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喂。起来陪我玩。”

    我张开眼睛。不知不觉周围又已是黑夜。我边上蹲着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
女孩，她的笑容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我对她猛的一挥手。我说：“你给我走开！”

    她说：“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个玩伴的。”

    顿时，悲哀，愤怒，无奈狂涌上我的身体。我歇斯底理地对她怒吼：“滚！！
不要理我！你快把警察找来这里，把我抓走啊！！”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受惊地望着我。月光照在她委屈的小脸上，皮肤像要透明。
一颗泪水淌下她苍凉的脸庞。

    “抓你……？不要！我不要别人抓走你！”她扑过来抱住我，曲卷细密的褐色
长发散落到我的身上。我看见她露在衣袖外瘦弱白皙的手臂，上面布满了一条条可
怕的伤疤，甚至，还有香烟的烫痕。

    “谁把你打成这样？”

    我抓住小女孩的手，她的皮肤冰凉，肩膀无助地颤抖着。我说：“你家人虐待
你？是不是？”

    她迅速地抽出自己的手，把头埋进环抱的双臂里，发出抽泣的声音。她说：
“不是的。不是的……妈妈……妈妈她只是……只是不开心……”

    我的身体也有同样的伤痕。那是母亲在世的所有怨恨。原以为自己会对这相似
的畸形的皮肤产生反应，但现在，面对眼前的小女孩，我的心却寂静一片。

    我说：“你疼吗？”

    “不，一点也不疼。”小女孩用力地摇着头。她的眼泪却像串珠一样滚落下来。

    我说：“你很疼的，对吧。是这里疼。”我指指她的左胸，那里有她小小的悲
伤的心脏。

    小女孩抬起她白皙的将近透明的脸，露出很满足的微笑。她说：“夕蕾很喜欢
妈妈。真的好喜欢。只要妈妈能够幸福，夕蕾什么都愿意做。”

    我说：“夕蕾？是你的名字吗？”

    她幸福的笑，说：“好听吧，是妈妈帮夕蕾取的呢。”

    “你一定也很喜欢妈妈帮自己取的名字吧……”

    我沉默不语。

    她静静的站起来，然后轻盈地退着步子。

    她说：“我要走了。”

    我伸出手想留住她，可是她的身影已经渐渐要退进废楼深处无尽的暗里。我问：
“你们住在附近吗？”

    “花，好多花……那个……漆木的柜子……”

    “什么？！”我再次追问时，她的声息已微弱得与空气流动的声音融合在一起，
消逝在浓黑里了。
    
    --------
    黄金书屋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