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杂谈
作者:耶律少臣
此刻,窗外的夜空中,不再是黑色的穹窿,无数烟花在黑幕中绽放,交相变
幻着的梦幻的色彩与图案,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穿过紧闭的门窗,带着散发着让人
兴奋的撩拨,钻入耳鼓。似乎除夕的夜晚的空气中,除了浓浓的火药的馨香和从
每个窗口传出的欢笑声,就是飘荡在不眠的夜中的无数个美丽的心愿——又是除
夕,一个永恒欢乐的节日。
包过饺子后,妻子与孩子守着另外两个房间里的两台电视,不时传来一阵阵
笑声和孩子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我则坐在窗前,把玩着未喝尽的半杯淡黄色浓
郁的干白,在计算机显示器的幽光前,想起了很多事情。这似乎是第一次没有那
种很年轻的守岁夜晚的快乐的除夕。因为,我毕竟已经不再年轻。虽然在心里认
为除夕祁愿与其他任何一个人们乐于相信的值得祁愿的时刻一样,是给祁愿人自
己的一种欢乐。但是,我仍旧要祈求一些什么,为了此刻在我心中思索着的。
第一份 许出的是诅咒
很奇怪,在这样的欢乐的时刻,我想起的第一个祁愿是诅咒。
早晨在院门口,看到了居住在生活着动迁户的前楼的,据说是一个小企业的
经理和他的妻子——他们的脸上显然写满了富足与愉快,登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我不认识他们,有关他们的一切,也都是纳凉的时候从社区的那些“爱憎分
明”的老婆婆的嘴中和表情中得到的。于是心情一瞬间恶劣起来,虽然我不能有
确凿的证据来验证我的厌恶。
据说,那位经理的母亲,是在前年除夕前9 个夜晚死去的,而且,是在饥饿
与寒冷和比饥饿与寒冷更致命的心死中,死去的。这位老母亲有三个儿子和一个
女儿。儿子全都生活在这个城市,大概在四年前,因为谁来赡养这个只需要一张
角落里的床和一只不大的饭碗的老人,三个儿子间还进行了一次旷日持久的诉讼。
最终,二儿子得到了这份荣幸——这个不幸的母亲在这里生活了近40年,其中有
近30年是独自一人拉扯4 个丧父的孩子长大,她不愿离开这里。春天诉讼结束后,
院落里就经常听到以后甚至能习以为常的怒骂声。在老人死去前,我一直以为是
夫妻之间的热战或者是对一个总在闯祸的孩子,而不是儿子儿媳对待母亲,因为
我不知道儿子与儿媳可以这样的毒骂母亲。到秋天的时候就经常可以看到神情恍
惚地老人蜷缩在楼角或者将号新邻居送给的食品塞进嘴里——那儿子与儿媳在街
道居委会因为他们打骂老人找上门后,改变了做法:他们在他们想要“惩戒”老
人的时候,就给她饥饿。在居委会带着记者再次登门后的一个冬季的黄昏,他们
抓住了在院外的老人一顿暴打,叫骂着老人在坏他们的名声在玷污他们的声誉,
从此这老人就再也没有在院中出现。大约到了春节前,一阵大张旗鼓地哀乐后,
我们得知老人——死了。不到一年,那经理和他的妻子就吹灭了老人本已摇曳暗
淡的生命之灯。据说在老人去之前,那远在南方的女儿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赶回
来想接走母亲,却被儿子们痛骂而掩面离去。据说,那三位儿子风风光光地办了
丧事而且博得了不知情人们的孝子的赞扬。也就是老人死去的那年,这经理因为
多年“心眼好”“感动”了一位上级,从一个司机开始了平步青云之路。
我不想认定所有的对那儿子的指控,因为不管程度如何我认定了他们是恶。
我也不想感慨什么孝道,因为那是老生常谈。那母亲一辈子犯下的唯一个错误,
就是抚养这样的孩子成人。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善恶是非,不管人们怎样渴望恶有
恶报、除恶扬善,恶总是存在并且有很多时候存在的顺风顺水,与恶相比,善与
欢乐是多么脆弱。善良的人们在这样的祁愿的夜晚祈求幸福,祈求可以避免所有
灾祸与邪恶。但是有多少种恶,不会在祁愿的喃喃声中减少,也不会在祁愿声中
消失。不管恶是不是相关,人们看到恶的时候,心都会在滴血的感觉中抽搐与紧
缩,就象今天想起的这对弑母的禽兽。于是首先让我想起的就是对恶的诅咒,不
只是那经理——因为他枉为人子丧尽天良;不只是那恶媳——因为她助纣为虐灭
绝人伦;不只是发掘那司机成为经理的上级——因为他用人非贤任人唯亲。还有
很多恶更值得我诅咒的,就象那爆炸银行的歹徒;就象前赴后继的贪官;就象面
目狰狞的美国政客;就象肮脏到血液里的贩毒者。虽然诅咒一如祁愿一样,不会
