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情永在

                             作者：元杰123

    福满舟酒吧这天生意很清淡，吧台前只有一个客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考
究的深蓝西装，打淡红柳纹领带，非常帅气，和简陋庸俗的酒吧装饰环境很不相
衬。

    他左手半举玻璃酒杯，凑到嘴边，眼睛却随着吧台内的女服务员动作转动。
女服务员将几只酒瓶在柜台前摆好，又把几只空杯在水泥自来水台前冲干净，忽
然回头叫：“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大便吗？”年轻客人大笑：“没有没有！
小玲，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啊。”那服务员小玲一边收拾，一边淡淡说：“跟你有
什么关系？”客人微笑：“怎么会没关系？出了什么事吗？说给我听，我给你分
担一下。”小玲将自来水开到最大，猛然关紧，转头看着客人，张了张嘴，似乎
要骂他，终于忍住，冷冷说：“我给男朋友甩了，你倒说说怎么给我分担？”客
人笑：“这个容易，你现在和我谈恋爱，看我陷得很深了再甩掉我怎么样？”小
玲瞪着他，半晌说：“尹先生，你是不是人？”姓尹的客人很有风度的用右手捏
着自己下巴，笑说：“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研究。”小玲深思得看着他，问：
“要不要再加点酒？”尹先生说：“不用了。怎么样，对我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
了？”小玲冷冷说：“不用考虑，一点问题没有。尹子辉，我得先告诉你，我可
不是处女了。”尹子辉哈哈大笑：“这么说我亏可吃大了，我还是处男呢！”

    夜深，漆黑的小屋中喘息声稍定，王小玲打开电灯，疑惑的问：“你真是处
男？”尹子辉一脸羞愧：“十足童男，不骗你！”王小玲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根烟
点燃，眼神略带疲倦的看着他，尹子辉说：“你现在不能抽烟的，他们说事后一
根烟，早日归西天。”王小玲骂道：“去你妈的！什么事后？你完事了，我还没
开始呢。”尹子辉抱住她，憨厚的笑：“我一定苦练内功，不负你的厚望。”王
小玲“噗哧”一声笑出来，在他唇上吻一下，将嘴里的烟吐进他嘴里：“你这个
人真奇怪。”

    尹子辉隶属青阳市种子公司，担任业务部经理职务，这一段时间在郊区设点，
向农村推销产品，闲暇时到镇上福满舟酒吧喝酒，认识了服务员王小玲，当时就
死缠烂打，终于实现愿望，自此事后对王小玲加倍的好，王小玲性格极强，经常
为点儿小事乱发脾气，尹子辉性情温厚，总不和她硬顶，最不能忍受时也就不说
话而已。尹子辉经常开车接王小玲出去吃饭，这时是八一年，私家车在国内给人
印象自然非富即贵，要不然就是省市大官，王小玲虽然不爱贪慕虚荣，但也深感
有面子。八一年九月，王小玲怀孕了，不敢跟尹子辉说，尹子辉在三个月后才发
现，连骂她糊涂，要求马上结婚。王小玲自小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里长到十一
岁时，被福满舟酒吧老板、当时只有十九岁的陆峰收养，尹子辉父母都是市内大
官，对王小玲非常反感，尹子辉也不通知父母，径自和王小玲领了结婚证，晚上
在陆峰证婚下一对新人都喝得酩酊大醉，陆峰也喝了许多酒，说王小玲是自己亲
妹妹，要是尹子辉日后对她不起，自己一定不客气。

    八二年六月底，王小玲产下一个女婴，生孩子时尹子辉父母亲都在病房外焦
急得等待，听说生了个女孩，脸色都沉下来，一个招呼不打就离开医院。尹子辉
也有点儿不高兴，既不满意父母太无情，也怪王小玲肚子不争气。自此后夫妻两
人矛盾多有，尹子辉对王小玲的坏脾气也不再忍让，逼得王小玲轻易不敢起衅。

