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梳子

    在一次大型的美展上，一幅题为《梳妆》的国画吸引了我。画面是一个脸色羞
红，着白纱裙的姑娘，端坐在初夏的桃枝上对风梳妆，我伫立在画前有一种莫名的
亲切......我曾拍过一张如此意境的照片，只是双手编者发辫。我下意识地去关心
作者，纸签上写着：戈子，供职于电视台。我在心里默记着，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
“你好！”

    我闻声侧过脸来，是一个神采飞扬、艺术味十足的大男孩向我打着招呼。

    “你好！”我也礼貌有加地回敬着。

    旋即，我冒出了一个念头：他就是画的作者。不容细想，便说：“你就是戈子。”

    “你就是——她。”男孩的眼睛迅速把我拉向他的话。此刻，简直让我怀疑是
梦。

    真实经典的邂逅。我极力地掩饰内心的不平静。

    戈子告诉我，梳妆是他多年来想表现的一个题材，但一直未能动笔，是一次偶
然在朋友的照相馆帮忙冲洗照片时，发现了我那张，立即找到感觉。  《梳妆》里
的女子就应是这样空灵，这样恬淡，  这样不同流俗。  于是有了强烈的创作激情， 
可说是用心血画成的。

    我镇静地听着，而心里却飘浮起来。戈子很情绪化地继续说：“我在一个地方
看了你很久，一走进展览厅我就认出了你，  我知道你会在我的画前驻足的，而且
我总感觉你回来观摩这次美展的。”

    “为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不为什么，就像刚才一口咬定我就是画者一样。”

    我们相视莞尔一笑，胸无城府地侃起来，我们有着相同的背景：都是从美术院
校走出来的，而又放弃原有的工作外出闯荡。没想到庞大的城市，我俩居然居住在
同一条街里，步行只要20分钟，只是我们上班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两天后，戈子跑到服装公司找我。他一看我那满案的服装效果图，竟毫不客气
地给我指点江山，自鸣得意的我但笑无语——一副敬谢不敏的捍卫姿势。戈子最后
带着忧国忧民神情走了。

    这一走，我立即不安起来，正是他的眼神刺激着我，我开始心猿意马，坐在那
里简直无所适从了。应该说我不是在乎戈子的纸上谈兵，而是我在乎他对我这个朋
友的放手，我忙着给各自打传呼，戈子说“晚上见”，还在等待什么的我听到的确
是断线后的忙音。

    晚饭后，我第一次这么用心地伏在宿舍的窗口看街景，不，是在等他。果然，
他出现了，冲着窗口大嚷要我下来。我们去了它的画室。

    走进画室我才知道，戈子其实是主攻油画，花很大气，是一种中、西的线与色
彩融合的风格。

    作品的题材、命名颇耐人寻味的，还有参加过全国美展的作品。与他站在一起，
我不过是等闲之辈。

    正在我暗暗折服之时，戈子说：“做我的长期模特好吗？”

    “什么样的报酬？”我本能地反问着。

    “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的呵护。”

    毫无准备的我无不惶惑地望着如此嚣张的戈子，看到的竟是一连坦荡，我“刷”
地感到面红耳赤，低头看脚。我好恨自己脸皮薄得如此一败涂地。

    原来女人的心被俘获就这么简捷。自然，我成了各自的女朋友。我的俗名被他
引升为“茉莉”。

    他为我做了一致微型的油画箱，常常带着从未那过油画笔的我外出写生，教我
画明信片大小的微型油画；画腻了，我们就见卵石，根据卵石本身的形状像什么顺
理成章给他涂塑成什么；石头捡累了，我们就坐下来，戈子开始滔滔不绝，我呢，
使劲点头，不知、为什么，与他在一起，我总是放弃说话选择点头。戈子有时忍不
住了，问：“脖子叩疼了吗？”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投入。

    然而，我唯一读不懂他的心，他陪我满街巷地逛夜市，双手可以一直做绅士状
插在裤兜，从不为我买点什么，怕一串牛肉干、一张报纸。哪我不明白此时的戈子
到底是粗枝大叶？还是没心没肺？不想某些男人可以处心积虑投女人所好。是的，
我不流俗，可并不等于我不是人间烟火啊！