有什么真实的效果,但是我仍旧要诅咒他们,诅咒它们带着通体的污秽与无耻,
就象当年人们要在年夜里驱赶的恶兽“年”一样,在美丽的光与震耳的响中,逃
遁道属于它的黑暗中去。我诅咒一切恶人与恶行,愿它们可以早日灭绝,以使我
们的生活少些灰暗的角落,以使每个人都能够拥有完整的尊严与权利的与恶无缘
的生活。
于是,在我送出我的除夕的夜的第一份祁愿:我的诅咒。
第二份 许出的是祈求
祈求这个词汇中,本身就包含了对所希冀的事物的无法掌握。就象当我想起
年事日高的父母,我希望他们会健康,因为有他们,我的心中就会有一种宁静的
感觉,感觉天空不是我自己在支撑。在除夕的夜晚,我想许出的第二份祁愿,就
是祈求。
父亲是军人出身,当年在红脑壳撞碎坦克车的珍宝岛战役中,父亲所属的一
线边防军,奉命北调至战场不足二十公里处战事结束了,如果战事扩大,父亲可
以想见会九死一生,因为那场战事中,中国军队的伤亡绝不是事后公开的略高于
苏军。后来父亲转业了,进入电力系统,并且在几乎就要奉调进京的同时,病倒
了。他患的是脑血栓,因为系统内的一家中心医院的庸医的原因,自90年11月那
个大雪纷飞的噩梦般的清晨后,父亲就失去了强健的体魄、灵活的运动能力和语
言能力。那年的雪下的大而勤。因为医生在父亲病倒后连续发出了三分病危通知
书,母亲也不再顾及自己的身体、工作与子女,照顾父亲直到今天。那年也是刚
刚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学院位于沈阳城北,而医院位于城南。记得那是一个北
风吹雪积雪过踝的晚上,当我骑了(推了)四个小时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
母亲疲乏的面庞和病床上的父亲。当时医生认为父亲没有思维,只能无意识的看
身边的人与事。我站在病床前,带着身上还未散开的寒气,默默地注视着父亲,
和父亲注视着我的眼睛。忽然一瞬间,也许是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无助与压力,从
父亲生病后我从没流过的眼泪不争气的滑落:我已经习惯了父亲用沉稳的语调简
单的指导我什么,可是父亲不再说话;我已经习惯了回到家中的温暖的氛围,可
是现在回到家中空荡阴冷的只有孑然一身;我已经习惯了平静的生活,可是我知
道从今后将永远打破,我和我的家庭将越来越多面临生与死的抉择。母亲出去了,
我蹲在父亲的身边,流着泪用手抚着父亲的脸颊,低声哽咽地说:爸爸,答应我
要坚强,好吗,就象你从我小的时候就要求我的,好吗。父亲的眼睛注视着我—
—眼睛是当时父亲唯一能活动的部分。慢慢地,父亲的眼睛湿润了,两颗大大的
泪滴汇聚在眼中,又慢慢地滑落——这是我看到的父亲的唯一一次流泪,那一刻
我充满了狂喜,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失去我的父亲。
后来父亲好转,从可以扶拐蹒跚到可以自己料理,但是语言功能再也有恢复,
虽然父亲到现在已经病后13年,但是我们知道多年的病体相当脆弱,多年的药物
作用使父亲对许多药物已经产生了抗药性,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让父亲躲避任何
一种疾病。母亲在父亲病倒之前,风湿性关节炎和萎缩性胃炎经常折磨着她,但
是父亲病倒之后,母亲这些疾病似乎消失了,但是我们知道,这只是母亲的精神
在支撑,母亲瘦弱的身体让我们担心着不亚于我的父亲。不只是我的父母,妻子
的母亲,一个癌症术后患者,一直忍受着病痛与压力。就连身体极好的岳父,也
在今年开始腰痛和高血压。年龄,一直是人类想要征服和忘记的,但是人类的努
力并不成功,年龄的增长就意味着活力的流失,当满头银发飘扬的时候,一个人
需要奋争的就不再是敌人、事业与自我,而仅仅是越来越多的病魔。
父母的生活,是从贫乏过来的,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忧虑过自己和家人的饱暖。
但是毕竟一生都生活在节俭中。他们没有任何称得上享受的爱好,也没有任何可
堪回忆的衣食。省下来的给老人给孩子,自己所能得到的极为有限。他们上无上
愧于祖国,下无愧于子女,但是他们真的对不起自己。终于一切负担都可以解开,
可以真正的为自己生活的时候,疾病开始磨削他们的健康与生命。好想他们能游
历名山大川,好想他们能品尝美味佳肴,但是他们的身体不允许他们为自己的生
活补充些什么。
所以,我想为父母奉出的,是满心的孝意和对他们健康的祈求,不管向谁祈