    八三年六月，女儿尹俊玲满周，尹子辉却正在总公司开会，因业绩可观，被
荣任公司副总经理。王小玲在家里准备一桌子菜，苦等丈夫归来，直到凌晨一点
半，才和陆峰两人拿出许多小玩意儿让尹俊玲抓周。

    八四年一月份，王小玲和尹子辉正式在镇居委会签署离婚协议，尹子辉父母
只怕王小玲要求分家产，谁知王小玲只要孩子，并且不要男方补贴女儿生活费，
尹子辉父母自然无异议。尹子辉这时感到有点过意不去，自愿承担女儿十八岁前
的每月三十元生活费。

    王小玲晚上在酒吧里喝了许多啤酒，陆峰不劝她少喝酒，也陪她喝。王小玲
忽然问：“大哥，你觉得人活着为了什么？”陆峰喝一杯：“开心最要紧！”王
小玲笑：“怎样才算开心？”陆峰递给她一根烟，给她点燃，自己也点一根，深
吸一口说：“开心其实很容易的，有一个好的爱人，每天有固定收入，傍晚时夫
妻两人在沙发上滚上半个钟头，空闲时间逗逗孩子，日子打发起来太快了！”王
小玲看着陆峰高挺起的啤酒肚子，笑：“那么你怎么到今天不结婚？你有二十八、
二十九……三十二了吧？”陆峰微笑：“遇不到合适的呀！”王小玲笑着拍他肩
膀：“大哥，我嫁给你吧。每天黄昏陪你在沙发上滚上半个小时。”陆峰大笑，
抚摸她的头发：“你醉了！夺人所爱我不行，趁人之危我更加不来。喝酒！”王
小玲也大笑，两人一齐举杯，“叮”一声大碰一下。

    尹俊玲自小就聪明无比，三周岁时就可以背诵几百首唐诗，唱几十首儿歌，
陆峰大力宣传，青阳市电视台要求采访她，王小玲兴高采烈，热情接待电视台的
人和本市各报社记者。这天整个福满舟酒吧人流拥挤，杯光交错，闪光灯接续眨
动，十几个麦克风对着尹俊玲稚嫩的小嘴，让她给大家背上几首唐诗。尹俊玲看
着眼前的麦克风，不由“格格”笑起来，众人都笑，说这孩子真可爱。王小玲抱
住女儿，微笑柔声说：“俊玲，背几首诗给叔叔阿姨们听好吗？”尹俊玲回头看
母亲，声音软软的说：“妈妈先背！”众人大笑，王小玲勉强笑：“那你唱几首
歌吧。就唱那首‘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尹俊玲眼睛随着闪光灯眨动，
娇痴的笑，却不唱。王小玲有点焦急，说：“唱啊！就像平时一样。”推女儿的
手用了点儿力，尹俊玲哭起来，伸手揉眼睛，却没有眼泪，王小玲大怒：“我让
你唱歌，你听到没有？”众人不笑了，看着她们母女，尹俊玲边哭边唱：“没有
共产党……就……就……我……不会唱……”王小玲挥手就是一个耳光，“你怎
么不会唱？”尹俊玲放声大哭，大声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就没有……”
忽然不唱了，柔嫩的声音尖叫：“就没有了！”众人放声大笑，纷纷告辞，临去
时一一和陆峰握手，再和王小玲握手，都嘴角含笑，说这孩子真幽默，长大一定
是个天才。

    客人都走光了，王小玲坐在沙发上生闷气，陆峰在尹俊玲耳边低声说话，尹
俊玲微笑点头，走到王小玲身边，伸出双手抱住母亲的腿，柔声说：“妈妈，别
生气了好吗？”王小玲打开她的手，冷冷的说：“你少碰我！我还没气完呢！”
尹俊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半晌才说：“陆伯伯让你气完了去洗餐具。”王小玲
瞪着她，再转头看陆峰，陆峰手举啤酒杯，张嘴大笑，却没发出声音，王小玲忍
不住也笑起来，抱住女儿，将脸颊埋在女儿温软乌黑的头发里面，柔声说：“陆
伯伯早晚要把你教坏。”

