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之程

    她以为找到了爱人，在网上。

    一个趣味相合，言语投机的人。

    为了这，她夜夜留连在网络，只为了享受与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交谈的乐趣。

    “你是个有思想，有才气的女子。”他留言道。

    她很感动。虽然每个对自己容貌没有自信的女孩都喜欢听到类似的赞美，因为
这样至少能显得在内涵上有所取。可她并不是，她喜欢内外兼修，而且更愿意别人
把她看作一个有智慧的女人，因此她从不上传自己的相片。见到这则留言时，她认
为终于在花了二十五年的光阴辗转红尘后，找到了真正懂得欣赏的知己。

    在这种“被读懂”的感动情愫前提下，他们的情谊快速高温发展。

    四个星期以来，起初只是相互留言；慢慢谈得深入了，约好时间在线交流；再
后来，又知道了彼此的电话号码，公司的继而家里的，常常是“夜半无人私语时”；
最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在一个周日的下午，进行了第一次网下的约会。

    为了能相认，男子发了封邮件给她，内里有他三年前的照片。男子在照片中显
得很是俊秀，她非常满意这样内外俱备的男人。为了给他惊喜，她没有应男子的要
求回寄相片，只说“心灵相通的话，到时自然而然会认出来。”了。

    那天下午，天公也作美，晴朗得很。她兴奋又紧张，象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怀着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花着比平时更多二倍的时间修饰自己。在此期间，男子
已打来了三个电话催促她。在她总算认为还凑合的时候，已迟到了半个小时。幸好
约会的地点离家并不远。拎着手提袋，施施然地到达了目的地。路口风很大，她一
边只手掠着头发，一边想着照片上的模样四顾寻找着，——哪里都没有。路口稀稀
落落的有几个行人，可哪个都不象。她正着急，一低头看见手中的手机，灵机一动，
拨通了男子的号码。

    电话通了，她眼睁睁地看见对面一个谢了顶的中年男子接了手机。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最底层。

    “你好。”出于礼貌，男子向她走近时，她强颜欢笑。

    “你好！”男子笑着打招呼。

    她从不知道，原来时间是那样的残酷。才三年的时间，可以把一个人的相貌变
得如此厉害。他比照片上多了一付眼镜，少了许多头发。她竭力掩饰着失望的心情：
看人不能光注重外表，几星期的倾谈，表现出男子很好的内秀，有材才是关键。因
此男子建议“坐下来谈谈”时，她点头同意了。

    肯德基里人来人往，满是周末带孩子出来的家长，哭叫声、训斥声、吵嚷声，
格外热闹。男子问她要吃什么，她想了想，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看着男子去排队买东西，她上了楼。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想起刚出来时有好友
打电话约她出去玩，寻了个借口推掉了。她在包里翻出了手机，找到电话号码，拨
通了，告诉朋友说待会就到。才交待完，抬头看到男子站在面前。托盘里果然除了
他的辣汉堡套餐外，就只是她的一杯热巧克力。

    他把薯条堆在了她面前，开始大口大口地喝汤，一边解释说自己已经饿坏了。
她慢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饮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边际的话。很快，他喝完
了汤。为了方便，他把薯条调整了一下开口的朝向，以有利于他的取食，一会儿工
夫，薯条也消失了。最后又风卷残云似地解决了汉堡。他狼吞虎咽的食相并没有引
起她的共鸣，相反，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难受，胃液不停在涌上来，这是她心情极
度烦躁时的必然生理反应，深切体会到了什么是“如坐针毡”。只是因为教养才让
她忍耐着，甚至还耐心地替他擦去了一大团滴落在桌上的奶油。好不容易等到他吃
完这一餐，她终于忍不住。“我和朋友约好了见面，不好意思，以后再谈吧！”男
子没说什么，脸上掠过一丝阴霾，点点头，起身拎起了包。

    男子执意要送她到目的地，一路上，两人没再说什么，远远看到一个女孩站在
门口张望着，忽然之间，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亲切感。转头朝男子挥了挥手算作告
别，裂开一个笑容，匆匆忙忙赶过去了，丢下男子伫立在原地。

    当她再上网时，距离那次事件已过去了四天。按照习惯，她又打开了通讯录，
系统告诉她：已被一人列入了黑名单。她大吃了一惊，仔细查询才发现是那名男子，
他用一种气急败坏的方式维护了自己的自尊。

    她坐在那里，由起初的气愤渐渐转为自嘲：好歹完整地体验了一次网恋的程序，
从“钟情”到“发展”转为“高潮”直至——“见光死”。她讪讪笑了一声，动手
删除与那男子的所有历史记录。

    两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她正穿棱在下班的人群中，擦肩而过时，耳边飘来一缕
熟悉的声音：“你是个很有思想，很有才气的女子。”随着声音看去，瞅到一个似
曾相识的背影正对身旁年轻的女孩子说着话。“是他？！”她掩不住惊讶的心情。
突然，那名男子好象觉察到了她的眼神，后发一动，眼看要转过头来。她象被蝎子
叮了一口，忙忙回头加快了步子。一边走一边想着：另一个“缘份”要按照程序上
演了。一边在脸上露出解嘲的笑容，置若罔顾着其他行人莫名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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