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说什么？面对女人的耿耿痴情，男人回忆着与她这二十多年交往，又能够说些
什么呢？！

    女人埋怨他当兵后就把她忘了。其实，打他有意勾搭她那天算起，男人便没存
心一辈子记住她。而且那年提干后探家，媳妇是在市里早有了目标的。假使女人还
没有结婚，目标也绝不会更改。十六七岁的时候，他都懂得说个农村媳妇会绊扯自
己跳出农门；二十六七的他，难道还不清楚什么会妨碍自己的前途？

    这，能向女人如实述说吗？

    不假，这三年多来，他的确没有忘记她，频频相约，男欢女爱。身居高位的男
人恋情于一个农村女人，使她觉得他是在弥补过去的无情债。然而，他找她重温旧
情时是这样想的吗？她从来没有向他提出任何要求，可他何曾想过该为她做点什么
聊为补偿？就连逛逛Ｈ市这么个小小的愿望，男人都曾犹豫了一下，虽说出于怜爱
答应了，但其中不乏换个好环境寻找刺激的成分。倒是她一直在弥补他。

    是她，在男人穷困潦倒的农村生涯里，给了他异性的新奇、温暖和安慰；又在
他功成名就的时候，调剂了他的感情生活，满足了一个男人的虚荣心，与那些官场
同仁走在一起，他不再有低人一头的感觉。他也拥有一个情妇。尽管她不如那些城
市娘们细腻、风骚，却比她们善良、温顺，既不用掏腰包，又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麻烦……

    这些，又怎么能向女人如实述说？！

    越没法说，越觉得自己有负于女人，越想说点什么。万般愧疚催动真情，他起
身沏了两杯浓茶，坐在她跟前说：“我咋敢生你的气？看了信，总觉得心里头不好
受。这辈子我欠你太多，紧弥补慢弥补，还补不上呢！再要生你的气，我还是人不
是？”

    “看看，多心啦不是？”女人靠在他的肩上，摸弄着他的衣纽。“咱俩谁是谁？
啥欠不欠的。”

    “不！总这样我肚子里不展叶。”男人扳过她来，脸对着脸。“几年啦你没花
过我一分钱，这次你无论如何要答应我。”

    “咋？”女人见他说得十分正经，一时不解。

    “让我合合适适给你买套衣服。”

    女人明白了他的用意，连忙推辞：“花那闲钱干啥？不是前几年了，眼下我四
季衣服哪样不压它几套？”

    “你有是你的。”男人不改主意。

    女人笑了。“非要买是不？那中，给我买四套，春夏秋冬都穿着你的衣服，让
我永远记住你的好处。”男人一呆，她笑得更开心了。“钱不够了吧！你一年那几
个死工资，我们一个月就挣得到。你瞅，”她从贴身衣兜里掏出把百元大钞。“他
听我要出远门看病，把抽屉的零花钱拾掇了五百，专门跑信用社换成大的……”见
男人脸上不大受用，她便收了笑，缓缓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劝你不要多
心。我啥都有，还寻思把住店钱掏了呢，哪能让你给我买这买那的。

    你脑子那么灵，咋就不想一想？我是来看病的，临了没拿药，倒穿了一身新衣
服回去，不寻着让人家生疑心哩？！“

    女人一席话，打消了他买衣服的念头，又激起新的想法。“就依你吧。喝水，
都凉了。”他端起茶杯递到女人手里。“说起看病了，你究竟觉着哪儿不对劲？”

    女人道，明知故问，说来看病，还不是想见你？男人在她的左胸上摸着，上午
听你讲有时候闷，是这，还是这？女人痒得抓了他的手，谁能分得清？反正就这么
一疙瘩，间或还针扎似的疼一阵子。男人皱起眉头，疼？别是心脏有毛病吧？

    女人要掐他的嘴，胡吣！我能吃能睡能干，哪会有心脏病？男人说，有病可不
敢大意，待会咱到５５５医院检查检查。女人不以为然，镇里和县上医院我都去过。

    就是胃病，间或疼了喝颗正痛片就中。

    “做过心电图么？Ｂ超呢？”女人直摇头。这下轮着男人做说服工作了。“看
病不是别的，一级真有一级的水平。咱还是去５５５查查。查不出病，不更放心？
花不了几个钱，到医院开成我的名字……”５５５医院的药条拿回去对老婆也是个
交代。他心下核计。

    谁知听得有些心动的女人噢了一声，“你还是拐着弯往我身上花钱哩！不去不
去。胃病算个啥，值得上大医院挂号哩、排队哩，麻烦半天？”

    男人很着急，“那就花你的钱好不好？查出啥病咱对症买药，带回家慢慢疗治，
也用不着再哄老板了。不然人家问你看病咋没买药……”

    “这你甭管。反正你说啥我也不去看病。”女人颇为遗憾。“好容易出来跟你
逛哩，夜儿个耽搁了一天，还能再往医院撂半天？不抬杠啦，咱逛街去。”

    男人无奈，“好好好，就依你。你说上哪？”

    “你上那我上那。几年啦，想见你了我就寻思，和你厮跟着到城里逛逛街，在
高楼大厦里停上一宿，也不知到底是啥滋味？”说到这，女人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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