一个榴莲的双城记：榴莲飘飘

                             作者：chilly

    如果你没有到过南方，你大概不会知道榴莲是一种无法想象的事物。我可以
告诉你，青绿色，象长满粗刺的橄榄球，象蛮荒时代的凶器，打开它的硬壳，里
面是一泡臭得暧昧的果肉，吃了会上瘾。你可能还是对它无动于衷。人类的经验
有时是无法分享的，所以榴莲的秘密只流传在地球上很小而破碎的一块地方，叫
作南洋。

    榴莲可能是导演陈果对妓女生涯的一个暗喻。对于主流经验来说，它是一种
异质的存在，大家只是沉默地享用着它，交换一两句简短的心得，几乎没有正面
意见。小燕这种女孩在香港被称为北菇。北菇鸡饭是茶餐厅里必备的快餐品种。
镜头对着小燕吃盒饭，上厕所，等客，走过街道，接客的过程，个人生活被简化
为机械运动的城市节奏。妓女生活略有不同的是，小燕必须把她的性生活剥离出
来，成为职业的一个环节。她大概在深圳做过两年小姐，熟练工人了，在这个角
色里流畅，亲切，不动声色。镜头没有留给小燕什么个人时间，她总是匆匆掠过，
一晃就到了三个月，她在最后一天接了38个客人，累得躺着把双脚支在墙上。不
动声色是陈果电影的特点，就在不动声色的时间流逝中感到心底逐渐荒漠一片。

    在陈果的香港系列电影里，戏剧冲突是相对次要的，内隐的。它们是一本关
于城市草根阶层的影象手记，浮世绘，细节都很醒目。小燕窄小的房间里马桶堵
了，厕纸扔在房间里，她处之泰然，而且确实也无人可诉说；她和其他几个妓女
讨论给客人洗澡的事；她记录客流量的小本子，每天大概要划20多道。阿芬妈妈
从酒店带橙子回家，阿芬父母关于榴莲的讨论。在商业片里至多只是细节的事物，
在这里成为主要情节，影片的质地也细密起来，象近距离地审视一块廉价布料，
生活的肌理是重要的，纹样则相对模糊了。

    变化是通过视角的调换来实现的。象《细佬祥》里，整日在后巷洗碗的女孩
阿芬的生活是被小男孩祥仔的眼睛看到；在这里，小燕的生活通过阿芬的眼睛展
开，静静地开始了人物关系。阿芬的父亲在香港，家在深圳。当她在深圳，她是
好学生，好孩子，当她来到繁华的香港，世界就被压缩在黑暗的小屋和阴暗的后
巷里。在后巷里频繁经过的小燕和护送她的马仔，是她眼中的香港。一个榴莲从
暗处砸出来，伤了马仔。小燕和阿芬单调的香港经历同时出现了小小的意外。她
们认识了彼此，还认识了榴莲。

    小燕的性格和背景在片头有交代。但是她是繁华的夜香港里一个卑微的小妓
女，她的性格和背景只能隐缩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阿芬瞥见她在阴暗的后巷踢腿
下腰，黑发盈空。三个月后，她回到了家乡，一个被妓女经历改变的内心，回到
了家乡。摄影机在北方的冰雪里温暖起来。我们的主人公有了大段的独处时间，
她卸掉了亲切的营业员面具，下面是一张孤僻的脸，在兴冲冲的父母亲朋，戏校
同学中寂然无语。当她再次感受到完整的自己时，她的脸上现出了茫然。她独坐
在公共澡堂的大浴池里，光和微尘在上方悠悠漂浮，那一刻我们心里都是荒芜。
这个荒芜是芦苇随风摆动的沼泽，并非那么绝望的。

    生活就是这样，有些部分彻底的失去了，在这之前还是不可想象的。小燕和
小刚离婚了。原因是无法对人说的那种。小燕私人的性生活已经交付给了她的妓
女生涯，当她发现这一点，痛苦才真正来到她身边。南方，香港，赚钱，前途，
对于家乡的人们都是辉煌模糊的理想，被年轻的男人，更年轻的女孩所向往着。
小燕无法想他们解释南方，就象榴莲无法解释一样。阿芬从深圳给她寄来了榴櫣，
小燕把榴櫣带给同学分享，很难打开，打开后也无人问津。只有小燕一人独自吞
咽这南方滋味。她的表妹，小刚，同学，则先后满怀对南方的无知无感踏上了火
车。

    看过这部电影的人肯定牢记“结婚了吧，”，从香港回来的小燕振臂高歌一
曲，“原始社会好”，同样的年纪，两种心态，在戏谑的歌声里回复了单纯和青
春。人就是这样，寻寻觅觅地回到出发点，所有那些无法说出的滋味就融化在对
呼啸而过的火车的狂歌里了。

    附《原始社会好》歌词

    原始社会好，原始社会好

    原始社会男地女地光着屁股跑

    男地追女地跑

    掀起了原始社会的性高潮啊性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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