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下有人——三讲

    推开会议室的门，林雪发现屋里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屋内充满了香烟和香水混
杂的气味，空气显得异常氤氲。当大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焦距在了林
雪的身上。林雪咬了咬嘴唇，她飞快的用余光和局长的目光做了一个短兵相接。林
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的挤出了两声咳嗽，便慌不择路的把屁股压到唯一空
着的椅子上。局长是个50多岁的老男人，和中国所有的男人一样，他有着上了年纪
就会有的微秃的脑袋和可以和怀胎十月的孕妇相媲美的肚子，用他们的话说，这叫
做风度。风度，丰肚，不丰怎能有度？！可林雪每次看到，总是联想到粪池。这时
候，局长的眼睛正冷冷的看着她。很长时间，林雪不敢抬起眼。她知道，她已经被
局长的目光腰斩了N 次，因为她迟到了。局长再三强调，所有人员一律不许迟到。
而林雪，竟然迟到了！！这无疑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掴了他一耳光。林雪的心
从来没有这么惶恐过，她开始想，原来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傲骨峥嵘的，原来
她是渺小的，仰人鼻息的，原来李白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终究是不属于她的！整整一个小时，林雪的眼睛里充满了局长不住蠕动的嘴，她开
始想局长一定曾经是只不停吐泡泡的鱼，而他此时吐了更多的唾沫星子。室内的灯
光晕黄而昏暗，在缭绕的烟雾下，同事的面孔慵散而僵硬，恍惚中，林雪看到了几
个大字：三讲教育工作会！又是三讲，林雪哼了一声，惊醒了旁边昏昏欲睡的同事。

    和这声冷哼遥相呼应的是局长那铿锵有力，慷慨激昂的讲话。“领导干部要学
三讲，讲三讲，要用心体会江泽民总书记高屋建瓴的指示精神。尤其是我们的年轻
干部，更应该把三讲教育普及到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要继承和发扬老一辈艰苦奋
斗的革命精神，坚决抵制一切不正之风。”说到这些，局长鼓鼓的金鱼眼，瞟了林
雪一眼。林雪悠的打了个冷战。

    散会后，局长把揣揣不安的林雪叫到了局长室。盯着局长肥硕的身体笨拙的镶
嵌在瘦小的椅子中，林雪没有笑，虽然在平时她一定会笑的。林雪是个神经质的人，
她总是在不该笑的时候笑。有一次，局长和她谈工作时，放了一个屁。林雪的笑容
立刻和局长的屁一样迂回婉转，渊源流长。

    局长吐了一口长气，抿了口茶，脸上绽放了一个极端暧昧的笑容，暧昧的连声
音都闪烁起来。“小林啊，听说你们科里搞活动，奖品是掌上记事本吧，我这边正
巧有些东西需要整理，你看是不是借来一个让我用一用？”

    林雪笑了。她记得宁曾经笑着对她说过：工人忙着下岗，农民忙着上访，小姐
忙着上床，腐败分子忙着讲三讲。

    两天后，林雪把一个崭新的电脑记事本送到了局长手上，和奖品不同的是，一
个标价200 ，一个标价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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