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滋病患者
作者：玉骨
天成在一片嘈杂声中接文浩的电话：
“什么？你不来了？这里全是娘们儿，你不来我一个人应付不了啊，……躲
什么躲，没出息，不就你以前的马子吗，我帮你顶着……真不来？有事？你有个
屁事，准他妈又有新情况了，是宾馆那个吧？……我就知道。好好好，不来算了，
你欠我个人情，你给我记着。再见再见……”
天成收了线，看一桌子的4 、5 个女的正和他另俩个哥们互相挤兑喝酒，尖
叫和嬉闹声塞满了整个包厢。文浩刚分手的女朋友媛媛扭过头来问：“怎么，他
不来啦？”
“不来了，有事。”
“是怕我怎么着？我又不会吃了他……”媛媛嬉皮笑脸地，伸手拿天成的电
话：“我打给他，不来就是不给姑奶奶我面子。”媛媛作风豪放，手里夹着烟，
满脸通红，浑身酒气往天成身上靠。天成赶紧把手提电话揣到口袋里，替文浩挡
驾：“他真有事儿真有事儿，不方便来。”
“屁。”媛媛撇嘴：“他能有什么事？又勾女人去了吧。”
“他……他上医院检查去了。”天成急中生智，想到文浩今天说过要去医院
看皮肤过敏症，顺嘴瞎扯：“刚才指标结果出来了，大概心情不好。”
满桌人爆发出一阵粗野地狂笑：“是得了花柳了吧？哈哈哈……”另一个女
孩薇薇吃吃笑着：“检查什么？肯定是梅毒……”
天成装傻充塄：“好象叫什么HIV 指标？我也不懂，反正是阳性。”
“HIV ？是说肝炎吗？”薇薇回头问身边一个男的，男的也摇头：“不知道，
没听说过。”
大家咕哝了一阵，都觉得这个名词耳熟，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天成暗
自发笑，他知道代表啥意思谁叫文浩临阵脱逃？不来，这顿饭多半得天成埋单了，
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让文浩付出这点儿被糟蹋的代价完全应该。
这时一个叫娜娜的女孩若有所思地说：“哦，我有点印象，HIV 好象是……
爱滋病的代号吧？”
“爱滋病？”话一出口，全桌人都楞了，媛媛看看娜娜，又看看天成：“真
的？HIV 是爱滋病？”
娜娜赶紧推搪：“不知道啊，我瞎猜的，你们可别当真，我记不得了……”
一哥们大笑着说：“我靠，这丫要是得了爱滋病，那多少女人得倒霉啊，媛
媛你首先就得去查一查，哈哈哈……”
媛媛抓起手上的啤酒往那男的脸上泼：“乌鸦嘴！再乱说我撕了你。”一桌
人哄笑起来，看那男的手忙脚乱跳起来擦脸掸衣服，嘴里骂骂咧咧爱滋病的说法
都被大家当成了笑话来听，没人当真。几个女孩笑得尤其歇斯底里，声音尖锐而
刺耳。
酒席散后天成打辆车往回赶，女朋友眉眉今天上夜班，没参加他们的聚会，
他得在她到家前先进门。下了车听见手机响，天成接起来，是媛媛：“天成，问
你个事儿。”
“媛媛啊，啥事？”
“文浩……是得了爱滋病吗？”电话那边媛媛的声音略显焦躁，完全没有了
平时的嬉笑。
“啊？哈哈哈。”天成忍不住大笑起来：“拜托，你不会当真了吧？”
“谁跟你开玩笑？快说，是不是。”媛媛提高了声音，有点激动。
“你怎么这么傻啊，文浩得爱滋病？哎呦……怎么可能？？”天成笑瘫了，
歪在楼梯道的墙上。
“真不是？”听得出媛媛松了口气：“死东西，那你瞎说什么？”
“我就是开一玩笑呗，你丫也太容易上当了。”天成拿着电话咧开大嘴。
“怎么什么都信啊？傻妞似的。”
媛媛放心了：“妈的，我能不担心吗，你想想我和他以前什么关系！他出事
了我准跑不了……”
天成掏钥匙开门，进去后反身用脚踢上：“你也不想想，他要真得爱滋了我
能和他这么热乎吗？我还不想这么早死呐我。文浩说的没错，你真是胸大无脑…
…”
“滚蛋。”媛媛在电话那边笑，长出了口气：“成了，他没事就行，吓我一
跳。死天成，你调戏我，等着。”
天成笑着关了电话扔在沙发上。眉眉还没回来，他把鞋子相互蹭着褪掉，挂
好外套往厕所走，还没进去，电话又响，他返身从沙发上抄起电话：“喂……”
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是天成吗？……”
