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作者:耶律少臣
很小的时候,知道父亲是边防军官。每次梦中,被被探亲的父亲的胡子扎醒,
看到的总是带着平静的笑容的父亲的脸。后来他转业了,我仍旧喜欢看父亲穿着
军装的照片上的,那张写满刚毅的脸。
大概是上中学后的一次,电视中一部战争影片,主人公阵亡后,胸口还珍藏
着烧掉一角的家人的照片。我不禁回头问父亲“如果你上战场,会不会带上我们
的照片?”父亲楞住了,许久没有笑容,终于他回头看了看母亲,母亲起身从一
个装得很紧的盒子中取出了一个军用信封—里面的纸已经略显黄脆,父亲接过来
展开信纸,细细地看着,我凑上前,才看到这是一封写于1969年的,父亲留下的
一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69年,世界风云变幻,发生在北疆朔风吹雪之中的那场短促的,与“武装到
牙齿”的霸权主义之间的战争,让世界再一次看到了中国人用血与生命捍卫尊严
的决心。父亲所在的二线边防部队,毫不出乎意料的“突然”奉调北进—使命是
用“红脑壳撞碎坦克车”。(虽然后来他们部队距前线不足20公里时战争就结束
了),为了给幼子弱妻一个交代,而又不违反军纪,他写下了这封“家书”,夹
在了背包中眼前是父亲遒劲的字体“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军人的荣誉是为国捐躯,
如果我真的不能走下战场,一定要告诉我的儿子,他的父亲可能不是英雄,但是
是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战死沙场是一个男人的
骄傲,他的父亲做了一个男人应该做的”。然后,父亲告诉母亲,不要耽误青春,
把儿子送回老家,再开始新的生活……我感觉眼睛模糊了,抬起头透过薄薄的雾
气,望着父亲棱角分明的脸孔—这是痛苦而又坚决的选择。
在“家书”中父亲多次提到了“男人”,并且,从小父亲就经常对我们说:
要做一个真正的男人。随着渐渐长大,懵懵懂懂对“男人”的理解也日益加深,
从看过这封没有寄出的“家书”开始,我对“男人”有了全新境界的体会—男人
可能有脆弱,但终将代表坚强;男人可能有游疑,但终将选择决绝;男人的小节
会有虚伪但大节决不含糊;男人可能被消灭,但永远不能被污辱也永不臣服。这
就是说,男人有缺点,有过失,可能很普通,也可能很平凡,但值得称其为男人
的是他的不可折的铮铮傲骨。
男人会随和不会献媚;男人会友善不会奉迎;男人会激亢不会偏执,男人会
发泄不会暴虐。他将注定不会为一己私利而负人于先,不会为些许进退而屈膝折
节,不会为追求浮华的世俗的而付出无价的尊严作为代价。他可能流泪,但不会
是因为暴压与打击;他可能摔倒,但不会让信念倾覆。如果说男人与男性(抑或
是雄性生物)间的区别,就是男人将恪守心中的操守与信条。不会用视若生命的
尊严与荣誉做任何交换—以死全节,喋血尽忠,舍生取义,固然可以看清男人的
本色,但生活更多的是平静,是温和,那么,平静语文和中的男人是什么?不在
权前膝软的;不在钱前贪恋的;不在友情前背义的;不在清贫中哀怨的。男人不
会抱着鸡犬升天的幻想趋炎附势,男人不会怀着声色犬马的渴望而巧取豪夺,男
人不会为踏上一个阶梯而将情义视若无物,男人不会为挫折与失败怨天尤人、随
波逐流,因为男人就是人生原则的决不妥协。
所以,有些时候,有人把男人定义为:或是络腮胡须,或是魁梧的身材,或
是冷冷的眼神,或是不苟言笑,这样的看法有多么可笑。要知道,在我们身边,
男人决不占男性中的多数,甚至很鲜见,但是,他可能就是也许不被人们注意的,
或是瘦弱的,或是文静的,或是友善的,或是乐天的,或是不修边幅,或是谈吐
失措的一个,看起来男人就是很普通的人虽然男人可能因为不盲从而会被认为偏
激;可能因为不妥协而会被认为固执;可能因为沉默而会被认为乏味;可能因为
无奈而会被认为笨拙。但是一旦生活中有波澜、有冲突、有压力有困惑,男人的
特征就会一览无余,尽展男人本色,因为男人就是一种精神,一种性格。
父亲希望我们能成为真正的男人,虽然我自认至今也许还不算一个符合心目
中男人的标准,但是我愿意并且我不断地去努力,做一个真正的男人。突然,我
的思绪被打断了,我的五岁的大儿子在花坛前摔倒了,他的双胎弟弟跑过去要扶
他,,他推开弟弟的手,走到我面前,我忙问:“疼吗?”只见他咬着嘴唇,努
力不让眼中的泪滑下,拍拍渗出血丝的膝盖,定定地看着我说:“爸爸,我没哭”,
我欣慰地笑了,抚了抚他的头,大声对两个小家伙说:“男儿”两个清脆的童音
异口同声的坚定地在花园中响起,那是几乎从他们会说话起就会的,我给他们的
希望会陪他们一生的一句话:“男儿流血不流泪,不求瓦全求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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