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

                            作者：一滴水333

    我是开出租车的，据讲开车的都喜欢嫖，或者说开车的都嫖 .我不嫖，首先
“嫖”这个字的意思我就非常厌恶，并且我害怕性病。

    我有一个女友，在环保局上班，是在租我车去上海时认识的，相处两年多，
我很喜欢她。她不光是长的漂亮，还有见识，有见解。今年正月里，双方父母见
面，她父母比较能接受我，我父母亲也很喜欢她，双方家庭条件相当合适，当时
就把婚订了下来。我常向朋友说起，我这一辈子就是她了，不想换，最重要的是
我们相交两年，相互没有厌倦，两人只要有超过一天没见面，彼此就想念的非常
强烈。每当我开车到外地去，车一停下来，就不由自主地想着她，她微露贝齿的
笑脸，她单纯温柔而热情的吻。书上说这叫眷念，我想是的，我几乎可以肯定，
我不能失去她，如果有人要分开我们，我很难预料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五月的时候，霪雨不断，我开着面的，在潮湿的夜路上缓行，心情舒畅，因
为今天已经做了三百多快钱生意，完全不用考虑再做多少钱，当然，还是有生意
就做，很少人嫌钱多的。我想起‘春眠不觉晓，多少姑娘变大嫂' 的笑话，念头
不自禁转到女友孟荷身上，她身材真美。没订婚之前，我们还经常整夜在一起，
现在订了婚，双方父母反而控制起来，夜里根本没机会，只是白天挤出一点时间，
因此倍加珍惜。结婚多好啊，可以天天在一起，可是经济基础不够扎实，难道要
老娘给我们提供条件吗？首先我自己这一关就过不了，她也是这个意思，希望我
们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赚够结婚的钱。在这之外，我还想学一门技术，电脑不错，
据讲学会了就不是问盲，我一直认为自己是文学高手，一定要摘下文盲这顶帽子，
电脑好，方便写作。

    这时路上有人拦车，我停下来。原来是个美女，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上衣，
下身穿着黑亮的贴身短裤，身材一级棒！她桃艳若李，脸上画着浓妆，但冷若冰
霜，脸色冷酷，伸手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来，我转过头看她一眼，目光不经
意地在她耸立的胸部扫过，问：“去哪儿？”

    “天海影剧院，快！”车子急速向目的地驶去。这段路不短，我问她：“这
么晚还去看电影吗？”她冷冷地说：“看什么电影？我去上课。”我知道天海影
剧院后面的办公楼租给一个广东人开办成人专科学校，就说：“挺用功的嘛，学
什么科的呢？”她语气仍然冷淡：“不是学，是教。”我连碰两个钉子，便识趣
住口，到了地方后，她付钱下车，我叫住她说：“小姐，告诉你一件事。”她转
身望着我，我大声说：“你好酷哦！”说完不等她开口，急忙发动车子，一溜烟
开走了。

    五月下旬，我在天海影剧院成人专科学校的电脑系报了名，是夜校课程。第
一天上课，我就在想，会不会遇上她，果然遇上她，原来她就是这个班的代课老
师，名叫王思思，未婚，好象也没有男朋友。上了几天课后，和几个新认识的男
同学谈起，都说自己就是因为她在这个班代课，才来学这垃圾电脑，我倒完全没
有这个心理，自认为素质挺高，不过学习氛围这么差，我想出圬泥而不染只怕不
容易。

    因为别的同学都不太在意课程，相比较起来我用功多了，因此渐渐地成了鹤
立鸡群的学生，王老师出了什么题目，一般都让我回答，有一次还当众夸我‘学
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我说：“王老师，你别夸我，我会骄傲的。”同学们一
齐大笑，王思思也笑，幽默地说：“这样啊，我会先将你COPY一份，再把你格式
化。”

    这一天是学校的休假日，我知道同学们都不会去的，但是我把车开去，见王
思思办公室里仍然亮着灯，便下车走过去，在窗玻璃上敲了一下，听见她的声音
说：“是阮杰吗？门没有关，进来吧。”我推门进去，他正对着电脑，飞速地敲
着键盘。她并不回头，说：“桌上有咖啡，是我喝的，不要嫌脏。我虽然预料你
会来，也不是很确定，所以没有给你泡上一杯。”

    她穿着一条雪白的牛仔裤，上身是猩红色的紧身真丝背心，两条光滑的胳臂
露在外面。背心将她的胸部绷的很紧，非常性感。我只觉嘴里发干，拿起她的咖
啡，喝了一口，感觉上好多了。问她：“王老师，你凭什么知道我会来？”

