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多斤
梅兰推着平车一路边走边问,终于到了收购药材的那家,这家门口的墙壁是用
大红的瓷砖贴的,非常显眼。
梅兰平车刚推到门口,就有一个妇女正好出门,看着梅兰热情的过来帮忙推车。
“姑娘挺面生啊,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住在哪里啊。”
“就住在前卢沟村,婶子忙,我能推上去。”
“呵呵,没事,没事,你到我家里卖药材,我怎么也应该搭把手,怎么卖的都
是这么新鲜的,更刨出来?挺可惜啊,是不是长了一年多,快两年了。”
“恩。”
“老吴,老吴,出来一下,有人卖药材了。”
进入院子,梅兰看见水泥地板上晾晒着很多黄芩,都快堆成小山了,等梅兰搁
下平车,却看见房顶之上也晾晒了好多,都没有选装,粗粗细细全部混在一起,梅
兰随便从院子中拿出来一根,摸了一下然后折断。
“六成干,还有些湿,在晒上一天就可以收堆了。”
梅兰笑笑,然后把手里掰断的黄芩扔下。
“咦,看不出,你这娃娃小小年纪还是行家,不错,正是六成干的样子,这两
天日头不错,再晒上两天,就可以当干货卖了,咱这里日头好,又是水泥,不怕土
地返潮,如果明个天气也像今天一样,就可以收拾起来了。”
“是啊,若要再晒,可就损耗大了,呵呵。”
“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吧,家里就是咱附近?呵呵,看你也没拿袋子装,直接推
过来了。”
一个穿着白色T 恤直接扎在裤子里面,两鬓头发有些花白,大约五十岁样子的
男人嘴里噙着一根烟,从平车里拿出一根黄芩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
“恩,就在这附近,老板给出个价吧,地里还有一些,边刨边卖吧。”
“好,过称钱,先给你说个价啊,像你这黄芩啊,应该差不多长了一年多不到
两年,还是有些细,你也知道,这种黄芩一晒,水份跑的厉害,都是这附近村子的,
我也就不瞒你了,现在黄芩走势也不错,我晒干了混到三年生的黄芩里卖,反正是
统货,也能挣点差价,一块二一斤,你看怎么样?”
“呵呵,老板都说了,是混到三年生的黄芩里面,我这里面可也有三年生的,
老板不信,往下翻翻,底下的可都比上面粗不少呢,虽然不多,但品相还是不错,
旱地里长出来的,又没有浇过水,没有多少水份,家里还有不少,老板给加点吧,
价钱要是合适,剩下的刨出来,我都卖给你了。”
“大概还有多少?要是多的话,我就当走个量了,姑娘你也知道,我们赚的也
不过就是个辛苦钱,每天要翻晒,回头还要装包,卖给别人,若是你这边量多的话,
咱们都是大客户,自然给个合适价。”
“不好说,就现在这些,我不过才刨了一小块地,有几分地的样子吧,若是地
里的都刨出来,少说也有个两三万斤。”
“行,都是邻村的,我要是给的你价格不合适了,下次你也就不来,这次我可
给你实价,回头出去了,可别给其他人说啊,一块四,现在三年生的湿货也就两块,
可三年生的两斤半就能干一斤,这种不好说,说不得就是三斤或者四斤,你们都是
念过书的人,自然能算过帐,要是四斤干上一斤,我们可基本上就百忙活了。”
“呵呵,叔叔真不瞒你说,我家地里的黄芩还真是没有浇过水,前些日子我还
刨出来一些试着晾了一下,也就是三斤出头干一斤,我也不多说,一块五怎么样,
要是行的话,以后地里的黄芩我就都给叔叔拉来,行情好了,咱再讲价,行情若是
一直这样,咱就一块五你说怎么样。”
“呵呵,好,一块五就一块五,来,坛子出来过秤,别人都叫我老吴,可得说
话算数啊。”
老吴话音刚落,一个留着小平头,穿着拖拉板,上身赤裸,下身一件宽大的肥
腿短裤,大概十七八岁的孩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等等啊,我去拿一下筐。”
说完,便走到南房,从里面拿出一个竹编的篓子,容积挺大又结实,平日里放
在家里用处挺大,放一些农产品之类的。
“这个方便,直接把黄芩堆到这里面就行,一会也好往出倒,反正是要晾晒的。”
坛子一边说,一边麻利的从边上拿起一把铁锹,只见刚才跟梅兰打招呼的妇女,
连忙走到平车跟前,将平车扶起。
“这是你婶婶,跟着我可是不少吃苦,每天土里来土里去,看见没,房门口那
种一包能装两百斤左右的编制袋,每次都是她跟我一起往车上抬,现在岁数大了,
唉,我们也干不了多长时间,要不是坛子还要念书,以后要娶媳妇,这活不干也罢,
累不说,现在弄的人也多了,挣不到什么钱,难啊。”
老吴一边抽着烟,边跟梅兰闲聊。
“两百多斤,可叔叔你大概有一米八吧,我婶婶应该是一米六吧,那怎么抬?”
