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侠片看“国学”
大凡看过武侠片或武侠小说的人都会有一些共同的感受。感受大致如下：
一、剧中人物之间的矛盾多半都是由一本武功秘笈或一张神秘藏宝图引发的。
二、大凡高手都是老年人。
三、大凡高手都是隐卧深山。
四、门派之争激烈。
五、“旁门左派”的武功往往高于“名门正派”，但最终被“名门正派”所灭。
六、憨厚老实的少侠往往受到众多美女青睐，而且最终获得盖世神功，拯救武
林。
为什么这些武侠作品大多都是这样呢？作者们的思路为什么会惊人的一致？这
些现象到底又包含些个什么深层的文化积淀？这些文化积淀到底是中华民族的可贵
传统还是症结所在？
依晚辈愚见，此类“传统”体现出了许多本民族的痼病。
我们就从头谈起。
大凡武功秘笈，就是失传了几百年的一本旧书，反正练了那上面的功夫就会盖
世。这其实就是一种典型的尚古，迷信古人，总认为古人优于今人。这种观点也是
“国学”的一种典型观点，孔子、韩非等人早就系统的阐述过。不过我始终想不通，
社会到底是向前发展，还是向后发展？“国学”里那种过分夸大古人的成就，厚古
薄今的观点显然不可一味信奉。（知道了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现在的“中国功夫”
为什么就只剩花俏了。）
那么大凡高手都是老年人是怎么回事呢？按刚才的思路，老年人离古代比青年
人近，所以自然优于青年，包括武功。（我就不相信我连个八九十岁的白发老头儿
都打不过——因为我见过的八九十岁的老人大都是走道要人搀，生活不能自理之人，
所以我不信。）这种老人崇拜也是我们“国学”的精髓之一。孔子曰：“三十而立；
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 . . . . ”，正是这种老人崇拜的理论基础。的
确，在古代那种生产力极不发达的农科时代，经验和阅历对于人来讲是特别的重要，
但如果一味的认为老人在什么方面都比年轻人强，特别是在现代，在一个知识爆炸
的时代，那么肯定是愚昧的。
武侠作品里的门派之争一般都很激烈，这其中蕴涵着较深的文化积淀。举个例
子，假如我是一个昆仑派弟子，我就绝不能也不敢去学少林派功夫，哪怕是少林某
个老和尚想教我。这就是门派的尊严。一个名门正派弟子，如果去偷学了所谓的邪
教功夫，即使武功盖世，也会遭人唾骂。所以武林并不是单纯的武林，而是社会的
一个缩影。正如现代学术界的门派之争一样，你是张教授的研究生就必须去继承张
教授的衣钵，拿出李教授的“功夫”
去和张教授切磋，一般是要吃亏的。这种武林上的“门派之争”和学术上的
“近亲繁殖”
所带来的好处是什么？除了让大家都自我感觉良好以外，还有什么？
孔子在这方面还是做得不错的。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他老人家还
是很虚心的，但说则容易做则难，况且一旦成宗成祖成门成派之后，要想虚心都难。
因为你有捍卫门派之责，众弟子也一致地认为你是一字千金，所以你的思想绝不能
有所动摇，你若一动一摇，不仅有损自己天威，而且也伤害了众弟子和整个门派的
面子。哎，真是“想要谦虚不容易”呀！
总的来说，这种机制造成了武林界的闭关自守，并且崇尚这种闭关自守。这就
是“为什么大凡高手都是隐卧深山”，因为他们比那些在江湖上活动的武林人士更
为封闭，更缺乏交流，所以他们武功更高——顺理成章！？
至于为什么“旁门左派”的武功往往高于“名门正派”？有两种颇为合理的解
释。其一，“旁门左派”往往以暗器和用毒见长，而“名门正派”耻于用，所以两
相遭遇，吃亏者后。其二，“旁门左派”往往没有什么门户观念（或者说他们无耻
也行），所以综合了各门派武功精华，形成了一套更为高级的武功。但这第二种说
法似乎和“高手出深山”之观点有些矛盾。至于哪种解释更为合理，我也搞不清，
我只知道“邪不胜正”，最终这些“旁门左道”将会被“正道”所灭。因为“左道
中人”只不过是掌握了一些“淫邪雕巧之术”，而“正道中人”所拥有的是“浩然
之气”，所以左道必败。武侠作者们都是贯穿着这种思路在写。那么大侠们有没有
想过，如果学习了那些“淫邪雕巧之术”，就可顺利扫荡邪教，维护正道，其害乃
何？清人张之洞都有勇气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难道“正道”始终只能是
“中学为体，西学绝不用”吗？这未免太过迂腐了吧？
最后，谈一下憨厚的少侠何以得美女、神功，且能拯救武林。
美女为何会偏偏喜欢“傻瓜”，而这些“傻瓜”为什么又会获得盖世神功呢？
也许是为了迎合善良人们的良好愿望，也许是为了鼓励年青人走正道，也许. . .
. . . 也许太多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不会写——“也许真是这样”。
事实上这种说法就跟佛学宗师教育弟子要行善，因为善积多了可以成佛，成了
佛就可以超脱三界，永享极乐一样——只有憨厚老实，养浩然之气，才会有美女追
求，才能练成盖世神功，才会永享极乐。
这只不过是个宗教信条，只有教徒才会信，一般观众都不会信，只是有些希望
剧情就这样。
２０００年５月１３日于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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