    “凭我的直觉，”她转身站起来，隆起的胸部一直到平坦的下腹完全呈现在
我眼中，我想魔鬼的身材大概就是这一种，她大胆地直视我，说：“你给我的感
觉就像我的未婚夫。”我瞬间非常失望，又觉得不该有这种感觉，说：“你未婚
夫有我帅吗？”她笑了：“单说相貌是比不上你，但比你有本事。”我有点气馁，
又有点恼怒，却说不出话来，她走过来，双手挽住我的腰，温柔的说：“我也很
喜欢你的。”我毫不迟疑，粗野地吻向她。我说不清楚我当时的感觉，其中掺杂
着性欲、自尊、自卑、愤怒、羞愧，总之，这一晚我和她狠狠地做了两次，从办
公桌上到墙上、地下。

    回家的路上，我觉得自己很贱。很明显是她寂寞，需要我给她满足，而我最
真实的就是成了她的虏获物。另一方面我觉得愧对女友，如果她知道这件事我不
敢想下去。我和孟荷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试过这么粗鲁，对，我爱的是孟荷，对
王思思只是发泄而已。回到家躺在床上后，我已经说服自己了。但这种事不可以
再有第二次，我告诉自己。这一夜睡得很不安。

    我陷入了矛盾，我和王思思的事同学们几乎都知道了，当我面都竖起大拇指，
说我有本事，这样的人间尤物都能搞定。我很不安，事情迟早会被孟荷发觉的，
我爱孟荷，真的。但我无法节制自己对王思思的欲望，只要她一个眼神，我就会
鬼使神差地走进她的房间。有时就算面对孟荷，和她接吻时，头脑中也会出现王
思思一丝不挂的身体，她的笑容明媚，狂野，充满诱惑，没有任何约定模式，没
有任何后果的考虑，迅速进入狂欢之中。我现在知道什么叫痛苦和快乐并存了，
我节制不了快乐对我的吸引力，更加节制不了痛苦折磨我的心扉。

    这一天下午，孟荷带我到她家里，给我做了一杯柠檬茶，自己在一边烫衣服，
脸色平静。她好美啊！我在心里说，可是我就要失去她了。柠檬茶变得非常苦涩，
我一定要说出来：“孟荷，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我都知道，我不是最后知道的那一个。”她转身，眼中有泪水在晃动：
“我只要你一个选择。”我摇摇头，胸口如同堵住了一般：“我不能选择。”

    “你不能选择？”她冷笑，泪水已滑下眼眶，“事实上你早选择了，可笑我
一直等你回头。”

    我望着她，她的美丽的纯纯的，我曾经把她握在手心里，谁也抢不走，是的，
她是我的，我可以吻她，抱她，甚至和她做爱，但我还想要一点儿别的，她不能
给我，因为她没有，她能给我的都已经给我了。我要的是什么呢？我不愿意让自
己这么低级，这么无耻，但我已经是这样了。

    “你甩了我吧，我宁愿你甩了我。”我从没有觉得这么沉重过。

    “我已经甩了你了。”她还在流泪，“你不用好象赎罪一样。你不欠我的，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我站起来，觉得鼻子有点发酸：“是我不好，这样就分手了，我只想让你知
道，你是最好的，没有人比你更好！真的！希望你……祝你找到理想的对象。”
这种话说起来显得太苍白了，现在不是考教我口才的时候，我走了出去。当房门
从我身后带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猛烈地一震，我失去孟荷了！那个我曾经发誓
终身爱恋的女人。往事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我几乎立刻就想冲回房里，哭着向
她说对不起，我要的就是你。我没有动，不需要了。

    晚上，我没有去夜校，等到夜校放学后，我到王思思的办公室下徘徊，里面
有男人的声音发出来，声音很模糊，接着听到王思思的声音：“我好想你啊，你
不在的日子，我每天晚上都不知道怎么过的……”

    我轻轻摇头，转身走出校门，心里并不痛苦，这个结果早在我预料之中，相
反这个结果冲淡了我失去孟荷的沉重心情。王思思从没有说过爱我，她也早说过
我给她的感觉很像她未婚夫。自始至终她没有骗过我，她需要的，我已经给了她，
但换一个位置想，我又何尝不是需要呢？我将车开到八十码，忽然想起中学时学
的一篇古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
其身……真的，我现在就有一种被抽空了的感觉，不需要了，什么都不需要了，
我想要的真实都已经拥有过，我还想要什么呢？快乐吗？曾经有过。悲伤吗？没
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十月的暴雨之后，终于出现了一片晚霞，据讲晚晴一百天，这话说不定有道
理，至少我希望如此，我现在非常讨厌雨天，雨天总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
我开车经过环保局大门口下意识地停下，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开着一辆摩托车，
在我身旁一个紧急刹车，一个长发披肩的白衣女孩坐上去，双手揽住男孩的腰，
男孩回头在她脸上飞快地一吻，她脸上立刻红了，轻轻地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男
孩爽朗地一笑，发动摩托车，一阵急风掀起女孩的裙裾和男孩的头发。我呆呆目
送他们远去，整个人都痴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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