    就在某一天，戈子那些莺莺燕燕的模特里的意味有意无意地对我说：“戈子不
过是一个聪明绝顶、不断求新的画家而已，现在正是他创作的黄金时期，他只是利
用女孩子的纯情寻找灵感，不会为谁投资他的情感，还有物质。他的聪明就在于谁
也没理由很他。

    女孩的话给了我醒目的一击，我开始说服自己：远离戈子，只做朋友，不做恋
人。

    正在做出这一决策时，戈子说要去西双版纳了，要一个月才回来。真是谢天谢
地的慈悲！

    没想到这一个月对我来说过的出奇的轻松，我来者不拒地频频去应朋友的景，
结识了不少新朋友，收获了大打鲜艳预滴的红玫瑰。而戈子偶尔的电话只能是一份
遥远的问候。

    当戈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意识到一个月到点了。看到两手空空地他，
我庆幸自己住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他依然滔滔不绝，我依然点头倾听，它的激
情越来越鼎沸，我也随声飘扬。当他突然住口揽过我的头亲吻时，我眼睛一黑，只
知道我的建筑倒塌了，原来根本就没有基脚，原来我只是在幽深寂寞里寻找片刻的
热浪，原来我的情怀根本容部下杂剧，只倾心传奇。

    那个西洋风俗的情人节来了。真滑稽，新朋友一个紧接一个地来电话约会，我
机器般地重复着：“今晚我有事。”自己竟然嘲笑自己：鬼知道有什么事。我无聊
地在稿纸上信笔涂鸦，定神一看，满枝重重叠叠地全是个耸肩男人，颇像玩世不恭
时的戈子。

    戈子终于来电话说了：“等你吃晚饭。”短的比诗句还精简。

    但我他竟它的宿舍，看到桌上是我最爱吃的炒排骨和水豆腐时，我忽地后悔没
把他走过的日子里，我为他设计的独一无二的写生服（外配遮阳伞和方便包）带来。

    戈子见我吃的不香，问：“味道不好？”“不，感冒了。”我敷衍着，他伸过
手来摸摸我的额头，这动作极像我妈。说着顺手拿他装裱画用的吹风给我吹起头来，
边吹边埋怨着：“头发湿湿的，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吹干头发后，不只他从哪儿
弄出一把《梳妆》里那样的老掉牙的木梳准备给我梳头，说实在的，用在画上倒也
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一丝切肤的余香缭绕画面似的，可真正要来接触我的头发，我
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我无不求助地看着戈子，可他却不痛不痒地逗我：“用酒精
洗过的。”他曼妙舞动梳子的执著很诱人，实在不容抗拒，我忽地软了，豁出去了
......果然，他动作轻轻的，柔柔的，梳的一丝不乱，一种从未有过的惬意是我微
微地闭上了眼睛......“茉莉，就这么闭目养神2 分钟，就坚持2 分钟......好，
好。”戈子魔术般地摆弄着我。

    等我睁开眼，只见他双手捧和一个小巧的古色古香的包装盒放入我的手里，我
欣喜若狂，深情地看了他几秒钟，只感到整间屋子在柔情荡漾，我极度小心而心怀
神秘地起开包装，生怕里面有什么宝贝飞了化了似的，外盒，内盒，一看——懵了，
兴奋的热度立刻从沸点降到冰点，里面不就是那把破梳么？天哪？怎么是这样？一
种被愚弄的感觉从头直浇到脚，自尊心被猛地撕裂开来，我无地自容了。为什么？
为什么要耗费心思如此卖关子来耍我？我扔下合资，夺门而去。

    一路凄风苦雨地跑回了宿舍。我厌恶透了身后的一声声叫喊：小心点！小心点
......第二天清晨，我头痛预裂地强迫自己睁开眼，透着门缝的光，我看见门下有
一团金黄发亮的东西，拾起一看原来是方包装盒的小娟巾。

    我的心立即揪紧了。

    我双手颤抖地展开娟子，看到了几行触目惊心的字：那把古旧的桃木梳子是我
的曾外祖母传下来的，传到我妈手里，因为膝下没有女儿传下去，她临终前放在我
手里，嘱咐我给未来的妻子，  说桃木是避邪的，能保佑她生儿育女平安顺畅......

    我泪眼婆娑拉开门，木了——门外立着满眼血丝的戈子。

    本人姓名：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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