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相斗
林俭碍于身份,不能离开京城亲自追踪,只能在京中调度人手,全力追查坠儿
的下落。
既然当天提着鹦鹉出城的所有人员皆无可疑,那么只能把目标重点放在那些乘
车坐轿离开的京城的人身上。
几经辗转,倒让他们现了一条可疑的线索。但对方显然不但是个易容高手,更
是江湖上的大行家,不但行踪飘忽,且行动方向也很诡异,东南西北,看上去简直
是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
林俭对着他们指过的那张线路图根本猜不出他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但是,九天之后,林俭终于从一团乱麻中找到规律,他虽然一直在绕着圈,却
是以长安为中心,一点一点的,曲折迂回地远离长安。
所以,他终于下令,锁定目标,全力咬住,绝对不许让他逃脱。然后,他从高
家不辞而别,连夜往南,赶往预测的下一个目的地:灵华。
为了能尽快找到坠儿,高茗欣甚至亲手绘了她的图像,本以为通缉令下去,很
快就会收到消息,谁料到好几天过去,毫无头绪,反倒是坠儿抗旨逃婚之事从暗处
摆到了明处。
丞相府每日里都有不少明着表示关心,暗里来看热闹的朝中权贵与大臣,让他
不胜其扰,却又无可奈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继坠儿失踪之后,林俭跟着不见了踪影。虽然明知他是出于自责,盲目地独自
出京寻找坠儿,但此时的他却再也无暇分心去照顾林俭的情绪和寻找他的下落。
他身为一个大男人,又有武功底子,虽然是个哑巴,但谨言慎行,孤身在外面
也不至于吃亏。运气好,说不定真给他瞎猫碰到死老鼠,把坠儿带回京城也说不定。
于是,他把精力全部放在了找寻坠儿之上。在回家整理她的东西时,意外现她
带走了他一直藏在抽屉里的半支金簪。
那是坠儿及笄时他送的礼物,但她太顽皮,一次爬树时摔下来,把簪子遗失了,
哭得稀里哗啦来找他。
他那时已住在相府,刚好手里有个案子在查,所以到晚上才回去帮她找,结果
只找回半支,怕坠儿伤心想镶好了再给她,骗她开心。但坠儿哭得累了睡着了,后
来慢慢忘了这件事。
而他也一直公务缠身,补簪子的事一拖再拖,最后不了了之,一直收在他的抽
屉里,变成他回家之后把玩流连之物了。
没有想到,坠儿临走时会顺手牵羊,带走折这半支簪子——她,终究不是他想
象中那么没心没肺,还是记得那支簪子的,所以才会把它带走,对吧?
然而几天之后,他没有等到坠儿和林俭的消息,却意外得知一个新闻:在泉州
的乐平县,惊现凤凰!
有目击者称:那两只凤凰虽是雏凤,但已颇具王者之气,被装在精致的鸟笼里
于闹市穿行却处变不惊,神态睥睨,傲视天下。
于是,有好事者上报,称:大邺惊现神鸟,此乃吉兆云云。此事传到皇帝耳中,
于是责令泉州府彻查,若此事属实当将神鸟献于圣上,养于宫中才是正理。
众人将此传为笑谈,高茗欣得知此事却心中一跳,生出很不好的预感:这种携
凤凰于闹市穿行,哗众取宠之事,很象是出自坠儿的手笔。万一查出假冒,让圣上
空欢喜一场,怕又是一场祸事。
越想越觉得放心不下,立刻向皇帝请命,要求亲赴泉州乐平,查清真相。
于是,在坠儿离京十五日后,他起程起往乐平。一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于
三天后凌晨抵达了乐平。
凤凰早就被坠儿带走,他自然什么也查不到。
通过客栈老板的描述,站在坠儿曾经住过的房间,他得出一个结论:目前为止,
坠儿是孤身一人,并没有任何同伴,却不知为何学会了易容。她的确是来了乐平,
并且在这里盘桓了三四天,然后离开。
站在空旷的客房里,环顾早就没有一丝痕迹的房间,高茗欣怅然若失。
然后,他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俭。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包袱大步行走在乐平的街道上,让他颇为震惊的是:林俭手
里拿着一张画,正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着什么。
没错,他的的确确不是光比划,还是用他的嘴说话!
林俭,这个在高府里住了五六年之久,大家公认的哑巴,居然正在他的眼皮子
底下开口说话!
