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雨的日子
作者:被雨淋
老师,有这样一个女孩。她既不漂亮,也不温柔,但聪明可爱。从小到大,她
总是被父母遗忘在一边,无人关爱。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了一个男孩。尽管他
们不认识,甚至没见过面,尽管从未说过一句关心她的话,但她已经知足了,因为
她知道她从此不再寂寞。终于有一天他们见面了,她成了他的女朋友。可他并不爱
她。当女孩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她,还要和她在一起时,他说因为你爱我。女孩伤心
的哭了。但她仍然爱着他,因为在她孤独的时候,他给了她温暖的感觉。
——这是我写给田雨的信,也是我的故事。信的末尾不忘加一句:老师,这个
女孩是不是很傻。我承认自己傻的可爱,只是想听他说说,他毕竟是我最敬重的人。
田雨是高三时的语文老师。认识诗歌认识文学就是从认识他开始的。第一堂课
便被他的诙谐幽默,侃侃而谈,敏捷思维所吸引。一向上语文课钻进自己世界的我
身不由己走进了他的王国。课后很多同学聚在一起谈论着他的年龄,有的说27,有
的说33,当问到我时,我摇了摇头,我不愿去猜测甚至克制自己不去想。
“爱屋及乌”,喜欢他所以也喜欢他的课。不知不觉间对语文有了感觉。我的
字并不漂亮,可在他的眼里却很潇洒飘逸,于是我成了他的“秘书”。有一次他拿
出他大一时写的文章要我抄阅打印。文章的题目是〈〈灯下随笔〉〉,“窗外一片
寂静,窗内一盏孤灯伴随。”“在这样的夜晚有谁愿意把心事在灯下托起,展现给
芸芸众生;有谁愿意倾心听诉,一个古老凄凉的故事。”对文字一窍不通的我在那
一刻竟然读懂了它:他是凄凉的,他是寂寞的,他又是冷漠孤傲的。这与平时的他
大相径庭。我把书稿还给了他,他道谢后问我写的怎么样。我说,老师,为什么现
在的你和以前的你不一样呢?他一愣而后笑了,说,“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
东流水”,很多年过去了,心态也变了。我摇摇头,不,老师有一样没变,你仍是
那么孤独。我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总之让他吃惊不小。外边突然下起了
雨,我们都默默的静坐在办公室,好象约定好一起听雨,淅淅沥沥,凄凄清清。终
于他开口,“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好久没有
听雨吟诗了,今天竟有了兴致,你爱诗吗?我很想摇头却拼命的点头。他笑了,现
在喜欢诗的女孩不多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只知道自己以后要
努力背诗了。天很晚了。我必须回家,他说他送我。
我们共撑一把雨伞,漫步在街道,踏着雨水,溅起一朵朵浪花。他给我讲起戴
望舒的〈〈雨巷〉〉,讲起穆木天的〈〈雨丝〉〉,讲起耿林莽的〈〈雨中的伞〉
〉。突然我感到一丝的凉意,抬头一看原来伞破了个洞,他笑了,既而吟起来,
“小雨穿过雨衣,小雨穿过伞棚,像一条条爬虫在她很嫩的脖子上蠕动/ (那伞破
了一个洞)/ 撑伞的小故娘感到了爬虫搔痒,她们游向脊背的广场/ (是鱼吧,不
是爬虫)。我听完后笑了,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吟的为何物,我只觉得很好笑。他
竟也笑了。
以后我便经常出入书店,只要有诗歌之类的新书,我便买了下来,竟佩服自己
有兴趣把它读完还字斟句酌,当然做题也游刃有余。我喜欢上了写作——写小说写
诗歌写随笔散文。一向很活泼开朗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孤独无助,伴随而来的是
夜半的眼泪。这种多愁善感的情绪一天天吞噬着我。
我走进了老师的家门。他的家很乱,那时我很想问他有没有结婚,但我没说,
这是老师的隐私,做学生的时不能问的。他给我到了杯茶,是西湖龙井。对茶我没
研究过,只是听说,龙井注定要用八九分钟的热情赶跑苦涩,淡出馨香;注定要饱
受煎熬,才可瘦出风骨。于是我便问他,怎样做一个品茶人。他说,品茶必须要懂
茶,茶才会懂饮茶人,你才能喝到好茶。
我又问他,怎样看待浪漫。他回答,浪漫面对的第一个词语是寂寞,能耐得住
寂寞,我们称之为理智,很理智的人我们称之为现实主义者。我笑了笑,说,那老
师是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结合体吗?他反问我,你说呢。那一刻我认为他是。
孤独。寂寞. 无助把我带进了网络,我认识了吴侃——我现在的男朋友。他喜
欢现实主义,不懂浪漫情调。第一次遇到他,便给我出了一题:鸟在树上,为什么
猎人总打不死它?我说,鸟是死了的。他说,你还有两次机会。我说,猎人不想打
