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滋味

    在我的记忆里，把我带大的婆婆就像是我亲亲的外婆一样。在我刚参加了工作，
应该回报她的时候，她却走了。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被下放到乡下去了，婆婆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总是
抱着我、背着我，晚上我就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倦着。我对她的那份眷恋怀念之情，
比对妈妈的还浓还深。每当我忆起她，眼里总是蓄满泪花。

    婆婆每天很早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升炉子做早饭，那先浓后淡的灰色烟雾后
面映着婆婆好看的面庞。炉火红红的时候，婆婆会静静地注视锅里枭枭的热气，不
里地用勺子在锅内搅拌几下。等我坐到饭桌上时，婆婆微笑着很专注地看我香甜的
吃饭，她的有点枯皱的脸上此刻溢出融融的笑意。

    婆婆离开我家后，每天放了学，我不是先回到自己家里，而是先到婆婆的家里
去，给婆婆讲今天学了什么，在婆婆温柔的目光里把作业做完。这已成了习惯。如
果有一天不去，婆婆便会走到我家里来，看看我是不是生病了。如果我真的生病了，
婆婆就会没日没夜地陪着我守着我，给我讲久远的童话故事。那时，我的病会好一
大半。

    我居住的那条巷子已被高楼取代，婆婆也早已不在人世了。可我常常会想起她，
想起苦难中孕育的单纯的快乐。那是我童年的一份亲情，有些欣慰，也有些怅然。

    我想起司汤达的墓志铭：“活过，爱过，写过。”这是他对生活的领略。也许
只有话过的人才明白，一个生命在姹紫嫣红的世界里究竟能把握住些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终生与富庶结缘，有人终身与贫穷为伴；有人一生风和日
丽，有人一生凄风苦雨。这似乎成为我们的宿命。但是，当我们挑开人生的或宏大
华丽或卑微褴褛的表膜后，就会惊奇地发现，在那层宿命之下，其实每一种人生都
五味俱全。我们会被某一种滋味履盖，再也没有力量去挖掘人生应有的丰富底蕴。
于是我们生命的杯子，就盛满了我们自觉或不自觉的遗憾。

    我不能回报给了我全部爱的婆婆，我只能每年在她的祭日里为她献上一束白菊
花。

    有人说，生命的历程就是在自己的宿命里调制一杯酒，这杯酒叫做人生的滋味。
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调酒师。而一个出色的调酒师一定是那些认真地体察过生
活，坚强地承受过生活，勇敢地选择过生活，热情地回应过生活，温柔地善待过生
活的平凡或不平凡的人们，才不致于被苦难淹没，被安逸笼络，才会在命运的风向
中辨别出自己人生的那一份隽永醇厚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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