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硬要装成哑巴潜伏在将军府?
高茗欣心念电转,双足轻点,身子似一只飞燕,轻易地飘出了客栈,几个起落,
已站在了林俭的身前。
“什么人?”林俭退了一步,沉声低喝,抬头,撞进那双幽深的黑瞳。
“远远看着象,没想到真的是你。”高茗欣神色如常,淡淡地扫了林俭一遍。
“大少爷,你也来了?”林俭抱拳向他施了一礼,很冷静地打着招呼。
仿佛他并没有不告而别,他也没有装聋作哑。这让一直自问定性很强,处变不
惊的高茗欣也不禁微微恼火。
他浅笑,淡淡地挑眉:“林俭,你好象欠我一个解释?”
“对不起,”林俭回了一个坦然地笑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五年的隐瞒,
由不得以的苦衷,请恕我暂时不能相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高茗欣冷笑:“你觉得这样就能交待过去?”
“高相爷如果能体谅林俭当然更好,如果实在不能,林俭与相爷只能缘尽于此
了。”林俭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答。
“好一个缘尽于此!”连日的奔波与遍寻不获坠儿的焦虑和愤怒,早已把高茗
欣的情绪推倒了爆的边缘。他沉声低喝,忽地伸掌搭上了林俭的肩头:“抱歉,你
刻意隐瞒身份,潜藏于我家,意图不明,请随我回衙接受调查!”
“高相爷,”林俭沉肩退步,脚跟微旋,轻松地避开了他的这招小擒拿手:
“我并不想伤你,劝你还是不要动手的好,怎么说也相处了五年,我希望即使不是
朋友,也能好聚好散。”
高茗欣少年得意,手握大权,除了在坠儿面前长长吃瘪,就连皇帝都对他相当
礼遇,几时受过这种闲气?林俭若是软语相求,他倒也只是一时之气,并不会把他
怎样,最多带回住处,教训一顿,气消了自然没事。
偏偏林俭不会说话,一番话本是好心相劝,结果听在高茗欣耳中已成了讥笑与
奚落,如何受得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伤我?”高茗欣面子上下不来,当下大喝一声,
双掌一挥,一招“分筋错骨”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紫影直扑林俭而来。
“不看僧面看佛面,高相爷何必下手如此狠毒?”林俭见他气势汹汹,出招狠
辣,一上来就想让他骨折筋断,不由心下暗恼。他剑眉微蹙,身子微仰,右手掌心
微曲,向前虚按一掌,回了一招平淡无奇的“铁锁横江”,将高茗欣的身形罩于掌
下。
他得到坠儿的消息,不愿与他在大街上打斗争执,延误时间,是以出手并未留
情,想让高茗欣知难而退。
哪知高茗欣憋着一口气,又存了与他一较高下之心,哪里肯退让?当下不但不
避,反而加了两分力道迎了上去。总算并没有想要林俭的性命,不是全力施为。
两掌相交,高茗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紧紧地向他逼来,竟无处
躲藏。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带得不由自主地如一只陀螺般不停地旋转了起来,越转越
快,最后竟停不下来。
“得罪了!”林俭大喝一声,飞身抢上前去,横肘曲臂,轻松撞向高茗欣的背
部,将他庞大的身子撞得飞了起来。
高茗欣在空中一个细胸巧翻云,顺着云势,斜飞出几丈远,才翩然落地,心知
林俭方才那一撞看着凶,其实用的是巧劲,助他自漩涡中脱身,免去他跌个嘴啃泥
的丑态。
他苦练武功十几个寒暑,虽是以文入仕,心中对自己的武学向来颇多自信,认
为就算是不能纵横天下,跻身绝顶高手之列,总算也是一流好手。
哪知却在一个照面之间,输给了家中的哑仆!这一下变起仓促,将他的自信击
得七零八落,心灵上的震撼,远远过面子上的损伤。他呆若木鸡,望着气定神闲的
林俭,一言不。
“高相爷,”林俭抱拳一揖:“后会有期!”
不等高茗欣作答,他转身几个起落,已消失在绵延的屋宇之中。
“高,高相爷,你不要紧吧?”直到此时,随从才从客栈里气喘吁吁地跑了出
来,张口结舌地看着沉寂的长街啧啧赞叹:“那是谁啊?身手简直神鬼莫测!”
“相爷,”有人自衙门飞奔而来:“有人说在黄田曾现凤凰的踪迹。”
“走,去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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