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芬芳

    好友莎莎在一家画报社做摄影记者。我房间里挂满了她为我拍摄的照片。
    去年中秋节前夕，莎莎突然宣布过完这个团圆节就进军西藏。她说本世纪最大的心
愿就是要在世纪末举办一个她的个人影展。
    莎莎自大学毕业以后，做了近十年的摄影记者，祖国的大好河山，东西南北的风景
都成为了她的摄影作品。只有西藏，她从未去过。
    西藏之于莎莎，像是一块磁场，紧紧地牵动着她的心。
    出行前，我和她的老公阿奇大摆酒宴为她送行。
    那一晚，明月当头，我们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那一夜的心情，就像当晚鲜美的月饼一样一点点地撕裂开来。
    次日一早，莎莎背着简单的行囊和摄影机离开了北京。她这一走，再见遥遥无期。
走时，她照例潇洒地拍拍我的肩膀说，老公就交给你帮我照顾了。我看了一眼阿奇，阿
奇也正好看我，在我们交换的目光里，我看见他的眼眸里写着一丝丝的无可奈何。
    莎莎自离开北京以后，就失去了音讯。阿奇也一直不曾与我联系。
    北京进入深冬的一个周末，阿奇突然打来电话约我小聚。顶着凛冽的寒风，我匆匆
赶到他和莎莎的住处。却惊讶地发现我是今晚惟一的宾客。
    我眼前的屋子里凌乱不堪，卧室的被子枕头横七竖八地绻缩在席梦思的双人床上，
客厅的地毯上到处都是男人的领带、衣裤和袜子。墙壁上莎莎拍摄的摄影作品布满了灰
尘。茶叽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阿奇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响地抽烟。他用沉默来回答
我询问的眼神。
    我忽然对面前的这个男人萌生出一缕心疼的复杂感情。假如他是我的男人，我一定
不会让他独守空房对物思人。有一缕属于女人特有的温情瞬间遍布我的全身。
    阿奇递给我一杯滚烫的浓茶，他说今天是他三十五岁的生日，莎莎没有打来电话。
我一时找不着适合安慰他的话语。接着他又说，你是今晚惟一一个可以与我对饮喝酒的
朋友。我笑了，为他约我过来所作的解释。
    其实不用他多说我也明白，阿奇寂寞，寂寞了就想找一个人与之相伴。特别是在一
个可以理所当然找借口的生日的夜晚。
    屋外，风沙飞舞，寒意袭人。出去吃饭显然不成立。我系上围裙，像个小主妇一样
地在厨房里将早已准备好的熟食做了几道小菜。我和阿奇面对面地喝酒聊天。我例行公
事地对他说祝你生日快乐！阿奇却说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我们频频举杯，一副不醉不休的样子。周末时分，难得可以放纵一回，更何况是和
对方在一起共度周末，我俩都格外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
    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我们都已醉倒在沙发上。我靠在阿奇的肩膀上说三十五岁的
男人是最有味道的男人，已经是男人中的精品了。阿奇揽过我的肩，笑叹岁月不饶人青
春太匆匆。
    我意识到我们在这种情形下有些不妥，我拉开窗帘对阿奇说我要回去。阿奇一下子
难过了起来。他走近我身边脆弱地说今夜别离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阿奇说你睡卧室我睡客厅的沙发。
    我在洗浴间里冲了一个澡，穿着莎莎的睡衣，我躺在她和阿奇的床上，辗转反侧。
隔壁与我相距几米远的客厅里阿奇也像我一样辗转不成眠。
    我的身体半坐着靠在床头，室内的灯光昏暗，我突然想吸一根烟，我起身到客厅找
阿奇借一根烟，阿奇正靠在沙发上吸着烟。我愣愣地看着他，他也愣愣地看着我，待他
将我拦腰抱起来的时候，我用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脖子，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阿奇把我放在床上，用他的怀抱拥紧我小小的身体。我们尽兴地作爱，用我们疯狂
的激情。
    第二天上班，接到莎莎从西藏打来的长途，电话里她说即将飞回北京举办她的个人
影展。
    在莎莎的个人影展上，我又见到了阿奇，他精神爽朗地招呼着前去参观的朋友。我
们对视的那一瞬间，恍如隔世。
    走出影展，我想起一名德国谚语：“Einmalist Keinmal。”这句谚语说，只发生过
一次的事就像压根儿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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