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欣赏我的喜欢我的爱

                              作者：幽素

    （一）

    差不多零点的时候，手机嘹亮地唱了起来，吓了我一跳，心里隐隐地希望是
Joe ，极不自信而又急切地抓过手机看时，屏幕上显示着Andrew. 他的声音有些
断续地传来，听得出酒后的涩涩，他告诉我在某个度假村——和朋友。

    有男朋友了吗？

    你觉得我可能吗？

    ……还是以前那个小姑娘吗？

    呵呵，你的孩子都快长成小姑娘了吧，我还能是原来的小姑娘？

    我……，好吗？

    ……

    Andrew曾是我欣赏的能干的男孩，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把他归到地痞流氓
一类——出于我对他的了解。现在的他已婚多年，是我欣赏的男人了，但仅此而
已。

    Andrew有一位同样能干的妻，难得的是她还很温柔。他俩的搭配简直是天造
地设，我一直这样认为。但人是太高级的动物，感情就更是深不可测。按Andrew
的话说，他心里已装着我九年了，九年是我同他认识直到现在的时间，古汉语里
九是表示时间长、数量多的虚数。

    第一天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那时全天下都知道你已名花有主。你结婚时
——对不起，我没想到给你祝福。

    ……记得有一天资料室只有我们两人吗？电脑前，我的手碰到你的手，我感
到了心动！你不记得？真的不记得？

    ……她很独立，为了分房我们也尽早结婚了。忙着办手续时我是快乐的，可
是当我拿到那红本子时，忽然感到了，跌如谷底的——失落！……

    不用骗我，我知道你跟他——不好。不想找个情人吗？还是有人和我竞争？
……我和老婆的感情没有问题，你应该了解我的！

    ……

    九年了，我和Andrew相继离开了共同工作过的公司，虽仍在同一座城市却极
少见面，我总是告诉他没有时间。电话里他甚至会和我谈性，是挑逗？还是……？
他的话题级别并不高，所以我能以“都是已婚的成年人，点到即止地谈谈也未尝
不可”来替他做解释。当然，他所说的内容决没有与黄色沾上边，从来没有令我
尴尬过。

    我依然欣赏着他事业上的成功，却丝毫没有借他肩头一靠的想法。九年里，
我能感到他确实爱着他的妻子——一种平淡的爱。男人果真可以同时爱上两个女
人或者更多吗？女人又如何？

    （二）

    Jack是我的学长，他叫我小妹，我们以兄妹相称时我还不到15岁。和他的相
识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

    那晚学校组织看电影，我迟到了，找到座位时发现旁边还空着一位，有人比
我稍晚坐到了那里。“你是高一（二）班的，叫小舟吧？”陌生的声音从原本空
着的地方传到我耳边，很让我惊奇。“你怎么知道？”“你是楚都小学毕业的，
进过市体校乒乓球队。”我感觉到他在笑了，我更迷惑了。他告诉我有个好兄弟
认识我（而我却不记得那个人），还告诉我他的好兄弟想跟我交朋友。我想问做
哪一类的朋友，却不好意思问，怕他说我思想复杂，可我内心里是喜欢和男孩子
玩的，于是保持了沉默。他又告诉我他们想要我做他们的小妹——他们？

    我没看懂那部由著名的悲剧改编的电影《寒夜》，至今我也对这部小说不感
兴趣，我想我是不喜欢悲剧。

    之后的几天，我知道了他们四个好兄弟都是校田径队的，来自不同年级。令
我高兴的是，他们都长得好帅哦——我有一点……该说是少女的虚荣心？就这样，
四个爱好体育的男孩和一个爱好文学的女孩演绎了一段中学生丰富多彩的故事。
我感受到了小女孩被男孩宠爱的快乐：上午我说缺一本辅导书，晚自习时大哥就
给我送到了教室；我说三哥的新发型好看，他说“那我以后就留这种发型”；四
哥会在我身后把车铃摇得叮叮啷啷地一路欢唱，在我避让着回首时伴一声“小妹，
你的眼睛好亮啊！”嘎然而至；至于二哥……

    高年级的Jack考进了北京某高校，在我中学时代的最后一个寒假前夕，他在
我回家必经的小巷等到我：“小舟，答应我，一定考上大学哦！”几个月后，我
如愿以偿地来到了北京，生长于文化古都的我俩相伴着游遍了北京的名胜古迹。
两年后，他顺利地留在了北京，他的宿舍成了我节假日的食堂。