祷,因为我无法预知,因为我无法控制,我只能看着他们衰老,所以我只能祈求:
只要让老人能尽可能地健康,尽可能的生存,因为毕竟这世界有太多的美好,因
为这世界有他膝下的子孙促膝和亲眷天伦。并且不仅仅为了我的父母,妻的父母,
还为了所有的老人,为了他们的俭省的经历,为了他们应得的幸福,为了他们备
受折磨的病体,为了他们哪怕再多一点健康与生命。在这个应该许出自己心愿的
夜晚,面对除夕的夜空,我许出我的第二个心愿:我的祈求。
第三分 许出的是希望
夜已经很深了,接近了子夜,夜空却益发喧闹,声与色在黑与广阔的天空中
跃动着,守岁的夜晚也就要到了高潮,这时的欢乐是不要理性与稳重的,不管黄
口小儿还是白发垂髫的老人,都可以在无所羁绊的欢乐中,寻找放纵的狂喜。儿
子们虽然已经守了半个晚上,却依旧兴致高涨,叫着、闹着、笑着。直到快到1
点,才在他们涨红的脸上找到困倦的影子。近处远处的鞭炮声渐渐地稀疏了下去,
夜空也渐渐恢复了浓黑,室内的灯光熄灭了,几乎就在同时,孩子们就沉沉地睡
着了,对面楼还未熄灭的灯光柔弱的穿过窗纱,照在圆润的两张小脸上,让这本
以动人的脸庞更增加了温馨的色彩。于是我知道在这除夕的夜晚,第三分我要许
出的心愿是什么了——是希望。
从他们两个出生开始,我与妻就一直在为他们的健康与成长而努力,就象所
有中国的父母一样。因为是七个月早产而且是两个孩子的原因,这段孩子成长的
历程显得更加疲惫与漫长。多少次守着睡熟的孩子们,身上的压力与疲乏能够稍
稍放下的脱力的感觉弥漫着,心中在想:孩子们,什么时候你们才能长大?到现
在,这个除夕夜,看他们熟睡的脸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儿子们居然今年就要上学,
我的儿子们居然今年就要上学了,他们几乎已经长大了。
无论是妻子刚怀孕还是生下他们之后,我们的认识相同的就是绝没有什么望
子成龙的念头,因为我们需要的只是孩子健康的成长,在任何阶段,孩子们只要
做自己应该做的。比如,我与妻子没有试图对孩子进行任何早期的,超前的教育,
因为孩子在5 、6 岁之前的天性就是在玩中认识、接触世界。我们没有必要为了
满足大人的虚荣心而牺牲孩子们童真的天性。独生子女教育20多年的一个教训就
是培养出相当一批在压力下心理发育不健康,存在心灵的扭曲的年轻一代。我希
望我的儿子们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希望他们有幸福的童年,希望他们能够用孩子
的目光审视周围的一切,希望他们拥有自己的喜乐,拥有自己的品格,拥有健康
的心理与健全的思维,真正的,做一个,完整的,人。
此刻,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就响在我的耳边,孩子们还在沉睡着,他们不知
道未来的这一年,或者未来的一切是什么。说实话,即便我坐在他们的身边,我
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甚么。但是,我知道我和我们,包括我的妻子,可以为他
们做什么。如果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表达的话,我会这样说:我愿意告诉他们我这
三十三年所走过的路,让他们知道有些时候他们厌恶我们的约束其实当初我也这
样做过,只是不想让他们重走一次弯路;我愿意告诉他们我有怎样的好恶,让他
们有机会选择不同方式但我不认为他们的父亲做的有任何错误;我愿意让他们体
会生活也许会很艰辛,但是我希望这种体会总也不会出现;我愿意给他们喜欢的、
让他们做愿意做的,不用任何塑模和任何样板去约束,因为我和我们知道:子铭
与子铜不会成为任何人,只是他们自己。虽然这个实验仍在继续并且目前没有结
果,但是我知道,这不会是一个有一天会后悔的选择。
孩子们,我愿意把我的头脑中的一切现在就全部交给你们,让你们会比我聪
颖;我愿意把我的神思中的一切都交给你们,让你们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
愿意把我的所有的幸运都留给你们,让你们能比我生活得更顺利。我愿意承担你
所有的不快乐,让你快乐无忧;我愿意承担你可能的一切病痛,让你健康茁壮成
长;我愿意承担一切可以让你们忧虑与烦恼的东西,让你们的生活永远不会有乌
云那怕片刻遮挡住你们的阳光。除了孩子们,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代表生命的意
义?从子铭与子铜出生开始,我的生命就不再有一个终点,而是用另种令我心动
