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的中国姑娘

　　那天晚上两点多的时候，我在佛罗里达Jacksonville 的灰狗车站等着换车去迈
阿密。车站象其它所有的灰狗车站一样，简陋而陈旧，灯光也是昏昏的，照得四周
阴阴的，不知是我瞌睡还是灯不够亮的原因。车站里满是些等着换车的黑人和拉美
人，满是嘈杂的西班牙语和小孩哭闹的声音。好象只有我一个亚洲人，哦，不对，
不远处有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看着象个中国人的样子,她好象也在看着我，
坐灰狗的中国人多半都是些福建来的非法移民，她多半也是吧，我转过头，不再去
注意她了。

　　我去卖票处去问了问我的车的时间，走回去的时候从那姑娘身边经过，我注意
到她正望着我，好象想问什么，又有些犹豫胆怯的样子。我放慢了脚步，她小声向
我说了句话。我没有听清楚她说的什么，好象不是中文，于是我用英语答道：“Pa
rdon,could you say it again?”她茫然而有又些失望地望着我，显然不懂我说的
什么，旁边有两个拉美女人见状又用西班牙语问她，她还是茫然地摇摇头表示不懂。
我看见她手里拿着张车票，估计她想问如何赶车的问题，试着用英文又问了两句，
她还是只是睁大眼睛摇头表示不懂。我都快灰心了，不报什么希望地试着用中文问
道：“你说中文吗？”她象一下抓住了个救星一样忙点头道：“是，是的。”我不
禁一笑，嗨，原来是个中国人，居然还费了那么半天劲才知道。

　　这个姑娘看上去相当老实，稍稍显些土气。圆圆的脸，穿着很简单很不起眼的
衣服，虽不起眼，倒还是蛮干净整齐的。她的眼睛是怯怯的，说话很小声，听都听
不清楚。她手里拿着一张车票，问我该是几点钟在几号口等车。这么个一句英文都
不会说的小姑娘一个人赶汽车也真是够可伶的，要是不遇着我我看她今天还真不知
道该怎么办好呢。我带着她到卖票处问了她的车的时间后转身告诉她：“是三点在
gate four 上车。”正准备走回去我突然发现她仍是拿着票茫然地望着我，怔了好
一会我才想起来她不会英文，平时说话夹杂英文惯了，刚才说的gate four 她肯定
是没有懂。忙又说道：“是三点在四号口。”她这时才明白过来。着她这样子不禁
觉得有些可伶，那么个小姑娘，不会英语，对美国多半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就这么
一个人独自赶汽车长途旅行。我看见她的车票是要到麻州的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还
有好远的路，中途还要转好几次车，最后坐到了不晓得有没有人接她，她连公用电
话说不定都不晓得怎么用吧，不晓得后面的路途她该怎么办。我怕她还没有搞清楚，
又把她带到了她等会该上车的地方，好在那班车的司机正在那，我又问了那个司机
确认了时间和地点没错，这时她看上去心才安了些下来。看这小姑娘怯生生的蛮有
些可伶的，我又嘱咐她一些该注意的事情。正想跟她多说两句话，我的车开始上车
了，我只好又嘱咐两句后跟她道了再见，她小声谢了我，目光中竟很是有些依依不
舍之意。我上车前回望了她一眼看见她仍在望着我，于是我向她鼓励地笑了笑，挥
了挥手。

　　三天后又是一个凌晨五六点终的时候，我又在Jacksonville 的车站等着换开往
西部的车，昏昏的灯光还是象上次那样照着陈旧简陋的车站，我缩在凳子上眼睛半
睁半闭地打着瞌睡。一个人影走过来问道：“How are you doing,sir?”我抬起了
头，睁开了还没怎么醒的眼睛。他又问：“Where are you from?”我糊里糊涂地答
道：“China.”“May I have a look at your passport please?”我一怔道：
“I don't have it with me 。”"Do you have your green card with you?"我又
摇了遥头，这时我突然看见了他胸前那块“US Border Patrol”的牌子，才一下子
意识到是查非法移民的人。我这才清醒过来，糟糕，这回出来得仓促，没有带护照
和其它证件，只有个学生证。记得有个朋友也是没有带护照坐灰狗的时候被抓去关
了一个星期，后来别人帮他把护照寄过去后才放出来的，我的老天，千万不要把我
也抓去关两个星期，这些人恶劣得很，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我不由冒了些冷汗，
忙摸出我的学生证给他看。“XXXX University?So why are you here?Are you st
ill a student?"我习惯性地答了句：“Yes.I am a student.I am here for a br
eak."说完了才想起来，糟糕，我已经毕业了，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So what k
ind of break is it?”他颇有些嘲讽地问。他显然不相信我的话，现在什么假期都
不是，哪有上课的学生跑那么远到佛罗里达来玩。偏偏这时我的英语一下不太灵光
了，结结巴巴地解释几句也没怎么说清楚。他更是起疑心了，叫我跟他去一下。我
暗叫糟糕，虽然我是有合法身份的，但是被抓去关一两个星期也很不妙啊。他打了
个电话，问了我的名字，社会安全号还有生日，然后叫电话那头的人查查我是不是
合法身份，等了半天，他告诉我说：“没事了，你可以走了。”我这才谢天谢地松
了口气。我怕他等会又改了主意，忙快步走出了车站到一个偏僻的暗处躲着，过了
一会，我看见那个边防巡逻队员带着两个倒霉的拉美人出来开着车走了。

　　然后我又回到了车站。松了口气坐下后，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在这碰见的那位中
国小姑娘了。我一下有些为她担心了，她很有可能是非法的，那晚我走后她会不会
也遇见移民局查身份的人？我头脑中想象着那个可伶的小姑娘被问话时的那种胆怯、
心慌和无助的样子。想了几分钟后我一下止住了自己的猜想，不会那么运气不好吧，
多半是我胡思乱想，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也希望她不会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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