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我一下子跳到水池里，水的浸泡让我透心凉，没有泪水，没有伤心，没有痛苦。
手机在水里响了起来，我慢慢地接起电话：“喂，哪位？”
“是我！海涛。”
“刚才的短信你都看到了吧，我的意思你都明白了吧！我希望你可以说到做到。”
“海涛，我告诉你，十分钟后我在你们寝室楼下见，你要是不见我，我就抄了
你全家！”
回到家，我带上影集和海报开车驶向海涛的学校。一路什么红灯绿灯似乎在此
刻通通地坏掉了。不出我所料，他果然没有出现。我站在他寝室下的花坛上不断地
喊着他的名字，泪水不断地流着。但是他还是无动于衷。我在花池里捡了一大块石
头，扔向他寝室的玻璃上。我静静地望着二楼让我砸得离破碎的玻璃哗啦啦地坠地。
“你有完没完？”海涛终于出现了，他从宿舍楼的门口走出来。
“没完，怎么地吧？”我气得有些说不出话。
“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成熟点儿行不行？我们根本是不可能的。你有听过爬的越高摔的越狠这句
话么？”
“没听过！”我泪眼汪汪地看着海涛。
“总之我们就是不可能！”
“为什么啊？”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啊？你了解我多少？你了解我的家庭么？我的现况你又
了解多少？算了，别再浪费时间了。明明知道是没有结果的，还彼此浪费那么多感
情干吗？”
“那好，这是我送给你的，刚认识时就已经做好了，但是一直没给你。还有这
张海报，是你最喜欢的，现在都交给你，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我走了！”当说
完这句话时，我就象一位失宠的孩子，大步地离开了。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在海涛的信箱里留下一段话：“惊梦回帘，泪水涟涟，
心事难笺。念桃花秋水，波光天边，夕阳黄鸟，时光无旋。日落天寒，我问我心何
去何从？春纵恋，含水池边，伴月独眠。
秋来黄昏花落，路转溪头别有洞天。感叹今非昔比，雨落正酣。翘首期盼，何
方红颜？西窗共剪，沧海一帆。愿君拾得惜相怜，如今言，原来是无缘。不忍相见
……“
“佳仪，快点儿好不好？俺都前胸贴后背了。”
“婉如，我拉肚子，等一下，马上就好。”
“叫你贪吃吗，这下有你看的了吧！”
“我拉肚子我愿意，减肥我不花钱！成不？”
“少废话，快点儿！”
食堂里的饭菜真的是难以下咽，要不是经过几年的磨练，估计誰都难以承受。
“呀，沙子！”对面的小学妹惊讶地叫着。
“你是新生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老生只有在没有沙子时才会惊叫！”
管它什么沙不沙子，反正再吃几天就远走高飞了。大学的伙食一定比中学强。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底，我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就要赴京去上学了。爸爸特意从
日本回来帮我安排上学的事，客人请了一次又一次，红包也收了一撂又一撂，亲戚
朋友送的东西多得没地方放了。妈妈更是每天忙得团团转，今天上街买穿的，明天
上街买用的，好像要把我下半辈子用的东西都买够了。我呢，也忙得不得了，东奔
西走看老师、看同学。不知如何，有的同学和老师原来在一起时不觉得怎样亲近，
现在要走了，反倒恋恋不舍。
就要离开春城了，爸爸包了软卧，和妈妈一起去北京送我。在车门口，我一遍
又一遍地和送行的亲友、同学告别。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口里，咸咸的，涩涩的，不
知是什么堵着我的喉咙。我好想说，老师，请你们原谅，原谅我昔日的无知和调皮，
原谅我的任性和胡闹；同学请你们谅解，谅解我的固执，谅解我的偏见，谅解我的
嫉妒，谅解我的自私……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在车门口，流着眼泪，挥着手。
汽笛一声长鸣，列车缓缓地起动了。我趴在车窗口，使劲地挥动着两手，直到
列车驶出站台，驶向远方……
再见了，我亲爱的的同学，再见了我敬爱的老师，再见了，再见了那不属于我
的海涛。
回到车厢，爸妈拉我坐下，给我擦眼泪，又和我说，这个带了，那个也带了。
我环视着车厢，座席下，行李架上，东西摆得满满的，可是我却仍然感到丢了什么，
心里空空的。是什么呢？是春城美丽的街市，是家中舒适的环境，是那些要好的朋
友？都不是，我终于明白了，放不下，带不走的是海涛。我恨海涛，也感谢海涛，
不是海涛的坚决，不是海涛的拒绝，不是海涛的鼓励，不是海涛的躲避，我是无论
如何也收不回沉沦之心的，更不会煞费苦心学习。
海涛，我由衷地祝你幸福！
自从上了大学后，上网的时间每个月不超过3 个小时，目的也只是为了了解一