“是我，你哪位。”
“我是薇薇。”
“呦，薇薇，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难得难得……”天成倒在沙发上点
了支烟：“不是刚才分手么，这么快就想我。”
薇薇没有搭理他的调侃，忧心忡忡地问：“天成，你晚上说的文浩得爱滋病
的事情……是真的吗？”
“奇怪，你怎么也关心这事啊？嘿嘿，莫非你们有一腿？……”天成来了兴
致。
“不开玩笑，天成，你跟我说实话，文浩他到底是不是……”薇薇勉强压抑
着自己的情绪，语气极其不稳定。
“他是不是爱滋和你有什么关系？”天成不松口，这么好机会他一定得敲出
点隐私来已经开始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了。
“你别问了，只管告诉我究竟是不是。”薇薇焦急。
“不行……”天成吸了口烟，在电话这边一个劲摇头：“这属于文浩的个人
隐私了吧？你不说出个理由来，我绝对不能告诉你。”
薇薇在电话那边沉默。天成等了会不见回答，追问：“薇薇？说话呀。不好
开口？……”
薇薇踌躇：“我们……”
“哈哈哈，明白了明白了。”天成大笑起来，觉得今天晚上这事情实在有趣：
“你和文浩是有点小故事吧？？这家伙瞒得够紧啊。看不出看不出，把我们薇薇
一枝花也勾去了……”
“你快说啊天成，他到底是不是……那个？”薇薇的口气几乎带着哀求了，
全没了往日的神气活现。天成不忍心再骗她：“那是我说着玩的，亲爱的薇薇小
姐，怎么可能是真呢爱滋病这东西离我们也太远了吧？随口瞎说你都信。”
“说别人我可能不信，但文浩。”薇薇有点咬牙切齿地：“他这个人，太乱
了，他要得了爱滋我根本不会怀疑。你是哥们还不知道？他那德行……”
“他德行是不好不好你还和他偷偷混？”天成好笑，心想，随口一个玩笑居
然把两人这个秘密给勾出来了，也算意外收获。
“其实我们也就那么一两次，喝多了……算了我不想说了。天成你也别告诉
别人啊，都是过去的事情。”薇薇在电话里叮嘱：“这么说，他得病是假的了？”
“假的假的，是我胡说八道。”天成一迭声保证：“你放一百个心吧，文浩
是不是有别的毛病我不敢保证，但爱滋是绝对没有，我是拿他开涮……”
“死东西，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吓死人了。”薇薇恨恨地骂，口气却缓了
下来：“回头文浩非撕了你不可。”
天成嘻嘻哈哈地说：“得啦，算我对不起您二位还不成吗，你们俩的事情，
放心，我绝对不对外人说去嘿嘿……”
薇薇也笑：“今天算我栽在你手里，天成。管好你那张嘴巴，下次别这么满
世界跑马了。白白。”
“白白白白。”
天成挂了电话，还没傻笑完，铃声又响了。天成张大嘴巴看着闪烁的指示灯，
忍不住自言自语：“活见鬼，该不会又是文浩的什么女人打来的吧？……”看看
那号码，很陌生。
“哪位？”
“天成吗？”
“对，你是……”很娇弱的嗓音，天成觉得有点耳熟。
“我是越越。”
“越越？意外意外。”天成有点惊喜，越越也算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姑娘，
长得很漂亮，但性格不太活泼，平时并不常参与他们的聚会，天成对她还是很有
点好感的：“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了？呵呵。”
“我……我想和你打听点事情……”越越吞吞吐吐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说吧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得上忙。”天成很干脆地答应着，话音刚落，就
听电话那边哭出了声：“天成……”
“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啊……”天成慌了：“好好说，有什么委屈只管告诉
