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在夜里
中学的同学结婚,不知怎么记起了他,送了一张请贴。本来不想去的,可那天
老婆带着孩子回姥姥家了,一人在家无事,还是去了。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黑,想想晚宴还没开始,他没坐车,一人踱步往酒楼慢慢走,
半路上看见有人下棋,他凑过起看。两个老头,一人坐一张竹椅,手里拿着把蒲扇,
走一步用扇子拍一下腿。看了会,他忍不住:“走马。”两老头全不看棋了,都望
着他,一老头说:“观棋不语。”顿觉无趣,他直起身走了。
到了酒楼,门口站着两对新人。他一时弄不清哪个新郎是他的同学,倒是新郎
一眼看到他,夸张的叫他的名字,上前拍他的肩。他说着客气的话,把口袋里早已
准备好的礼金递过去,顺便想仔细瞧瞧新娘,可还是没看清,只有一张被重度改妆
后的面具,再瞧瞧隔壁那一对新人,也一样,新郎穿着可笑的礼服,新娘戴着长长
的假睫毛、浓浓的眼影、脸上除了厚厚的粉底另还加上了街上流行的荧光粉。他不
忍在看,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客人们还都没到齐。
婚礼都是婚礼的样子,热闹,喜气洋洋,乱糟糟,噪音超标,大家都在笑。也
没几个他认识的,只有一人坐着抽烟。无聊,他对自己说。真不该来的,他开始后
悔。
等了快两个钟头,那些麻烦事慢慢的都差不多了,客人齐了,该说的都有人说
了,该做的都有人做了。晚宴总算开始了。他的肚子早开始叫了。一桌子人他只认
识几个,是他中学时的同学,可是不同班。好在年纪相仿,加上有酒,不一会也都
熟了。说着无聊的话,吃着这顿无聊的饭。肚子的危机已安抚下来,他也有了心情
打量邻桌的人,跟他这桌差不多,都在闹酒。
他注意到斜对桌有一个女孩,不大理人,一个人,跟他差不多的,也是一副无
聊的神情。这时有人给那女孩倒酒,女孩淡淡地,说:“我不会。”满桌的人都劝,
说着让她一定喝,今天是她谁谁的好日子,不喝不行的话。他看着那女孩被逼得喝
了一杯又一杯。他笑笑,真无聊。
新郎新娘开始挨着桌子敬酒,大家说着些老套的祝福,偶尔也有贫嘴的说一两
句很俏皮的话,于是都笑,也有人拿新娘开些或大或小的玩笑,新郎陪着笑脸,好
象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又被人罚酒。他有点累了,可还不能说走。扭头再看斜对
那桌时,那女孩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脸象用了一整盒的胭脂,眼神比刚才更无力了,
并且还在喝,但不是别人劝的,她自己给自己灌。他盯着她看了会,她酒量真不奈,
他想。
他喝得也有点头晕了,点了根烟坐着,看着闹哄哄的婚礼,专注的吸自己的烟,
想着现在回家还来得及看一集肥皂剧。那桌的女孩也是如此,坐着,手里拿着酒杯,
专注的喝自己的酒,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他一眼,他只觉得她的眼睛很
美,但空空的,看他又不象是看的他,也许是醉了,他在心里解释,也不知是说自
己还是说她。
一直挨到酒宴结束,客人们吃完了,喝完了,不少人还没闹够,还商量着下步
去哪接着闹……他看看时间,准备辞行,新郎对他极力挽留,一定要他去新房坐坐,
他推说家里有事,笑着告辞了。
出了酒店的门,他看见那个女孩也在对新娘辞行,一帮朋友都在留她,她很坚
决,似乎有两个男的试着说要送她,也被她很直接的拒绝,在旁边站着,一副尴尬
的神情。他看在眼里,笑笑。
他的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信号很弱,他不得不很大声的说话,对电话那
头的人说马上就回去。接完电话,觉得头晕得厉害,决定走回去,让风醒醒酒。
拐过街角,这条街比酒楼那条街静多了,刚才的婚礼仿佛已经隔世了,风的温
度很低,吹着被酒精麻醉的大脑,人清醒了许多。前面不远处也有一个人低头走着,
背影看着有点眼熟,再仔细瞧,原来是婚礼上那个女孩。两人一前一后的在这寂静
的街上走着,出门时天气还很热的,现在夜了,他慢慢觉得这风吹得有些刺骨了,
心想再过一条街他就到家了。
走了一段,女孩突然吐了,很难受的样子,他想她也是喝得太多了,然后他听
见她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这条街很静,伴着风吹响树叶的声音,女孩的哭声很小
但很清晰。他怔了怔,不敢走近,也不好就这样走开,一个人站在阴影里,扔掉了
手里的烟头,轻轻用脚踩熄,心里犹豫着,脚迈了几次,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没懂。
这时女孩站起身,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夜已经很深很深了,风已经很
冷了,路上也没几个人了,他想也没想,拦住后面的一辆,对那个的哥说:“跟着
前面的车子。”女孩的车上了长江大桥,往武昌开去,他家在汉口。的哥对他笑,
笑得很无聊,他也没空去理会,他心里只挂着前面的车。
女孩的车停在一小区的门口,她下了车,他也下了,女孩慢慢的走着, 本来那
晚是有月光的,小区的路边种了树,月光透出来时只能让人看见身边很淡的影子。
他离得远远的跟着,很小心的不让她发现。跟了一段,女孩没往楼群走去,却走到
小区中间的凉亭坐下了,就那么坐着,他奇怪她还不回家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
觉得她的落寞。站在树阴里,静静的陪着,心也沉了下来。过了好久,她听见她叹
气,很长的一声,然后站起身,走了,他还是跟着,一直到女孩上了楼,他听见钥
匙的开门声,看着楼上有间房亮了灯,他站了会,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再没去过那个小区,也再没见过那个女孩,隔了许久,他也慢慢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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