些晓雨、文卓、宇然、五哥的消息。可是电话也好，电脑聊天也好，百聊不如一见。
听说他们在这个夏天将将陆续回春城。我也决定暑期回一趟老家。整整3 年没回去
了，因我上大学后，爸爸在北京开了一家子公司，并给我买了房子。而且在大学里
也交了许多新的朋友，我不再寂寞，也不再忧郁。但是在我沉静下来时还是想老家，
想我情窦初开时暗恋着的海涛。
这次回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听说海涛要结婚。为无论如何要当面去送
给他幸福。
我不顾这个夏天三天两头的大雨，也不顾朋友的劝说，放了假，就回到了春城。
费了好大的劲儿，我得到了海涛的电话，于是便打过去。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
我报了姓名后，电话却挂断了。我以为电话不准，便没有再挂。正当我为没有海涛
的电话烦恼时，电话却响起来了。我懒洋洋地接起来，一个熟悉的带有磁性的声音
叫我大叫一声：“海涛，是你，真的是你吗？”
电话那边传来那好听的声音：“是我，是我。我是海涛。佳仪，你什么时候回
来的，你好吗？”
没等说话，我已止不住眼泪：“我，我，我很好的。”我擦了擦眼泪说：“我
再念一年就毕业了。听说你要结婚了，不知是真是假，我正好放假，回来看看，你，
你不介意吧！”
“佳仪，谢谢你还惦记我。本来我是想告诉你我结婚这事的，可是怕影响你的
学业，我就没打扰你。”
“什么打扰啊，我就知你是想瞒我。我不会再去破坏你的好事了。我不是当年
任性的毛孩子了。那么，请告诉我，你的喜事是哪一天，好吧？”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如果为难，就不要说了。”
“不，不是的，佳仪。婚期定在下周。要回老家的。我家境不好，也不想大操
大办。请原谅，客我也不请了。”
我的眼泪一个劲儿地流，我哽咽着说：“那我们见个面，不影响什么吧？”
海涛急忙回答：“可以，那就明天，你选地方吧！”
“我不客气了，那就老地方，孑然酒家。”
打开抽屉，我把礼品盒放入口袋里，也许是本能吧，选择了这个礼物给海涛做
新婚的祝福。来到酒吧，大毛似乎过分的激动：“高材生，今天怎么想起来了？放
假了？”
“是啊，约了人在这儿，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给我，”
“没问题。”
我一个人在吧台坐着，东张西望看周围的变化，看见以前常坐的吧台，回忆起
了好多。突然，听见有人叫我“佳仪！”回头一看，是他：“海涛！
我急忙奔过去，大方地向他伸出右手。他犹豫了一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
端详着他，发现他瘦了，个子显得更高，眼睛显得更大更亮。
我说：“好久不见，你变了好多。”
他笑笑：“你不也是么，丑小丫变成美凤凰了，更漂亮了！”
想不到，他还是把我当成孩子。我有些不快。他好象有所觉察，便招呼我说：
“来，佳仪，你是远方回来的贵客，我请你喝红酒。”
“坐啊，佳仪。大毛，两杯红酒！”
大毛拿来上等的红葡萄酒，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来，我
们干了它，一祝佳仪衣锦还乡，二祝海兄新婚大喜！”我们一饮而尽。
一瓶酒很快就进了肚子，说不上这酒是苦还是甜。我让大毛再起一瓶，海涛制
止了。他说不能喝了，他还有事。其实我知道，他是怕我喝多了。过来了，我才明
白，这么多年，海涛都是为我想。
我说：“那好吧，我们不喝了。但是，我送你一样东西，你一定不能拒绝！”
说着，我掏出五哥送我的白金指环。
“这……这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的心意我领了。”
“海涛，你收下吧，结婚准备中花费一定很大，杨紫荟是个要场面的人，你那
点儿本钱哪里够折腾的，这款指环虽不是最新款，但是却有异国风味，很脱俗的。”
“那谢谢你了，佳仪。”
“傻瓜，谢什么啊？反正我也用不上，估计下个世纪还差不多。”
“佳仪，你现在还是一个人？”
“是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不是。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可以谈恋爱了，有机会找一个好男孩做朋友。”
我无语。心想：“爱过，痛过，哭过……都经历过了，可是中情的男孩子却不
属于我，不中情的男孩我绝不会要。”我眼泪在眼圈里转，强忍着扭过头去。
“对不起，佳仪。”海涛说。
“你没有错，干嘛和我道歉啊，反正事情都过去了，事了随风去嘛！祝你幸福！”
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走出孑然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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