    尹俊玲到七岁念小学一年级时，尹子辉有时过来看她，王小玲对他不太理睬，
但对女儿倒不隐瞒，说这是父亲，尹俊玲开始有点怕他，后来渐渐喜欢他。一个
星期五尹子辉下午四点多来了，尹俊玲还没有放学，他坐在吧台前面喝啤酒，王
小玲坐在椅子上打毛衣，陆峰靠在沙发上抽烟。过一会儿尹俊玲回来了，叫了一
声“爸爸”，就向自己房间走去，尹子辉跟在她后面，问她怎么不高兴，尹俊玲
说今天在学校里被一个男同学欺负，老师也不讲理，只帮着那个男孩，尹子辉连
忙问那男同学怎么欺负她，知道原来是为了争座位的事，便一笑了之，微笑柔声
说：“心里不高兴，要么就哭出来，要么——”指指自己的肩膀，“这个地方永
远给你准备。”尹俊玲甜甜的笑，将小脑袋靠在父亲肩上。

    九四年六月底，尹子辉所在种子公司体制改革，转为集团公司，面向市场，
变相的自负盈亏，原公司总经理调到地区，尹子辉荣任公司董事会主席，七月初
与市委书记的女儿叶采荷注册结婚，同年九月份，尹俊玲进了初中，因为成绩不
太好，只分在普通班，王小玲为此事打了尹俊玲两个耳光。尹俊玲不能致信的看
着母亲，拎着书包走出家，王小玲叫：“滚啊！滚！滚到你死鬼老爸那儿去！永
远都别回来！”尹俊玲已走远了，王小玲捧住脸，轻轻抽泣起来。陆峰将店门关
上，拿了一瓶啤酒两个杯子，给杯子注满酒，自己先喝一杯，点了一根烟，王小
玲擦干眼泪，看着陆峰。陆峰说：“喝一杯酒？”王小玲喝一小口，低声说：
“给我一根烟。”陆峰将烟盒和打火机推到她面前，她取出一根点燃，用力吸一
口，轻轻问：“大哥，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命苦？”陆峰摇头：“我不信命。
记得我跟你说过开心最要紧吗？其实开心不开心完全只在你一念之间，人常常都
会自寻烦恼，把什么事情想得太困难，遇到一点小挫折就感到世界末日了，这不
好，”他吸一口烟，王小玲淡淡说：“你的意思我懂，但俊玲这么差劲，我还怎
么开心起来？”陆峰静静看着她，慢慢说：“你不开心真是为了俊玲吗？”王小
玲有点生气，高声问：“你以为我为了什么？”陆峰将烟头用力吸几口，顺手丢
在地上，声音低沉：“为了尹子辉！”王小玲立即要反驳，陆峰右手做了个下压
的姿势，“你不用否认。你十一岁那年，我从孤儿院里把你领养下来。我看着你
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就能做两个成年人的事，看着你跟阿江那一群小混混玩，
看着你十四岁就开始抽烟，我不是你父母亲，也不是你哥哥，我不能教育你怎样
做人，就算教你也没用，什么事情只有你自己体验它，才能吸取经验和教训，才
能对自己生活方式有一个相对合理的取向。我看着你从一个小女孩变成少女，变
成母亲，我看着你固执的面对生活的不合理，遭遇许多令你非常烦恼和无奈的事，
你性格强，便本性仍然善良而正直，我想我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他又点了一
根烟，王小玲眼睛朦胧了，低声说：“对不起。”陆峰摇头：“你不用对得起我，
你只要对得起你自己就行了。自从俊玲七岁时尹子辉几乎每个星期五都要来，可
能你自己没有感觉到，每个星期五，你都尽量打扮得漂亮一点——”双手伸出制
止王小玲的反驳，“我清楚！我太清楚你了，你希望尹子辉会回头，可是尹子辉
是什么样的人，你真了解他吗？”王小玲泪水顺着雪白的脸颊流下来，轻声说：
“你了解吗？”