的方式延续下去。无论什么时候,我的一切选择就只是为了你们并且只有你们;
无论什么时候,我的一切希望就只是为了你们而希望并且不断希望着。
在这个新的生肖将临的时候,我对着满天的星光与无尽的夜空许出我的第三
个祈愿,我的希望:希望我的孩子们和所有孩子们会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羊年。
第四分 许出的是我的祝福
不应该说是夜深,而应该说距离黎明更近了。电话如每个除夕一样在黎明前
响起。听筒那边传来的是快乐的声音和美好的祝福,跨越太平洋的声音没有因为
距离如此之遥远而变得模糊,仿佛就是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我的死党高从洛
杉矶打来的贺年电话总是准时的,就像我、高、王之间的很多习惯一样不会改变。
高到美国已经十年了,十年前在北站的进京54次列车前分手的那个夜晚,依
旧清晰的出现在眼前。他是无奈离开的,离开他的从小生活的城市,离开他的朋
友与家人,因为他只有到美国去才有可能实现起码的理想,在这里,没有钱没有
权没有关系的高,因为高考落榜,尽管已经挣扎了几年,但是越是挣扎就会感到
受伤越深,他为了不会在“胡同口喝上几口白酒吃上几颗毛豆打发打发时间”这
样的生活中变老,于是毅然决定去美国。记得出发去北京前的前一个夜晚,我、
王、高三剑客(同学给的雅号)聚集在一个街心花园的长凳上,刚才在饭店中几
次未曾开言却已眼睛湿润,因为我们知道高说的无所成就之前决不回国是真的,
所以我们无法在那欢乐的场合说些甚么。现在则在这个安静的角落,把着手中的
半打红酒,对着满天的星斗,至少,在昏暗的路灯下,我们都会装着看不到三张
脸上有泪在流。那夜我们都醉了,醉的忘记了太阳还会升起。醉的在那空旷的站
台上我们无法再说什么,只是在开车前彼此搂住年轻的肩膀。
刚到美国的几年,高很苦,虽然他不说什么,但是我们都知道他需要怎样的
努力。而在这座城市中,真正让我们没有孤寂的感觉的朋友,就只有我和王。两
家的妻子听到我们不很经常的通话中说我想你了的时候,就会不约而同地说,象
同性恋一样的约会,然后说陪他多坐一会,不要喝醉就可以,不要惦记家里。因
为他们明白,有些时候,男人的友谊,有太多无法对女人说的压力的倾泻与酒杯
前的相对无言。每次与王坐在一起,也都会谈起高,只是有一个共同的愿望我们
都没有说出口:高,你会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前年,他回来了,因为他已
经不再是那个成功决定地位的社会的底层。回想起来,我们重聚的二十天的快乐
能够我妻的一句话形容起来更贴切:没想到你们分开八年,竟然还是那样默契。
去年的世界杯决赛结束的夜晚,我们坐在无人的街道边,依旧对着满天星斗。在
这个除夕夜,接到了高与王的电话后,他们想必也期待着今夏的聚首。
我们曾经一样自命不凡,我们曾经一起少不更事,我们曾经一起幻想未来的
美好,我们曾经一起走向成熟,不管我们是不是在一起。如今我们已过而立,虽
然都有无奈的失落,但是毕竟都支撑着自己天空。都说除夕夜许下的真诚的愿望
会实现,那么我绝不会让心中的美好的感觉在这美好的时刻溜过。那么就让我合
紧双掌,对着窗外夜空中的繁星,在耳机中传出的谭咏麟的《朋友》的歌声中,
许下我的祝福:愿友谊地久天长。无论何时,无论何方,即便是地球上最宽广的
海洋,也不能让我们有一丝疏远,即便是岁月如织,也不能让我们的紧握的手有
片刻松弛。我也把祝福,送给昨天动身此刻已经在西藏探寻悠远与神秘的那个酷
爱山水的兄弟“行者”;和那位在忧伤的时候就会用长笛吹响《翠袖》的好哥们
“大师”。在这个美丽与欢乐随着声光的弥漫走进每个人心中的夜晚,祝福他们
还有他们的生活始终充满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快乐。
夜色终于再没有连续的烟花的绚丽的光束打搅,周围也几乎完全平静下来,
除了轻轻传来的远方的稀落的爆竹声响。羊的吉瑞随着开起了一丝的冬的浓幕的
春的气息从那不知名的星系降临人间。此刻,我依旧未眠,为了我许下的祈求、
希望、祝福与诅咒,也为了自己在这刚刚开始的一年的给自己的要求:不为任何
而改变,不为任何而软弱,说自己要说的,写自己要写的,做自己要做的,希望
会有一个,完整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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