“唉,有时候家里有个十包八包药材的,哪还能请人抬呢,有时候,怕走了水
份,就需要挪挪位置,经常就是我和你婶子抬,习惯了,庄户人家,什么苦吃不了,
只是现在年纪大了,你婶子以前年纪轻的时候,也经常是一声不吭,我哪能不知道
沉呢,唉,这年头挣什么钱都不容易啊。”
“爸,你怎么老说这个!”
坛子一边装药材一边不快的嘟哝,梅兰看看刚刚跟自己说话的婶婶,确实已经
老了,虽然有些微胖,也许是因为常年累月在太阳底下干活,从额头到脖子都是黑
漆漆的,见梅兰看自己,便裂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憨厚的笑笑。
这个时候,坛子已经装满一筐了,老吴搭了把手,把这筐放到磅秤上,梅兰看
到显示是三十多公斤。
“芳芳,记一下,六十四点五。”
梅兰看到芳婶撸了一下袖子,然后从磅秤边上拿起一个小本子记了一下,袖子
撩起的瞬间,梅兰看到她胳膊越往里越白,竟然是那种雪白,梅兰这才仔细的看了
一下,芳婶眉眼之间都是那种慈祥,从她漆黑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轮廓,定
也是个美人,梅兰正在想,芳婶脸上和她胳膊里头的皮肤要是一样的话,那又是怎
样一番景态。
老吴和坛子将黄芩倒在院里,芳婶又小跑到平车跟前,将平车扶起,到后来梅
兰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是农村里长大的孩子,有什么矫情的,还真以为自己
是个主顾,别人就需要如此给自己服务么。
“芳婶,我来扶车,你歇会。”
说着,梅兰的眼眶就有些湿润,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收获的季节,每
一个农家妇女都是大力士,从来没有想过要掂量一下自己要扛起的东西有多么沉重,
在梅兰的记忆中,母亲也曾经因为扛包腰被抻的非常疼,好几天都下不了地。
可是梅兰看这个芳婶,不辞疲劳忙里忙外,自己接过平车之后,坛子刚把筐装
满,芳婶就和老吴直接将筐抬了上去,一刻也不歇息,而坛子呢,似乎也有些许的
触动。
“妈,你也不给人家倒点水去,天这么热,有我和爸抬就行了。”
“唉,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姑娘你等等啊,芳婶这就给你们倒水去,唉,岁
数大了,老是忘东忘西,只能看到眼前的活计。”
芳婶拍了一下脑门,然后在衣服上搓搓手,便走进北屋,在芳婶掀起帘子的瞬
间,梅兰看到屋内很整洁,虽然住的是两层的楼,但家里的地板却是水泥的,屋子
的东西也是规整的非常条理。
“坛子,记一下,这次是五十四点六。”
就在坛子记的瞬间,老吴绕过磅秤,抄起铁锹,继续把平车里剩下的黄芩往筐
里铲,这个时候芳婶已经出来了,端着一个米色的茶盆,之所以说是茶盆,是因为
它上口很宽,底下却有些窄。
“这是凉开水,我去厨房里拿些碗。”
芳婶侧身走斤厢房,然后来开橱柜拿了几个小碗,端起茶盆先到了一碗,然后
把碗里的水倒掉,又到了一碗,这才端给梅兰。
“来姑娘喝口吧,这七月天也怪热的,这是婶老早就泡好的凉茶,喝了解渴。”
梅兰也不客气,见老吴正用手抓平车里剩下的黄芩根,于是放下平车,接过芳
婶端来的凉茶,咕嘟嘟就喝了下去,然后把空碗递给芳婶,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角。
“呵呵,还是家里的凉茶解渴。”
“可不是怎么滴,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滴,坛子就不喜欢喝这水,老说
没味喜欢喝饮料,我就觉得挺好喝,婶再给你倒一碗,夏天多喝水,出去一会都出
了汗了。”
“坛子记一下,这筐是六十点四,顺便加一下总共是多少?”
“一百七十九点五,贰佰六十块二毛五。”
“姑娘来,这是贰佰六十块钱,二毛五先抹了,下次要是再有,咱就凑整怎么
样?”
“行!”
梅兰接过贰佰六十九块钱,这就是自己的第一笔收入了,当农民果然不是那么
好当的,可自己得到这个钱已经很不错了。
自己不过卖了八分之一,这样计算的话,自己佛珠空间红色土地保存的黄芩剩
下的也能卖一千多,估计也够虎子来市里的花销了。
梅兰犹记得自己家里种植三年多的黄芩,一亩地下来也就卖了四千多,这还不
包括三年来父母要锄草,打农药、种子投资的钱,如果真要算起来,不计算人工成
本,只刨除肥料、种子、农药、翻地等等的钱,一亩地一年下来也就一千,这在农
村里已经是很不错的收入了。
而自己不过才忙了几天,就能有将近两千块钱的收入,应该幸福的偷笑吧,可
梅兰为什么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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