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巡逻寻乐、110买面和考研吉祥物
接收我的是巡逻民警处江北大队,在此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巡警和防暴警察有什
么区别,只到在车上向来接我们的警察打听方明白巡警队和防暴队实际是一个单位
两个牌子,平时武装巡逻做110 警员,有重大事件发生时则重新整合编为防暴警察,
奶奶的,敢情我们兄弟被骗来当了巡警,自己当时真是跳车的心都有。
接我们的依维柯缓缓开入一个临湖的大院,院内无数辆警车一字排开。当时正
好是上岗时间,一个大个子警官正对着十几个穿着防弹背心、戴着钢盔的警察进行
出车前的训话,我们被告知此人是我们的教导员。他个头很高,据说曾经也是一名
普通巡警,后来在一次火灾中带头冲进火场救人并冒着生命危险拖出三个煤气罐而
被上级褒奖,并得以破格提拔。
我被编入第一中队,这个中队13人,分四个车组,每车三人,多出那个是中队
长。此人姓刘,个头不高,头发稀疏,但长得很儒雅,系高等警官学校出生,听说
巡警队居然分来几个大学生感觉很稀奇,见看我提的书最多,就把我要到了他们中
队。
中队的人都很和善,但我很快就发现这里分为三派,一派是警校毕业的,自我
感觉很好并以骨干自居,由于有同门之谊,所以很团结;一派是98年复员的军人,
很能干而且讲义气,但是带来不少属于部队的坏习气,比如好拉帮接派,也有点喜
欢打小报告;一派是96年从社会上直接招来的高中生,多是警察子弟,可以说是防
暴队的元老,所以多是各个车组的组长,他们业务和路段都很熟,但江湖气较重,
有很多社会上的关系。我的车组长姓韩,我叫他韩班长,77年的,也就大我一岁,
但做警察已经4 年,看着明显比我老成。
1999年9 月21日,我作为一名巡警开始了第一天的上班生涯。我们是023 车组,
每台车上有部电台,指挥中心接到属于我们防区的报警电话后就给我们下指令,由
我们去处理,要求三分钟赶到现场。我们车由韩班长负责,还有一个是小丁,98年
的兵,为人也很和善。每辆车的火力配备充分,出于职业道德这里不谈。
第一天上班我们接了两个警,第一个是丈夫在大街上打老婆,第二个是有人报
警说某商场起火了,指挥中心叫我们去看看,后来发现是假警。
后来的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是上班巡逻下班睡觉,十一那天上午正轮到我们上街
巡逻,那天大街几乎没什么人,大家都在家看阅兵式,我们上了街就到处找商店的
电视看,但是每次刚找到电视指挥中心就开始呼叫我们,只好又去接警,大多是些
扯皮拉筋的小事情。
后来统计了一下我那段时间出的警:一个男的说另一个男的老跟踪自己想抢他
东西,一询问发现居然是一对同性恋情人闹别扭时拿我们开耍,最后他们抱头和好
我们则避之而去。
一个下岗工人说自己刚加完夜班住的楼层太高让我们帮忙买碗面,我们大骂接
线员居然连这种鸟警都转给我们,我自费买了面送上去,他还嫌酱放少了。
一对情侣在公园玩晚了出不来。
某大嫂手机掉在厕所里面了。
指挥中心在半夜2 点不时接到要求接线员唱歌的电话,再三警告后对方依然乐
此不彼,查电话后发现号码是其不断变化的,就让我们去查,后来在沿江大道的码
头把骚扰者给堵住了,居然是两个15、6 岁的打工妹,闲得无聊边逛街边用沿线的
公用电话拨打110 点歌找乐子。
我每次都深为接这种警而愤愤不平,韩班长则很释然:“你丫以为做110 就是
整天开枪打贼呀,告诉你,做110 就是当好人民的服务员。人民是你的衣食父母,
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我大骂:“工厂领导无能让自己的工人下了岗,就叫我们警察去给他们担屎送
饭的呀。”骂归骂,服务态度是越来越好了。学会摆正自己的位置,每天早上第一
个起来,冲厕所,洗车,一时间我好象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
也许,当我们习惯一种生活,我们就上了这种生活的当。
10月,我参加了这一年的律师资格考试。
律考完毕,我利用休息时间到学校去找正在读研的师兄,谈到我当时的生活,
他满脸怒其不争,“不如再考一次吧,今年法学院有部分可以在职读的名额,我已
经把招生简章拿来了。”
大学考研时和我一起在外面租房复习的同学小翔也劝我不要荒废光阴,再试着
为了理想奋斗一次。当年小翔和我一样决定换专业考法学院,两人通过抓阉定了各
自要考的专业,他是国际经济法,我则是经济法,最后一起落榜。小翔毕业后去一
家证券咨询公司做了段坑蒙拐骗的工作,现在又在学校旁边租了间房准备再次向法
学院发起冲刺,我到他那被称之为窝棚的几平方米的小房子里参观了一下,发现床
上堆满了书,墙上贴的废报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励志的话语和考研时间安排。“考考
呢?”我问小翔。
考考是我和小翔在大学考研复习时买的一对鹦鹉,当时一起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战友们为了给它们起个响亮的名字而绞尽脑汁,连“帅得惊动了党”这样的佳句都
用上了,最后为了和考研的历史情境相配合我们将两只小鹦鹉分别定名为“考考”
和“研研”,那段时间它们简直成为了我们这帮考研大军的精神寄托和吉祥物。一
个寒雨纷飞的夜晚,由于忘了关窗户,“研研”给冻死在了笼子里,小翔一脸沮丧
地对我说:“‘研’都死了,还考个屁呀!”
小翔听到我问及“考考”的下落,更郁闷了:“考考毕业时被我送给你们寝室
那个胖子蓓蓓了,后来听说被他们家的猫给吃了。”我听了后,心中一阵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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