    当我听从父母的意愿准备飞往南方的那年五·一，我们再次登上了长城。回
来时风刮得紧，嬉笑中Jack揽住了我的肩，我也极自然地楼住了他的腰。我们兴
奋地走进肯德基又同样兴奋地走出来，我几乎是抱着他的胳膊欢快地回到他的宿
舍。意外地，或许是他故意，在他的抽屉里我看到一张信纸，上面是我父亲的笔
迹。父亲似乎过虑了，我其实和他并没有怎样啊，只不过是有着兄妹一样的亲密，
当时我这样想。他告诉我这封信是很久以前的，有一年了吧。其实不用看到它我
也知道父亲是反对我和Jack“来往”的，只是没想到父亲居然给他写了这样一封
信。我满怀歉意地说：“我不知道我爸会这样。”“我知道你是不知道的。没什
么。”他干脆找出全文给我看了，并详细地告诉我他是长子，有众多的弟妹，家
庭关系复杂，经济条件差，等等。“你爸是为你好！”Jack说。

    我们都困倦了，说话间已各自倚到一张单人床上。我不敢闭眼，不是怕他不
轨，而是怕自己的行动误传了信息。终于在他轻微的鼻息声中我也睡着了……

    此后看来一切如常，我却忍不住决定以梦来推断Jack在我心中的身份究竟怎
样。结果我的梦里一直都没有他！以前的梦里也没有！！我已把记忆翻了个遍！！！
我不甘却又固执地认为，如果爱上一个人，不可能一次也不梦到他的，那么：我
俩的亲密还是兄妹间的亲昵。

    毕业离校的前夜，校园沉浸在一片依依惜别的气氛中，此起彼伏的感伤的吉
他声和低沉的歌声在夜空里回荡。Jack说第二天不能来送我所以就晚上来了。他
的几次欲言又止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一阵沉默中我仰首望那弯细月，忽然被他一
把拉入怀中……

    至今还记得他唇的温软，记得他的舌如何扣开我紧闭的唇齿，很诧异他看起
来那么坚毅的唇竟然有如此截然相反的质感。那时才明白父亲是有先见之明的，
如果没有那封信，我和Jack或许至少从这一刻起就不再是兄妹。

    我依然象妹妹爱哥哥一样爱Jack，为避嫌，应该说是喜欢他。收到他寄来的
结婚照时，我略有失望，因为他的妻不漂亮，但我庆幸他有妻的贤惠。那一刻的
失望和庆幸让我清楚了自己确实只是喜欢他，因而颇感欣慰，却又不禁疑惑我对
他的亲昵会否反成了对他的伤害？

    当我也准备作出人生最重大的决定时，我给Jack去了封信，告诉他：有个男
孩说爱我，我好象也爱上他了吧（我这么说其实是不想Jack为我担心），他知道
你，不希望我再和你来往……很快我就收到了来自北京的特快专递，里面有信，
还有零零碎碎的从一些信签上剪切下来的字句。心，瞬间被掏空……

    （三）

    一位久违的朋友从国外回来了，说是要咨询个人投资方面的问题，邀我共进
晚餐。在这间闲适的西餐厅里我们聊得很开心，朋友显然已踌躇满志，开始反复
分析自己的优劣势和我给他建议的投资方向。我感觉已尽到责任了。继续面对着
眼前这张清瘦而自信的脸，看到的却是另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心底的思念和痛
楚如新涨的潮水一阵急似一阵地袭来：“如果是Joe ，如果是Joe 啊……”

    我和Joe 是在学车时初识的，半年后因各自公司的一个合作项目而在异地成
为同事，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令我们都深深钦佩于对方的责任心和勤勉，并成为
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合作项目圆满完成后不久，Joe 被公司送往国外进修，走前
我们约定每周互发一次E-MAIL.

    心中有一份对挚友的牵挂的感觉真好！每当在繁忙的工作中想起远方的朋友，
看看他发来的短信和E-MAIL，再给他送去一声问候，顿觉精神倍增、困倦全消，
因此我们实际收发邮件和短信的频率非常高。

    按照Joe 从国外发给我的最后一个E-MAIL的内容，在他应该已回国很多天了
的时候我却还没有得到他的任何讯息。那些天我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想他，越来
越想。他回国时去机场迎接的应是他的太太，但回来后他应该会给我电话或其他
联系的呀。无法遏止的思念终于让我给Joe 发了一则短信：知道你回国多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你的消息？发完我呆呆地握着手机，
竟然看到短信指示灯即时亮起！心顿时狂跳不已，几乎无法呼吸，慌忙收看，果
然是他，是Joe ！“你好！预祝节日愉快！哈哈”节日？对呀，第二天是中秋！
指示灯再次亮起：“对不起，是回来十多天了。回国前我就病了，回来后住进了
医院。知道骗不了你，不想你为我担心，只好选择了不和你联系。但今天是我先
发短讯的，不信你看时间，明天我就办出院手续。明天再联系，bye-bye ！”未
及看完，泪水已如泻洪般奔涌而出。我蜷缩在沙发上，抓过抱枕将头埋进，释放
出心底的呼唤：Joe ！Joe ！！Joe ！！！……

