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伊人

    见她一眼，我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我与她走游在稻花田埂，到黄昏，落起小雨。晶晶亮的小雨，小雨亮得像星星。
落着晶晶亮的小雨，不妨（碍）天上出来星星。天上的星星同小雨浑然一体，宛然
落着星星雨。当真是落着星星雨。无穷无尽的星星雨落下来。天上的星星无穷无尽，
一直不能天上星稀。星星落在地上，变作有韧性的琼浆状流体。做为这流体，还是
那么亮。雨停了，地球得到亮晶晶的透明的一个膜。雨停了，月亮出来，月亮出来
一头栽下天来，扎进星星雨给地球的膜中。

    月亮在膜中变化一颗心，一颗洁白的心。所有的人都压在星星雨下。完美的人
惟有我俩。我俩是初结恋人。我俩这样初结恋人的呼吸有极高的热度，我俩的呼吸
将星星雨给地球的膜熔化一个窟窿，我俩从膜下钻出来。我俩走游在星星雨给地球
的膜上。我俩一直地走游着。累了，歇歇，歇歇，再走，一直着走游，不吃不喝不
睡觉。太阳跟着我们，不西去。太阳累了，撕一块云彩盖在身上眯瞪一会儿。我们
也在这个时会儿躺在地上小睡一会儿。她睡的姿势七巧八门。其中她趴着睡的姿势
是最好的，她把个屁股轻轻撅起，两手叠压垫放下巴。不知道这像个啥，一个任我
自由的女孩儿，一个自由相儿。她就这么睡了一回。她这样睡，她呼吸把星星雨给
地球的膜烫出窟窿把她的头漏下去。她脸趴在星星心上方，头漏下去，脸砸在月亮
心上，嘴上的口红粘掉在月亮心上，月亮心受她的口红晕染粉红。地球上只有我们
两个人，地球怀揣着一颗心。我们漫无目的地走游着。月亮心的跳动伴着我们的脚
步声。月亮心有了粉红色，在膜下游来游去。她说：“我们的心也在身体内游来游
去，恐怕我们就糟了。”

    “是啊。”我说，“只有心会跳，哪能叫心在肚里走来走去。”少待，我无意
去思索得来一个说辞，我对她道：“这恐是心要驰骋吧。”她一听，认为这说法好。
她问我：“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往前走呢？”这太好说了；我说：“我们走的是爱情，
我们自然是要往前走。”她很满意我这样说。她点头讲：“是的，我们的爱情刚开
始。”等一会儿她说：“真好，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们的爱情。”接着她
说：“这才真正有了爱情的天长地久。”为了能有天长地久的爱情要死很多人吗？
我觉得不是滋味。我为死去这么多人不是滋味，我为天长地久的爱情是这样的不是
滋味。我本来带着她直往前走是要表意，围绕地球走一圈，我们把爱情做个圆满。
我不想圆满这个天长地久的爱情了，我在心底装一个漫无目的带着她往前走。在这
样的地球上走路不需要再穿鞋子；当我们意识到穿鞋子是一种累赘，我们把鞋子脱
掉。把袜子也脱下来。光着脚丫子在这光景的地球上走路，关于人的美丽出来了。
在这时，人的美丽要求一丝不挂。我们都不愿太美丽。我们都知道，我们的美丽没
有任何人看，只是成了自然界的美丽。斯时间的自然界成为我俩人的，我俩是景儿，
景者不识景。我们可以彼此的看。

    我们都想看对方，我们都不想让对方看。我们还在初始的爱情中，这时候的人
最害羞。我们的衣裳早晚会被太阳晒破，被风吹破，到那时，也正是我们瓜熟蒂落，
到了我们脱衣裳时分。我们将把破衣烂衫消灭得干干净净，人类的祖先是没有衣裳
穿的。我们是下一回人类的始祖。我开始开心起来；下一回人类将是非常美丽，不
再有丑陋，我们是如此的完美无瑕。

    我想，人统统是美丽的，大概人的爱情都是天长地久的。我认为，很多美好的
东西都是给丑破坏掉的。我非常开心起来，天底下不有了丑，只存了美。不知从啥
时候她跟我想的一路问题。她问我：“没有丑只有美，人还有丑和美的观念吗？”
接继她还说：“没有恶只有善，人类还有故事吗？”这事情严重得很，令我驻足。
我们不动，这世上只有地球的心跳，只有那颗月亮心跳动的声音。它的跳动一步步
逼我像它跳动的声音强烈的紧张。“虽然丑和美不是叶和花的关系，但是这肯定的
是，假如没有了丑，只存在的美好比干枝花。只有花，花将无法长久开放。后面的
人类将无法繁荣，他们从诞生走向很快到来的死亡。没有丑陋跟邪恶，人类不能产
生哲学、美学、发达的文学，人类没有营养滋护。美丽的人类是愚笨的人类，美丽
的人类是昙花一现的彩虹。我们宁愿不要天长地久的爱情，我们不能让地球上生来
一批这样的人类。我们分手吧。我们就此分手，你上前走，我上后走。”我说。她
像我一样痛快，和我分手。走到地球的那一边，我们走碰头。我们紧紧拥抱。我们
累得丑陋了，我们决定捡回来天长地久的爱情。我们身上早没有了衣服的踪影，我
们非常直接的行施做爱。做爱的快感使我打梦里醒来。

    这个梦不只是美丽那么简单。我不想来弄明白这个梦的来头，我只想说她的美
丽给我带来一个美丽的梦。

    最美伊人给我一个最美的梦。

    她仿佛是实在的走进了我那个梦中，我梦醒之际，她融化了，我无法找着她。

    我这细想来，我究竟是在哪里见到的她？见她时好像四周什么人也没有。

    那究竟是什么地份儿？……我知不道了。

    她的美夺煞环境。

    那也许本不在环境，在我见最美伊人一眼的“缘”里。

    最美伊人不是个甚，那只是一个美丽。我见得人类至上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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