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叫“七妹”的猫，和爱情有关
菲儿给我打来电话时，是2001年9 月15日下午3 ：30，当时我正背着书包要去
综合楼自习。
电话是阿光接的，他习惯性拿起电话说“喂，您好”时，我刚推开宿舍门，还
没有迈脚，阿光就在背后叫：寒哥，你的电话。、我忙转过身，从阿光手里接过听
筒。
喂，易水寒，是你吗？
菲儿的声音低低的，一听就知道她心情不好。我小心翼翼的应到：是我，有什
么事吗菲儿？
我……我想让你帮我……养猫……
哦……猫？好啊，反正我也没事……
那我现在就把猫送过去吧？
现在？我还要去教室呢！
看看！不乐意了吧……
好，好，你不用过来我去拿吧，十分钟后楼下见。
放下电话阿光直直的看着我——他显然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养猫？
是啊。我苦笑一声，无可奈何卸下了书包，甩手扔到了床上。
好啊，这下可有的玩了！阿光兴奋的给了我一拳，还不快点去！
我说：现在就去。
说着我就朝外边走，边走边整理衣服。今天我穿了一件火红的T 恤，再配上一
双红色的“美克”运动鞋，整个人跟一团火似的。
这团火就从男生楼燃烧到了女生楼下。
菲儿已经站在了门口，远远看见我，便大声嚷起来：大哥！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我都急死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菲儿曾经和我一起在学生会宣传部工作过一年，当时她有着“学生会第一美女”
的称号，高高的个儿，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很令几个小男生暗恋，可惜人家
已经名花有主……
大哥，你看这猫多可爱……
菲儿爱怜地摸了摸她怀里的小猫——我还没来得及和菲儿说话，便被这可爱的
小家伙吸引了过去，就笨手笨脚去抱它；小猫却抓住菲儿不放。嘿！跟我叫劲！我
一时兴起，手一用力，便把猫举了起来。菲儿在一边叫声连连：哎呀！我的小猫…
…猫儿“喵”
一声叫，似乎对我的粗鲁举动十分恼火，一扬爪“嚓”一声便在我手背上划了
几道印子，殷红的血登时便渗了出来；菲儿又叫起来，边叫边掏东西，我忙安慰她，
没事，没事！菲儿已经拿出一张软纸，轻轻摁在我手上，白白的纸一时变了颜色。
你小心点，这猫可凶着呢……
菲儿边帮我止血边叮嘱道。
菲儿低下头时，一股淡淡的芳香钻进我鼻孔，我一阵晕眩……
菲儿的男友我见过，那是在上学期。
那天我要考英语四级，和我一起参加考试的还有另外一个英语系的女孩，也是
学生会的，叫柳燕，和我关系很好。在距考试只有半小时的时候，我猛然想到柳燕
也许可以帮我作弊，便手忙脚乱地找“工具”，其时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忙乱中
想到菲儿，忙给她打传呼. 菲儿很快回了电话，我迫不及待地问，菲儿你在哪？她
却过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在西街！什么事？我说，你快回来，我要用你的传呼！
菲儿连声答应并问我到哪儿找我。我说到中文系门口吧，柳燕在那儿等我呢！你快
点儿，再晚就来不及了！
放下电话我就冲了出去，赶到中文系门口柳燕已经在那儿翘首张望，却没有菲
儿的影子。我和柳燕就边一遍遍看表，边念叨菲儿。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
其时已经8 ：45了，菲儿才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
我哪还有心思注意这些，伸手夺过菲儿的传呼，拉着柳燕就走。后来才知道那男孩
就是菲儿的男友。
刚坐到考场里，传呼就响了。由于考场内太安静，所以虽然已经调了震动，嗡
嗡的震动声还是很刺耳，而且引起了桌子的共振，桌子“嗒嗒”响了起来。周围的
同学齐齐投过目光，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惶惶抬头朝讲台上张望，监考老师却没有
任何反应，稳稳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我暗暗松口气，偷偷打开信息，却是找菲儿
的，我没太在意，就随手把传呼塞进了口袋。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如坐针毡，传呼
不停地震动，却没有一条“ABCD”的信息，全是让菲儿回电话的。最后我也只能草
草划上几笔，满怀沮丧地交了卷。走出考场，传呼再一次响起，我没好气地打开一
看，却给吓了一跳：你如果再不回电话，我现在就去北京！
我忙跑回宿舍，用IP卡拨通了信息上那个长途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劈
头盖脸臭骂一顿：干什么去了你？！为什么不回电话？