    一夜过去，迎来的是阳光明媚的中秋。熟悉的西餐厅里，面对着稍稍瘦了些
而精神焕发的Joe ，除多了些许心疼我的心情一如既往的恬静。和他在一起，永
远有说不完的话题和止不住的笑意。聊完身在异国他乡思家的感觉，他仿佛惊奇
地告诉我：晶晶长得越来越象你了！“我和你太太是长得有点象的”我只好这么
说，这也是事实。尽管我和她看起来并不相像，但把五官拆开来看却是象的，所
以他的孩子长得象我也是可能的。Joe 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在我却感觉到一丝甜
蜜。

    Joe 送我回到公司，看着他驾车远去，转身间心胸已被思念充盈。从此想他、
回忆与他的谈话成为日常生活里不可或缺的片断。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梦境，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那样一句话。梦里Joe 
的太太对我说，朋友跟她说当心引狼入室。什么意思？说我吗？梦里看不出她有
这样的意思，现实生活中也没看出她有这样的意思啊，更何况我从未想过从她那
里夺走一丝Joe 的爱啊。我只是日日夜夜默默地想他，只是在想他想得快要万念
俱灰的时候给他发去一句简短的、最最普通的问候，只是当他需要时去到西餐厅
听他发泄心中的郁闷、诉说些不愿让别人知道的心事，只是分享了他的快乐、心
疼着他的忧愁。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梦，我意识到必须与Joe 保持更
大的距离，尽管我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克制力，尽管我坚信自己不会对Joe 的家庭
造成危害。为了Joe ，为了我的爱，我决定和另一个男人结婚。

    听了太多过来人的感慨，我想我不会让未来的丈夫感到被伤害。我选择了一
位一直对我表白爱而年龄稍稍偏大的男人。婚礼前夕我将婚讯告诉了Joe ，婚礼
的日子特意定在Joe 一家远游出行那天。

    “决定结婚？想清楚了？”“是啊，想清楚了。” Joe听到婚讯，再约我来
到那熟悉的西餐厅，整个午休时间我们相对而坐，沉默寡言。而这个有着清白的
日光的中午却足以让我感动，让我为心中的爱无悔。远行那日，Joe 赶来送给我
新婚礼物，一盏形似教堂的烛灯：“遇到不开心就点亮它吧。”心快要碎了！泪
水由心底涌来，我赶紧低头及时将它们逼回，抬头给Joe 一向的笑脸。

    我对自己的新家尽着自己的职责，惹得先生被朋友们百般羡慕。感受到先生
的快乐幸福，我偶有疏远Joe 的闪念，但那的确只是转瞬即逝的念头而已，繁忙
的工作间隙，或一个相似的背影、一件相同的衣服、一辆类似的车型……Joe 无
时无刻不出现在我心里。或许这就是天意，我所居住的小区开始每日停放一辆大
街上并不十分常见的车，与Joe 的一模一样，连车牌号都那么的相似。于是寻找
那辆车便成了我出入小区时首先要做的事情，只要它在，我一定近近地从它旁边
走过。

    又是一年中秋夜。先生出差未归，我可以放肆地想Joe 了。烛灯一点没变地
立在梳妆台上，甚至连那层透明的包装纸也没拆掉。也许它会永远这样陪伴着我，
因为我害怕蜡烛终有燃尽的时候。看着梳妆镜里郁郁寡欢的自己，想给Joe 发个
短信，指示灯恰好亮起。一定是Joe ！这样的巧合在我们之间不止一次，而先生
是从不给我发短信的，我也没有与人互发短信的习惯，除了Joe.“中秋快乐！家
庭幸福！”果然来自Joe ，竟是从网上发来的。立即开机上网，看到他彩色的头
像却不敢去交谈。脑子里空空的，想不到称心的问候。

    “遇见了你怎能让我不相信这是宿命，梦见了你才知这份深情无力抗拒。忽
远忽近，心情随着距离飘忽不定，难舍难离，思念会让人脆弱无力。爱若即若离。
我不求山盟海誓约定，我只想刹那间的美丽成为永恒的回忆，都是你。爱若即若
离。我不求天长地久的美景，我只愿生生世世的轮回里有你。爱若即若离。”一
直孤寂地开着的电视里准时传来这首歌，再不堪忍受思念的折磨，无奈中望着Joe
的头像早已泪眼婆娑，谁能告诉我究竟怎样才是正确的抉择？我将Joe 的问候发
还给他，任泪水肆无忌惮地扑簌簌滚落。

    “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水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
泪，因为你在我心里。”我将这则短信发给了自己。我知道，只有见到他，我才
会很安心、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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