    “我了解！他是典型的高官子女，自认为思想层次很高，风度很好，你脾气
不好，他可以忍你一个月，甚至一年，可是当真遇到事又怎样？你生了个女孩，
他态度马上就变了，我不是说他露出本性，但他没有真的投入全心去爱你，照顾
你，这一点却显而易见，老实说，这样的男人根本没资格做你的丈夫！而你——”
陆峰用烟指着王小玲，“始终抱着一个梦想，可能你自己也知道只是梦而已——
他后悔失去你，再回头跟你复婚……”王小玲叫：“别说了！”捂着脸痛哭起来，
陆峰叹一口气，一口咕掉了杯中的啤酒，淡淡说：“这些话我早就该说了，但我
怕你以为我有意挑拨你们关系，现在尹子辉已经结婚了，我再说这话又很多余…
…”王小玲抬头看他，脸上挂着泪水，轻轻说：“大哥，你娶我好吗？我说真的！
你娶我吧，我……”她伸手擦眼泪，“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怎么样，可是……我真
……我真的需要你来照顾我。别嫌弃我好吗？”陆峰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坐椅和
她拉近，低声说：“希望你不是一时冲动。”王小玲靠在他身上，用他的衬衫擦
眼泪，苦笑：“我冲动了半辈子，再不会冲动了。”

    尹俊玲一路哭着坐公交来到市里，快跑两里路，来到父亲所在的种子公司，
秘书带她到董事长办公室。尹子辉正在批阅文件，见女儿来到，满脸泪水，便一
把抱住她，关上门，问是怎么回事。尹俊玲委屈的说了，尹子辉微笑：“考试没
考好，有很多原因的，你妈为这事就打你，确实有点不应该……”想了一下，说：
“俊玲，你愿意跟我过吗？”尹俊玲看着父亲，低声说：“愿意。”又恨恨的说：
“我妈根本没文化，不讲道理，而且喜怒无常，我……我恨死她了！”尹子辉在
她额头亲一下，微笑说：“好，我下班后去跟你妈说。”

    王小玲听尹子辉跟她仔细分析，甚至说要将尹俊玲送进贵族学校念书，王小
玲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说：“你不妨跟我到法院打官司，争取俊玲的抚养权，
反正你有钱，一定赢的。”尹子辉看着她，叹口气说：“算了吧，我不跟你争了。”

    这件事过后，尹子辉又劝女儿，说可以等到初中毕业，自己给她找关系送到
市里别的学校，到时候住校念书，就可以脱离母亲了。

    王小玲和陆峰已正式同居，却没结婚，怕给女儿带来心理影响，尹俊玲这时
非常讨厌陆峰，更讨厌母亲，在家的时候眼睛好像根本看不到他们两个人。陆峰
毫无办法改变这个情况，王小玲更没办法。

    转眼三年过去，王小玲已接近初中毕业，这时她长得高了，发育得身材极好，
经常昼夜不归家，王小玲说什么话她根本不理，有一天竟把一个染白头发的男孩
带回家来，王小玲冷眼而视。尹俊玲给那男孩倒上一杯啤酒，让他先坐坐，自己
要洗个澡，便到了浴室里。