我一听声音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因为那是菲儿的母亲！我
忙说阿姨我不是菲儿我是她的同学！谁知这么一说更糟糕，她查户口一样盘问起我
来，我费尽口舌解释我和菲儿的关系以及传呼在我手中的原因，菲儿的母亲半信半
疑对我下了命令：赶快找到菲儿，让她速回电话！我不敢耽搁，飞一样跑出去，满
校园找寻菲儿，最后在三食堂门口看到了她，把情况给她一讲，菲儿的脸登时刷白，
她摇着头连连叹气：易水寒，你可把我害惨了……真的惨了……
小猫初进我们宿舍所受到的待遇绝对是“首长”级的。
我抱着小猫往回走的时候，就招来不少眼球；尤其是经过留学生宿舍时，一群
韩国女孩儿跟见了梦中的白马王子般欢呼雀跃起来，叽里呱啦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东
西。但我知道她们是在夸我的小猫，心里愈发喜欢，抱了猫狠狠亲起来，不过这回
猫却温顺之极，许是已经熟悉了我身上的味道吧。
喜滋滋地推开宿舍门，发现人已经聚齐了；还未等我说话，5 个人便张牙舞爪
扑了上来，不过他们感兴趣的并不是我。小猫也许打出世从没见过这阵势，“喵喵”
惨叫连声，却挣不脱他们的手掌。这个拍一下，那个摸一把，众人皆喜欢得不得了。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小猫是六个人的共有财产，我们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
它！又举手表决，给小猫起了三个名字：英文名叫Kitty ，阿（拉伯）文名叫“婕
米拉”（美丽），中文名叫“七妹”。这“七妹”可是有着深刻含义的，六条“好
汉”皆为男性，小猫又恰是异性，于是我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妹妹”。
小猫的饮食起居更是提上了我们宿舍的议事日程，且由我这个号称“写手”的
人亲自操刀制订了一系列方针政策及补充条款以保证“七妹”的身心健康全面发展。
然后大家就分头行动：我和阿光到学校南边的工地上偷了一袋细沙；其余的人到对
面“天客隆”买了猫粮；又有人贡献一个饭缸和鞋盒，这样就解决了“七妹”吃和
住的问题。
但在“七妹”小巢安置的问题上大家却产生了严重分歧，每个人都想把“七妹”
放在自己床头以便随时亲昵。最后经过激烈的讨论、斗争和相互妥协，决定把“七
妹”的小屋放在杂物架的最下层，这样大家和它的距离都差不多。
等我们把这一切工作都做完并且宿舍最终安静下来时，距菲儿把猫送给我已经
过去了5 个小时。
菲儿带着哭腔对我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
我忙安慰菲儿：放心吧，只要我身上有一毛钱，小猫就不会没东西吃；只要我
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人欺负它！
我话还没说完菲儿已经笑了起来，而后压底了声音问我：我是不是很傻？刚才
的样子？
我未置可否笑了笑，转过身要走，菲儿又叫住了我：易水寒！
我回过头问：还有什么事？放心吧！
我……
菲儿欲言又止。
12月5 号晚上英语系举办卡拉OK比赛。
这消息是菲儿告诉我的，她有她的目的，原来她报了名。
“捧捧场吧！大哥！”菲儿一脸期待看着我。
我本来是和几个哥们约好去连“星际”的，已经一个多月没过瘾了，所以菲儿
的请求让我犹豫不决，但最后还是答应了她，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后来才知道我中
了一个善意的圈套。
那天晚上我带领宿舍的哥们儿浩浩荡荡杀奔视听中心，去时节目已经开始了。
里边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还没找到座位便招来了许多目光，因
为这是英语系自己办的比赛，无论是选手还是观众都是本系的——除了我们六个。
六个人则开了眼界，平时众多不曾抛头露面的美女皆浓妆艳抹粉墨登场，几个哥们
儿高谈阔论品头论足大饱眼福；只有我坐在一边闷闷无语。
菲儿的舍友跑到我面前，强行把一大束玫瑰花塞给我，我一时明白不过来，正
迷茫间菲儿的舍友对我说，待会菲儿上台时，你把这束花献给她，OK？她说这些的
时候菲儿的目光已经遥遥递了过来。第一次见菲儿化妆，虽浅妆淡抹却分外妖娆，
我一时间居然不敢直视她，便含含糊糊点了头。
菲儿是第七个出场的，她前面几个选手唱的是什么我根本就没听进去。菲儿一
上台便引来阵阵尖叫声。那个把花塞给我的女孩儿回过头使劲冲我做手势，几个哥
们儿也侧过脸看我，个个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我一时间脸红心跳起来，便把衣服
领子竖起来，遮住发烫的脸，鼓足勇气站起了身。几个哥们儿便大声起哄，人群中
也有人怪怪地叫菲儿的名字。我醉了酒般高一脚低一脚朝舞台走去，十几米的路似
乎走了漫漫一个世纪。终于登到台上，耀眼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下边的起哄
