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章
中军大帐里象死一样寂静。十八个黑衣侍卫笔直地站在两厢。立柱上挂着一把
宝剑,在蜡烛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十四阿哥慢慢地展开一面军旗,盖在老那的尸体上。又转身怒视着在地上被捆
成一团的年羹尧,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暗算我!”
年羹尧面色苍白:“大将军王,我也是迫不得已,是——”他看看左右,一副
欲言又止的样子。
十四阿哥又是一声冷笑,向着下面一挥手:“你们把他松了绑,然后都退下去!”
侍卫们给年羹尧松了绑,就悄悄地退了出去。年羹尧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又
慌忙跪了下去:“大将军王,这是雍亲王的命令,要我找机会暗算您。”
十四阿哥早已经料到是雍亲王在后面作怪,可是听到这里还是心里一惊:自己
同父同母的哥哥,怎么会这样狠毒,向亲弟弟下手。他忽然间觉得乏味得很。
年羹尧轻轻舒展了一下手腕,如果自己一跃而起,把那把剑抓到手,刺死老十
四,就可以冲回自己的大营里去。正想着,只见十四阿哥的眼光又逼视过来,他急
忙低下头。
十四阿哥缓缓问到:“那么王子服和他手下的几万官兵,也都是你杀的了?”
年羹尧一哆嗦:“大将军王明鉴,那也是雍亲王的计策,要我化装成阿布坦的
兵,袭击王子服。雍亲王说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您骗回青海。”
十四阿哥一怔:四哥为什么急着要我回青海呢?为了在父王面前说我的坏话?
可是父王是极有主见的人。莫非他要……
年羹尧接着说:“您知道我和王子服私交不错,如果不是雍亲王再三威逼,我
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十四阿哥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推诿,四哥叫你杀王子服,叫你杀那几万兵丁
了么?都说你嗜杀成性,果然不假。他们都是有父母儿女的人,为国千里远征,却
丧在你们的阴谋之下。要你一条命抵他们上万条,也不亏待你了吧?”说着,向帐
外高喊一声:“来人,请上方宝剑!”
一个书童捧着一个黄包袱走进来,放在公文案上。十四阿哥打开包袱,宝剑鞘
上的飞龙金光闪闪。十四阿哥向着宝剑一施礼:“父皇,儿臣今天要斩了一品大员
年羹尧。”
说罢一按剑鞘,秋水一样的宝剑带着寒光,缓缓滑出剑鞘。
年羹尧慌了,忙叩头不迭:“饶命!大将军王饶命!”
十四阿哥面色铁青:“我可以饶你,只怕那几万屈死的冤魂饶不了你!”
年羹尧更慌了,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麂皮小包:“卑职还有机要上禀!”
十四阿哥伸手接过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幅白绢,和一个红玉镯子。他的手忽
然颤抖起来,怔怔地盯着那镯子,过了好久,长叹一声,再看那白绢,上面写满了
熟悉的秀丽字迹:“阿哥见字如唔:圆明园一别,已近十年。妾时乖命蹇,家门竟
出匪人,陷于樊笼,不能侍奉君子,昼夜唯有眼泪洗面而已。窃闻君变法改革于内,
平叛拓疆于外,众望所归,如日之中天,心实慰之,每日焚香礼拜,为君祈福。妾
兄羹尧,刻薄狠毒,桀傲不训,为图功名,竟陷亲妹于苦海,如再犯军令,实是死
有余辜。但其乃我年家唯一之血脉,家母亦深爱之。还望君能网开一面,贷其一死,
以留年家一线香火。幼读老杜之诗: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人事多错仵,与君
永相望。今日方知字字皆是血。年小妹垂泪手书”“小妹,小妹,”十四阿哥两眼
含泪:“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他又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月夜,在圆
明园的荷塘边,自己就要出征,把这个红玉镯子套在年小妹的手腕上。小妹的手臂
像白玉一样,他轻轻吻着小妹的手说:等我,一回来就娶你。
可是自己刚刚离京,年羹尧就把小妹送到四哥那里做妾了。自己回来以后大怒,
那时年轻气盛,派兵包围了雍王府就要抢人。谁知还没有开打,父皇就来了,把自
己大骂了一顿,还把要立自己做太子的念头取消了。一直到今天,才又重新要立自
己做储。
不过,四哥好像并不喜欢年小妹,为什么非要娶她呢?难道就是为了激得自己
和他翻脸,好让父皇取消自己的太子?他会有这么阴险么?那么今天四哥叫年羹尧
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杀死几万自己的官兵,把自己骗回青海来,又是为了什么
呢?
难道他想害了父皇,自己篡位?
十四阿哥想到这里,心里一冷,恨不得一步飞回北京。但是眼下青海这个烂摊
子也得好好收拾,而且自己没有诏书就私回北京也不合法,再说父皇年纪大了,疑
心也重了,自己私自回去别再怀疑自己要篡位。
十四阿哥长叹一声,上方宝剑“当啷”入了鞘。高声喊道:“死罪免了,活罪
难饶。来人啊,把年羹尧拉下去打四十板子!锁在大牢里!”
十四阿哥又拿出笔墨,飞快地写了一封信,叫过自己的心腹那青:“你骑我的
宝马,星夜进京,把这封信亲自交给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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