我，啊？”
“文浩他是不是……”越越泣不成声。天成听见这话，心里一凉：“这事你
怎么也知道了？”
“刚才娜娜打电话告诉我，说他去检查HIV 呈阳性，是你晚上说的……”
“你们……”天成有点烦躁地呀烟头掐灭在烟缸里，心里又妒又恨，大骂文
浩不是东西，圈子里几个女的居然一个都不放过。越越在电话那边不说话，只是
哭泣。天成安慰说：“那是我开玩笑的，文浩没得爱滋，绝对没有，我向你保证
……怎么，你们，在谈恋爱？”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文浩最近身上很不对劲，出了好多红斑，原来……”
越越没有回答天成的问题，说着说着哇一声大哭起来：“我可怎么办啊，我可怎
么办啊！”
天成哭笑不得，他开始觉得一点都不好玩，这都叫什么事啊。
“听我说，越越，文浩得的是皮肤过敏症下午我陪他一起去医院的，吃点消
炎药就没事了，绝对不是爱滋病。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你别骗我……”越越哭泣的声音低了一点。
“不骗你，大小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天成笑着哄她，把声音做出很
轻松的样子：“发誓还不成吗？我发誓，文浩这事要是真的，回头出门我就给车
撞死。行了？”
越越的声音安静下来：“谢谢你天成。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文浩
是喜欢在外面玩，你是他的好朋友，没事劝劝他别这样了，玩长了，将来真说不
准得出事……”
“好的，放心。”
“那……再见。对不起，打扰你了。”
“说什么呢你，美女骚扰，求之不得。”天成调侃，听见电话那边短促地笑
了一声，挂了。
天成在客厅里楞了一回，摇摇头，笑。心说真是人间百态，随口一句话居然
拉扯出这么多内幕来，回头还不知道怎么跟文浩交代这玩笑好象有点开大了。正
想着，听见门响，女友眉眉下班回来了，看他这样子觉得奇怪：“呆子，你站着
发什么愣啊？”
天成忽然发觉自己忍了很久的那泡尿一直到现在都没工夫放掉，小腹胀胀的，
他回身一边拉着拉练一边往厕所走：“今晚出了点怪事。吃饭的时候我告诉他们
文浩下午去医院查出了爱滋病，结果晚上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女的来打听这事，
真可笑……”
“什么？文浩得爱滋病了？……”眉眉的声音在外间扬起：“真的？……”
“我看文浩那德性啊，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天成一边放水一边随口应答，
心下依然隐隐不忿，妈的，背后勾搭了那么多人，他这个好朋友居然跟傻子一样
什么都不知道。
这泡尿的时间很长。天成拉上拉练洗了手，长出口气，觉得浑身轻松多了。
他走出厕所问：“最近怎么老安排你晚上加班啊，一个女孩子，领导一点不照顾，
回头我找他去。”
没有回答。
天成拿眼睛找眉眉，看见她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天成走过去：“怎么
了你？”
眉眉慢慢抬起头，面色苍白。她和天成互相对视着，长久，都不说话。天成
的心慢慢冷下去了。他盯着眉眉微微翕动的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开口，他要等
她说，一定要等她说。
眉眉哑着喉咙，半晌，一点微弱声音：“……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文浩……”
天成挺直身体站着，冷冷地：“是的。文浩，他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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