死它。他说,你还有一次机会。我说,猎人笨。他说,因为那鸟穿了防弹衣。我笑
得死去活来。一种亲切的感觉袭击了我的心头——以前的我不就是这样的吗。于是
我成了网吧的常客,只是为了和他聊上一句。当语文成绩滑坡的时候,我才发现自
己很久没有读诗歌了。为了提高语文写作,我和吴侃开始通信。
他的第一次来信写得很好,语言幽默,文字俊美,花了三个小时——这是他后
来告诉我的。
有一句打动了我——等你,在雨中,在造虹的雨中。我拿着这句话去问田雨什
么意思,他告诉我这是余光中的《等你,在雨中》的一句,当年很多人认为这句应
该改为“在雨中,等你”,但作者认为改后效果不突出,内容写的是等一位他心爱
的女孩。听到那一句,我的脸莫名地红了,谢过了老师,我飞了出去。那一夜我没
睡着。
考试后我又来到田雨的寝室,当然不忘带上他最爱吃的水果。他问我,想考到
哪里?我摇摇头。他说,他很想念华师的日子,还给我讲了很多大学里的趣事。窗
外又下起了雨,这不禁又让我想起第一次和他长谈的情景,他彻底的改变了我的性
格,我的青春。报考那一天,我填的全是武汉的学校。也许因为华师,也许因为吴
侃,也许那里离家比较近。
上了大学,我和田雨仍然坚持每周一封的书信。在信中我们仍谈生活、谈理想、
谈诗歌,但从没有谈过感情方面的话题。我不知道是我在避免,还是他不愿提起。
有一次我戏言:如果我们彼此失去联系,那我们还是朋友吗?他回信说:不论你在
天涯海角,我时刻都牵挂着你,因为我们是朋友知己。我很感动,把这说给吴侃听
时,他笑了笑,说,骗你这个纯情少女的。
那时的我已经和吴侃见了面,而且已经成了他的女朋友。我说,老师才不想你
想象的那样,是他把我带进了文学,而且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他笑着说,那你
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我说,因为我爱你。他紧紧抱住了我。我不能欺骗自己的是:老师已经结婚了,
也有了孩子。
这是同学告诉我的。当时我很失落也很无奈。于是,我选择了去爱吴侃。我和
他有个共同点:我们都爱文学,他爱的是王朔、梁晓声,我喜欢的是狄更斯、雨果。
田雨仍然是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最敬佩的人、最可以依靠的人。我告诉自己,
只有做朋友,我们才不会彼此失去对方。每次写信,我都加上:老师,来武汉吧,
我们一起去游东湖梅园。
他每次都是有些推托,但也不是完全拒绝。写上一封信的时候,天下着雨,我
的思绪总是飞往高三,很怀念以前的日子,那个他给我撑伞的神态。
他回信说的仍是我说的那一句话——那个女孩傻的可爱。而且还给我讲了一个
故事:我有一个同学,他与同校的一个女孩很要好。后来,他下海到南方的一家公
司工作,距离的拉长,却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他内心感到了一种初恋的冲
动,但他又非常冷静,因为他无法言爱……有一天,女孩来电话说,她要结婚了。
他默默的祝福,然后又莫名地悲伤,他写了一首诗,悄悄地锁在办公桌内:你的眼
睛里/ 有另一双眼睛/ 默默的 凝视着你/ 只是无法表达/ 这样的沉默/ 造就永恒
的对峙/ 两个人/ 一样的心情/ 不必说爱/ 把爱交给心灵掩埋/ 倘若有一天/ 你成
为别人的新娘/ 我就默默地离开……他的确这样做了。我不知道那个故事和那首诗
映射着什么,但我明显的感觉到一点什么,但只是我的第六感。
他终于要来了,31日下午的火车,当我把这一消息告诉吴侃时,他说,那好吧,
你去接他,今晚我就不去你那里了。出乎我意料的是,吴侃还是来了。他说要和我
一起去接老师。我问他,为什么说不来又来了。他说,我怕你跟你们老师走了。我
笑了,不可能的。他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见面后,我没有把吴侃介绍给他。他吃过晚饭就去了华师,我们没有像信中写
的那样聊的那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个吴侃。送走老师后,我问吴侃:我们
的老师怎么样?他说,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不知他说的那个“好”代表什么含
义。只是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见到田雨。他就像故意和我捉迷藏一样,再也没有出
现,写信给他石沉大海,打手机他不回。
把一切告诉吴侃时,他说,也许因为我。我没说什么。
每次窗外响起雨声,我都会想起他。我想他一定也会牵挂着我,因为无论何时
何地,我们仍然是朋友知己,仍然互相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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