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梦岚一夜未眠。疲倦的刘方睡得很香，而梦岚却睡不着。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犹如一场汹涌的洪流，把她内心的堤防给冲垮了，让她措手不及。在黑暗中，她凝
视着刘方熟睡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母爱般的复杂感情。
她悄悄地站起来，来到窗前，轻轻把窗帘拉开一个角，向着外面望去。寂静的
田野上，晨曦初现，新的一天来到了。
一双手臂从后面围住了她，刘方的体温让梦岚感到非常的舒适，两人静静地呆
着，就这样呆着。过了许久，梦岚轻轻地说：“我比你大十岁呢。”
“年龄不是界限。”
“我真的好怕！”
“怕什么？”
“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这种年龄了，再像小女孩一样恋爱，实在太可笑了！”
“这不像是你说的！”
“其实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都是很保守的。包括我自己，都不是为自己活着，
而是为了服从某种道理，这和你们是有区别的。这就是所谓的代沟。”
“你已经够苦的了，为什么还要辜负自己的感情？”
天亮了。吃过早饭后，刘方说要继续带着梦岚去转转。
他们开着车来到了残长城的脚下。
这段长城本来是完整的，它横亘在起伏的山脉上，已经过了许多年了。因为这
山脉的一侧是个封闭的山凹，抗战时期，日本人就看上了这块地方，为了把这儿辟
成存放军火的弹药库，就要修造一条能够自由进入的通道，于是，他们就把这座山
脉包括山上的长城一起，炸开了一个口子。这儿就成了如今这样的残长城，像一个
巨人裸露了的伤疤。多少年的风雨，残长城上伤痕累累，粗砺而且荒凉。正因为如
此，也吸引了一些访古探幽者出入其中。
在出入要道的路口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块，上面写着四个端正而且遒劲的大字
：“固若金汤。”刘方问梦岚：“你知道这是谁写的？”
梦岚说：“不知道！”
“是乾隆的御笔呢。据说，清朝时曾在这里修过长城，这个地方的工匠们夜以
继日地工作，可进度总是很慢。当官的很不满，就把这事呈报了乾隆皇帝，于是乾
隆皇帝亲自来视察。一看才知道，这里的工匠们是在用米汤和泥砌城墙呢！所以这
儿的城墙也特别的坚固。皇上一高兴，提笔写了这几个字。”
残长城上人影绰绰，刘方按纳不住地说：“真想上去看看。”
梦岚对他说：“你去吧。我等着你。”
刘方朝着山上走去。梦岚望着他的身影在山道上时隐时现，很快地，传来他的
呼叫声。梦岚抬头一看，他已经站在长城上面了。
过了好久，他才从长城上面下来。“壮观！别有一番感觉！只恨生不逢时！”
“怎么了？”
“到了上面，就想当一回古代的战士，可惜，再也看不到狼烟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
“别忘了，我曾是军人啊！”刘方激昂地说。
梦岚笑吟吟地看着他，刘方继续说：“这点，文人墨客是理解不了的！”
梦岚没有说话，脸色也沉了下来，刘方浑然不觉，继续说：“男儿战死疆场，
为国捐躯，才是英雄！”
梦岚没有说话，开着车回到了家。
下了车，梦岚冷冷地说：“没想到你对我是这么看的？”
刘方一愣！
“如果你这么看不起我，就请你自便！”
“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刘方看梦岚不说话，低头默默地想了一会儿，
“我让姐姐烦了？”
梦岚还是没说话。
刘方神色黯淡下来，他轻声说：“对不起了！也许我根本就不该留在这儿。我
该走了。”
他真的收拾起东西，然后钻进自己的车里。
眼看着刘方的车头也不回地开走了，梦岚才醒悟过来，她追了出去。车子已经
开出了小路，上了宽广的公路，正向着远远的地方奔驰而去。
梦岚仿佛省悟到了什么，她马上也发动起了汽车，朝着刘方的车子追了出去。
白色的小车就像一只白色的鸽子，在绿色的田野上展翅飞去，在它的前面，是
那只蓝色的翱翔在绿色田野上的雄鹰。白色小车正逐渐接近它，蓝色的车似乎在犹
豫，它的速度在逐渐减慢，很快，它们首尾相连地靠在了一起。又执着地开出了很
长的路程，蓝车终于靠向路边停了下来。白车在蓝车后面，紧紧挨着蓝车也停下了。
刘方从车里走了出来，并迎着后面的白车走了过去，梦岚也从自己的车中出来，两
人面对面地向着对方走去，在他们两部汽车的中间相遇了。他们互相注视了一会儿，
然后同时扑向对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许久都没有分开。过往的车辆上的人们都
探出头来看这一幕：在郊区的公路上，绿色的林荫带下面，两辆车子的旁边，一对
男女忘情地相拥着。
他俩还要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子回去。在路上，梦岚接通了刘方的手机，在此同
时，刘方也按通了电话，两人就是这样，在一前一后的车子里，通过一条无形的电
波传达着内心的感情。
“刘大夫，你是谁？你是从哪里来的？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你？是什么把你送到
我身边？”
“是你的召唤让我找到了你。我是说，你心灵的召唤！”
“我召唤你了吗？是呀，我日夜都在召唤你！我召唤了你这么久，我寻找了你
四十五年，你怎么才来呀？这么长的时间你都在哪里呀？”
“我四处流浪！我知道有一个怀抱会接纳我，而且是一个成熟的怀抱，是一个
美丽的女人！”
“你真好！你把我都弄昏了！和你在一起，我没有理智，我什么都不是，我就
是一个小女孩。”
“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一个小女孩。你还这么小呀。你需要我照顾你，关心你，
为你治病！”
“我真盼望得病，让你给我做手术，让你用手术刀割破我的皮肤。”
“我会亲吻你的伤口！”
“啊！我多高兴呀！只要和你在一起！”
“是的！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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