声更大了。我机器人一样走到菲儿面前，硬硬地把花往她手里一推，想鼓励她两句
却张不开口----平时幽默风趣的我此时居然手足无措！台上的菲儿风姿卓越光彩照
人，我突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显得好傻。便匆匆忙忙走下台，在众人的哄笑声中，
径直穿过过道，钻出视听中心的大厅。外边夜色正浓，寒风袭人，我忍不住松了口
气，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遂无精打采回到了宿舍。宿舍里冰冷冷的，只有“七妹”
才有点儿温暖的，我抱起它温存了半天。没过半个小时几个哥们儿便谈笑风生回到
宿舍，一推门就指着我：你刚才的样子真跟鬼子进村差不多！说罢几个人又是捧腹
大笑。我懒得搭理他们，便和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起来。
电话骤然响起。
找你的，寒哥！
阿光接了电话便叫我。谁呀？我懒懒问到。
菲儿的！阿光冲我挤挤眼睛。
我一轱辘爬了起来。
喂，你怎么了？菲儿的声音很急切。
没什么！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身体不舒服。噢，对了，怎么样？
还不错！多亏你们捧场，拿了第一名！我请你吃饭？
那当然好，我早已经弹尽粮绝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又来了精神，刚才在视听中心的尴尬心情一扫而光。菲儿也
显得兴奋莫名。
一言为定。明晚7 点，麦当劳！
“七妹”的幸福生活只维持了三个月——不，确切地讲，它的生命，在我们手
中，只存在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七妹”已经长了一身的肥肉，这得归功与我们的悉心照料和精心
伺候----天天大鱼大肉——这是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在此之前我们六个人人可
比“葛郎台”，但自从“七妹”下嫁我们宿舍之后，每个人都变得异常慷慨，而且
到最后这种慷慨竟成了一种制度——六个人轮流给“七妹”买“口粮”，一人一天。
这样做的结果是我们的口袋越来越瘪而“七妹”的身材越来越“丰满”。长大后的
“七妹”终于没有愧对“懒猫”的光荣称号----或许是因为天气变冷了，它放弃了
从前种种高难度的运动，比如说从这个上铺跳到那个下铺或者沿着室内的钢索走
“猫步”，转而整天卧在桌子上——靠近暖气片那端，眯着眼睛享受。
然而“七妹”终究是一只猫，让它整日整夜闭目养神是违背它的天性的，所以
长时间的休息之后它也会寻找机会活动一下。我们是坚决不允许“七妹”离开宿舍
的，外边好多人已经对它起了觊觎只心，稍不留意我们也许就会葬送它一生的幸福
——要是它被拐卖到一个穷山沟里，我们岂不是要集体负疚？！“七妹”却对外面
的世界有着极大的兴趣，在这种兴趣的驱使下，它往往趁我们打开宿舍门的一瞬间，
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出去——然而外面只是一个楼道，两边壁垒森严着暗绿色的墙壁。
这时候我们六个中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甚至全体就满楼道追赶它，往往引来别人的
注意. 到后来整个二层都知道了“七妹”的存在，它俨然也成了一个明星人物。但
我们还是异常小心. 我想如果它始终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就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了。偏偏它还是出去溜达，而且似乎成了一种习惯，这种习惯又导致了我们的放松
警惕，结果……
那是“七妹”来到我们宿舍后的第81天，也就是菲儿唱歌拿了奖后的第二天中
午，我们的“七妹”又是趁我开门的时候冲了出去；而在它冲出去的那一刻，十分
精确的同一刻，一个男生从楼道里飞奔而至，他的那只穿着43码鞋的大脚不偏不斜
踏在了“七妹”脑袋上！惨剧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无法避免不可阻止地上演了，
然后整个楼道里就充斥了凄厉的惨叫声，这种惨叫声就像用美声唱歌一样，刚刚提
到一个高度，本来要继续上升的时候，却不自然地嘎然而止。虽然我们已经习惯和
熟悉了“七妹”
各种各样的叫声，但它的这声惨叫还是让我不自觉地毛骨悚然。我一下子傻了，
但我很快就清醒过来，清醒后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而那个男
生也是一个劲儿念叨：怎么会……怎么……我×……
在此之前我经常理直气壮洋洋得意地向别人宣扬我二十年来的清白：从来没有
打过架！
但我的记录在这一刻被打破了----我找不出理由使自己冷静下来，我的怒火就