    那男孩大刺刺的架起细长的双腿，老练的喝两口酒，问站在一旁的王小玲：
“喂，有烟吗？”王小玲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扔过去，男孩拿起含在嘴里，在
身上左摸右摸，一脸茫然，又看着王小玲，指指自己嘴上的香烟，王小玲走过去，
给他点燃。陆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王小玲瞪陆峰一眼，问那男孩：
“你还在念书吗？”男孩吸一口烟，嚣张的说：“念他妈的什么书？现在好多大
学生还没我混得好呢！”王小玲“哦”了一声：“那你做什么事？”男孩轻蔑的
笑：“关你什么鸟事？”王小玲冷笑：“你这种人我很清楚，我十四岁就在混日
子，我见得多了！我劝你最好别来找我女儿了。”男孩歪头看着她，尖声笑：
“阿姨，是你女儿找我玩的，我告诉你，你这一套早过时了……”这时尹俊玲走
出来，穿着雪白紧身的T 恤，配天蓝色直筒牛仔裤，挥手说：“走了，跟她这种
老古董有什么好说的？”男孩站起来，挽着尹俊玲的腰，大笑一同走出去。王小
玲呆呆看着他们，陆峰走过来，轻轻抱住她，什么话也不说。

    白发男孩找朋友借了一辆旧摩托车，带尹俊玲兜风，最后在一边鱼塘前停下，
这时已经晚上八点多钟。男孩抱住尹俊玲吻她，她毫不退缩，热烈的回应着，男
孩手伸进她T 恤下面，尹俊玲挣扎起来，用力要推开他，两人拉扯着，尹俊玲低
声哭叫，忽然男孩恼怒起来，反手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叫：“他妈的，不识抬
举！给老子滚回家去吧！”尹俊玲捂住脸哭，快跑向大路上。

    她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到了父亲住的公寓楼处敲门，尹子辉开门见她还在
哭，忙问怎么回事，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抱住父亲哭。尹子辉不说话，抱住她
进屋，给她开了一瓶可乐，慢慢说：“俊玲，你也长大了，我不问你发生了什么
事，”指指自己肩膀，“这个地方永远给你准备。”尹俊玲脸上挂着眼泪微笑，
把头靠在父亲肩上。

    尹俊玲初中毕业后，尹子辉把她转到贵族中学念高中，每年学费与食宿费六
万，王小玲也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自此后王小玲数年没有回过母亲住处。

    二OO二年，尹俊玲在成人计算机专科学校毕业，与本班一个品学兼优的男同
学结婚，那男同学家里条件很好，父亲是一个资产上千万的百货大王，母亲在市
教育局担任副局长，婚礼场面很大，市内主要领导和各大企业的老板大多都有出
席。

    婚礼晚上雨很大，陆峰架着自己的老爷车带王小玲来到市里，距离婚礼现场
商贸大酒店约五百米时被民警拦停，说这里今天禁止车辆通行。王小玲下车穿上
雨披向商贸大酒店走去，陆峰也要跟去，王小玲柔声说：“我远远看一眼就回来，
你身体不好，就别去了。”陆峰在她脸上亲一下，看着她已显得有些臃肿的身材
慢慢走远，下意识的掏烟。

    许多人起哄，让新娘新郎来一个交杯，交杯之后，新郎身材挺直，眉目英俊，
注视着一身洁白婚纱的新娘，今天新娘真漂亮！新郎忍不住在尹俊玲微微颤动的
唇上亲一下，来宾一齐大笑鼓掌。

    王小玲泪水涌出来，她掀起雨披的头盖，一任雨水打在纷乱发黄的头发上，
一个民警走过来，连叫：“夫人！夫人！”王小玲转头看那民警，民警看到她眼
里的泪水，微笑问：“夫人，你在这儿干什么？”王小玲微笑：“不干什么。”
不再理他，眼睛又转到酒店大厅里，这时新郎新娘开始跳舞。

    十分钟后，民警又叫：“夫人，你在这儿毫无意义！”王小玲顺口应：“是
吗？”

    雨下得略小了些，王小玲头上已满是水，民警的雨衣上也已湿漉漉的，他不
再劝说，也出神的看着婚礼大厅，陆峰的老爷车里静静飘出缕缕烟线，瞬即被细
雨柔风吹散，消失在暗黑的长街深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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