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餐厅的意大利菜做得很地道,趁新男友去洗手间,冉洁一赶紧问:“你觉得他
怎么样?”
“不错。”
真是千篇一律的答案,冉洁一抻头暗忖,自己是不是该苦笑一声?垂眸想了想,
实在笑不出来,“我上午在你办公室外头,见到了个女人……”
池城似没听见,低头专心致志享用白松露菜式。
“我好像在你的钱夹里,见过她的照片。”
“我钱夹里没放照片。”没什么表情,回答也漫不经心。
“不是你现在这个钱夹,是那个,”他从来不是说话拐弯抹角的人,突然这样
闪避起来,冉洁一有点应付不了,“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去瑞士度假,你掉过一个钱
夹?你那时候都跟疯了一样,让工作人员陪着在雪场找了几天……”
这时,无意间瞥见意大利人的身影,冉洁一顿住,没再说下去。这样刨根问底,
连她都鄙夷自己。
午餐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虽然他最后依然微笑:“带你男朋友到处逛逛吧,
等我这阵子忙完,一定尽地主之谊。”
池城近来昏天暗地的忙,金寰历来是稳紮稳打的经营团队,用地预审、环境评
价、招投标都已经铺开,可工程前期,还是令他伤透脑筋。
一个多月后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欠一顿“地主之谊”,打电话过去,冉洁一早已
换了下一任男友。
想劝劝她别这么放纵自己,可听她在那头语调欢快,池城也没多说。
刚挂电话,秘书的内线就打进来,提醒他晚上要请规划局的人吃饭,快到点了,
得赶紧走。
饭局设在湖南的饭庄,一轮酒敬下来,所有人都“哥俩好”,续摊的夜总会里
多了美人做伴,喝的就更多。
池城从包房里出来的时候,小姐竟也跟着出来,池城揉着太阳穴摆手让她进去,
自己三拐两拐,扯松了领带,到僻静处抽烟。
这是城中最大的夜总会,灯红酒绿,夜色旖旎,设在拐角处的洗手间都是黄铜
把手,熠熠生辉。
周围夜夜笙歌,唯他孤身一人。
静谧中,突然就有一抹身影,捂着嘴冲进洗手间。
时颜扒着马桶吐得很是凄惨,终于胃里不再翻搅,才拎着裙摆,狼狈地站起来。
对着欧陆镶边的镜子愤愤咬牙,合同还没签,就喝了她8 万的酒走,“他妈的!”
骂了一句,才不再那么肉疼,漱口补妆,喷一喷口腔清新剂,边低头顺着裙角,
边走出洗手间。
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面前。
鞋是好鞋,时颜没好气,头也不抬:“让开!”
对方没动,依旧拦着她前路。
时颜扶着额头抬起脸,一副要教训人的模样,嘴都已经半张开,看清眼前人,
却愣住了。
她反应倒快,愣过就笑:“好久不见,真巧啊。”
池城上下打量她一轮,肤齿俱白,薄薄的嘴唇玫瑰色,黑色的裙,宽腰封勒出
曼妙曲线,初夏季节,穿的未免少了点。
他越是冷脸,她越是巧笑倩兮:“对了,下周就要开标,如果中了,我一定代
表我们设计院,请你这个大恩人吃饭。”
句句官话,说得时颜自己都觉得有点假惺惺。
在他的沉默中,时颜脸上的笑越来越挂不住,“不打搅你了,我也还有局,得
先走。”
不知算不算躲过一劫,时颜转身的一瞬就撤了笑脸,却在下一刻手腕一紧。
很突然的被他抓住。
“你……”
“怎么?”
池城的面容恍若布着层雾一般,将真正的情绪藏得极深。他没说下去,松开攫
住她腕子的手,递过来一个小塑料药瓶,“解酒药,你拿着。”
他的嗓音略有些清冷,眸中淬着黯黯的光,疏离又得体,时颜一瞬不瞬盯着看,
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样的男人,真是美好,她原本以为自己戒得掉……
池城把药瓶放她手里,离去。看着他慢慢走出自己视线,时颜脑中那根用以自
持的神经“砰”地断了。
“等等!”
池城背影一颤,竟真的停下。
却没有回头。
时颜快步赶上,短短距离却有种气喘吁吁的错觉。
穿着高跟鞋的她,身高仍只到他耳根,她仰着脸,正与池城低眸俯视的角度契
合。连这种高度差,都能勾出时颜对过往甜蜜的记忆。
真是要命,她想。
“别对我这么好,你会后悔的。”
池城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眯起眼。那是他遇到难题时的习惯动作,时颜
没解释,突然踮起脚凑近他。
池城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脸上晃过一丝局促,这女人观察到,竟肆无忌惮地笑开,池城感觉到湿热的
气息喷在他颈项,再难板着张脸。
时颜在他白衬衫领口印下一枚唇印。很用力,唇印完整,鲜红欲滴。
她仰起脸直面他,眉梢眼角尽飞扬,都快带上点邪气:“看你回家怎么解释…
…”
这挑衅的女人!
池城是心火突然上窜至头顶,也道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时颜正要退开,蓦然被
他锁住腰肢,一下子撞进他胸膛。
时颜胸口闷疼,犹不及反应,他另一手已托住她的颈子,不再给她半点空隙挣
脱。池城居高临下,盯着这个招惹了他的女人。
下一秒,他的吻,带着怒气烙在她唇上。
时颜拳头抵在他胸口,但没有阻力,口腔渡进他的酒气,时颜嗅着他的鼻息,
慢慢闭上眼睛。
还是老习惯,热吻后,喜欢在她唇角细密地吮。
时颜反勾着他的颈子,满足地险些要哼出声来时,听见满含嘲弄的嗓音:“我
女朋友正在出差,你要我回家向谁解释?”
这招彻底激怒了她,池城被猛地推开,趔趄几步才站稳。
“你混蛋!”
从来都只有她激怒他,这回角色对调,池城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其实他挺满
意的,因为暂时不用看到她脸上那些虚伪的笑。
时颜冲回自己包房,暴发户老板正搂着个姑娘唱歌,满屋子聒噪,见她回来眼
睛就放光,忙推推怀里那个,伸手招呼她:“小时啊,过来过来!”
时颜勉强弯出一点笑容,坐到他身旁刚空出的位子上,拽过包就把合同扯出来
:“赵总,这是我们的合同,您签了这份,明早我们就……”
“不急不急,来来来,给你点了歌,”麦克风递过来,“我最爱这首,经典老
歌。”
时颜硬着头皮唱完《两只蝴蝶》,见他笑眯眯的,以为他终于肯签字,他却迟
迟不拿笔。
反倒拿住了她的手。胳膊也挨过来,蹭她裸着的肩头。他又给时颜倒了杯威士
忌,杯口直接凑到她嘴边要她喝。
嘴角有笑,拳头却捏的死紧,时颜仰头又喝完一杯。赵老板非常满意,在她手
背上拍两下:“你们年轻人啊,气色就是好,喝了酒更好看,红扑扑的……”
他手指头要往她嘴上去,时颜忍无可忍,咬紧牙,手腕运足劲,考虑要不要狠
狠扇他个嘴巴子。
他手指离她嘴唇只有半厘米时,被人打断——“砰”地一声,有人推开了包房
门。
来人三步两步就走到时颜跟前,“你谁啊你……”赵老板没说完,领子一紧,
被人揪了起来。
紧接着就挨了一拳。
拳头嚯嚯,赵某人的痛呼声在时颜听来分外动听,可惜容不得时颜多欣赏几声,
转眼她就被闯入者带出了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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