像上了膛的子弹搭了弓的利箭无法再停下来，所以大骂一声只后我的拳头便冲了出
去，那个男生的鼻孔里一下子就喷出了红色的液体；然后我的另一只手也挥了出去
.这时候几个哥们儿已经冲了出来，他们紧紧拉住了我，还有那个男生。他们几个也
怒目圆睁怒发冲冠，但我们不得不停住，因为对方也聚来十几个人，而且楼长已经
闻声赶了上来……
我和菲儿并没有去麦当劳。
菲儿打过来电话：大哥，没有忘记今晚的约会吧？
我说：我不去了。
菲儿的声音猛然一变——我听得出来：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不喜欢吃西餐！
我卖了个关子，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让菲儿着急一下。
菲儿那边松了口气：那还不容易！
于是我们就去了学校附近的另外一个地方：静儿餐吧。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个
很小资的场所，里边有摇曳的烛光，还有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进去之后就让
人心荡神驰想入非非……
喝酒吗？
刚落座菲儿就问我，脸上带着笑。
我说，难道你不知道我的绰号？
菲儿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的绰号叫“一杯醉、三步倒”！我一字一顿对她说。
菲儿边笑边摇头，执意要了一瓶啤酒，放在我面前。
我说，菲儿，本来不想扫你的兴，可我实在忍不住想告诉你——怎么了？菲儿
一下子紧张起来。
“七妹”，噢不，猫……死了……
什么？！菲儿一下子失去了淑女的神态，一双本就很大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惊讶
而直直盯着我，我忙小心地重复了一遍：猫……死了，真的，今天中午……
菲儿茫然地摇摇头，我分明看到有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怎么可能？我不相
信！菲儿傻了一样自言自语，边说边抓起了那瓶本来是给我准备的啤酒，手一抬脖
子一扬就一饮而尽。等我反应过来夺过酒瓶时，里边只剩零星的泡沫了。
一瓶酒下去，菲儿的脸立刻通红，说话也不再顺畅，但我还是听明白了她的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
还记得考四级那天你见到的那个男孩吗？他是我男朋友，曾经的。
我们是“早恋”的那种，从高一就开始了……但是从一开始我妈就极力反对我
们……
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坚持了下来……
后来他考到上海，而我则来了北京。我本来以为考上大学我们就可以自由了，
没想到我妈还是……我一向都很尊敬她，我从来没有跟她顶过嘴；唯独这件事，我
没少和她吵架，我甚至跪下来求她，让她放我们一马……
那天他是从上海来这儿看我的，我不敢让我妈知道……但后来……你和我妈通
了电话，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把我狠狠骂了一通，我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夜……
为什么老天对我这么苛刻？我连追求幸福的权利都没有！更令我伤心的是，我
的男朋友，他居然……
暑假里他买了一只小猫送我，说那猫就是他，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好感
动，好幸福……但我没有想到……
那天我给他发电子邮件，网络故障，发不出去，我就凭着感觉打开了他的信箱。
我看到了什么你应该能想象出来！我当时真的傻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天
之后我才开始哭，哭得没了泪水，我就喝水，喝了之后接着哭……这样一直到天亮
……
后来我就发誓：永远不再原谅他！
我想把他彻底忘记……后来，就把猫送给了你，我不想再看到它，虽然我很舍
不得……现在它也死了，一切都结束了，真的。看来我和他是真的没有缘分……
该走的都走了，一切都没有了……
讲到这里菲儿已经泪流满面，我惶惶拿出纸给她擦泪，胳膊刚伸过去，菲儿就
伏在我肩上肆意痛哭起来，哭声惊动了其他客人，他们纷纷投过来不解的目光。我
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很不自然地拍拍菲儿的肩头：别哭了，一切都回好起来的。
菲儿抬起头，泪水涟涟地道：我真的想从新开始，你明白吗？
我已经没有了选择，就傻傻地点点头：明天早上，我陪你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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