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圣诞节
作者:余佳
1.
日复一日的过着,四星酒店里永远空调大开,制服整洁到一成不变,要不是
因为推出圣诞大餐,销售部率先打头阵推销,阿璇必须操心给手下派活,而且在
电话上重复成百遍的圣诞二字,她自己不仅对圣诞这个洋节不感兴趣,而且总坐
在酒店这种常温的地方,差点连季节也辨不出来了。
星级酒店自然不会放过圣诞这种西洋节日,早早在大堂拉起一棵大圣诞树,
树下堆放了热闹的礼物盒,引得部分旅人拍照,抬头望树时,一些人张开的嘴巴
里甚至还可以诠释出惊艳的意思。前厅经理普新脸上也是洋光可鉴,背着手,小
雄鸡一样在大堂明晃晃的花岗岩上踱步。普新和阿璇差不多的年纪,都是酒店最
年轻的管理级成员,不过老总那里的印象,普新做事有点太急于求成,阿璇则稳
重沉潜。只阿璇暗地赞叹普新,对工作积极的很由衷,自己也曾经如此,不过那
种工作热情已经不再,说不确切原因,现在她给人稳重沉潜的印象,不如说是一
份压抑住,又掩饰的很好的厌倦,完成工作程序和全心投入工作,结果上看不出
来区别,眼睛深处却是藏不住的。
阿璇经过这棵花花绿绿的树,就要故意撇开眼光,因为那树让她看了难受,
首先这棵树塑料的很明显,其次披挂的金银彩带也太多了,犹如土包子听说城里
时兴戴花,所以进城时就将一整盆的花扣在脑袋上一样,时髦过了头,还是无比
的伧俗。普新很得意的创新也密密麻麻的挂了一树,那些中式吉利红包当然不可
能放钱,吊在树上扁得让人不存希望。树下的礼物盒们,因为璇知道它们不过是
空的鞋盒子,矿泉水盒子,还有其他杂物盒子包装出来做样子,就更加不愿多看
一眼了。
当然,阿璇究竟是诚心赞赏普新的工作热忱的,圣诞树披挂完毕的当天,她
站在大家一片赞赏词里对普新笑着。阿璇知道圣诞树应该是塔松,或塔松的一段
树尖,泛着微微松香,上面的披挂更多应该是从上到下,由小而大轻巧的空心玻
璃球,加些精致的手工小吊件,色调或金或银,也可以是彩色,但总归密而不麻
的样子,树下礼物,该是确有内容,被人拆开惊喜气氛给节日添加彩。但,酒店
搞这样精细的大阵仗不现实,阿璇也不至于笨到公然批评普新,但不说违心的话
还是可以的。她越来越多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无语微笑,仿佛阅历积攒到某个程
度,对各样事情有了理想的定格,人就变得挑剔了,这时候跳出来尖刻评判惹人
记恨,摆出事不关己的模样又显得孤傲烦人,拿的态度就只好是中性微笑了。
阿璇对男朋友辉也是这个笑法。她对爱情理想的定格,和描绘圣诞树该是什
么样子一样清楚。阿璇一方面坚信无论如何该有办法保持爱情常新,另一方面也
知道真正做到不大现实。感情耕耘需要的时间精力,仿佛他们两个都力不从心,
辉在公司也任要职,你出差我加班的都是大忙人,阿璇和辉过了一小段刚开始恋
爱的甜蜜时光,后来不知怎么搞的见面都难了。以前见面有时候错不开应酬,不
得不带上朋友觉得挺烦,可后来二人相对,阿璇又觉得连吃个饭都很闷,辉的健
谈,似乎是一个只在工作时间才按下的键,另外辉的嘴也是很硬的,不大肯说甜
话哄人,而且辉总是没有太多时间陪她。阿璇爱着辉,不愿抱怨,也不愿看见辉
勉强抽出时间陪她,但又显得心不在焉似的,干坐着找不出话说。
阿璇觉得对一个人,即使能够盖上“我的”二字章,也不能像对付盆景一样,
给它或绑或扭,逼它长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缘分还在,最好辉是他本身的样子,
慢慢来学会不仅欣赏他的优点,也容得他的缺点。面对辉的不足,阿璇不想轻易
说话,那样中性微笑着,表示对辉的尊重。辉则认为阿璇这人似乎好多事情埋在
心里,有点难以琢磨。
2.
国人对圣诞大餐的热情出乎阿璇的意料,为了赢得竞争,前一段阿璇派出了
销售部的整队人马,拉选票一样到各有关客户那里上门推销餐眷,酒店大面红幅
广告挂出来,电台也去播了,买几送一的着数也使上了,诺大一个西餐厅连加位,
终于节前十天售罄,阿璇如释重负,想不到后来大批订餐电话都只有退掉的份,
节前几天,更有熟人想走后门安排几个人,大款声称加多几倍的钱也不在乎,还
有领导上级加压的,恼得销售部干将小美直跳脚,怨阿璇太大手笔,白送掉很多
餐眷,最可气电台广告部那个冯秃子,不仅收了广告费还赖走了二十张餐眷,不
然卖掉加多部门奖金多好!阿璇其实可以反问小美,送掉些餐眷,和得罪了有用
的关系,你说哪个比较划算?特别是媒体,不一定哪天出个模糊报道,某四星级
酒店餐饮,据采访某市民称好像不大卫生!但阿璇没有说话,还是那个微笑,略
显疲倦只向小美挥挥手。聪慧有远见,由别人说才更好,向下属炫耀最使不得,
阿璇深知这个道理。
圣诞节那一天,老总体恤阿璇特批了一天的假。普新头天下班时候,特意非
常殷勤地关照阿璇好好休息,酒店圣诞大餐请了省里管酒店行业的要人,普新其
实巴不得阿璇休假,好在应酬场面少个对手。阿璇看在眼里,仍然诚心地谢了人
家。心里但愿普新不要巴巴的跳过了头,抢了老总的光才好,酒店是外资集团管
理,省里的功夫老总自然愿意亲自来做。
休假阿璇舒展地睡到中午,吃过饭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突然有人高喊她的
名字,回头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笑脸,谈了几句才记起了那是个初中同学。没有
见面的时间,隔在他们两个人当中也有好大一摞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条子捏
在手里,阿璇还是花了好几分钟才想起了他的名字。也记起初中时候他总和其它
两个男生凑在一起,另外的人除了记得他们叫做“张母鸡”,“周猪油”的绰号,
连面孔想不起来了。对这个人印象比较深,是因为当年阿璇曾向女伴儿承认喜欢
他!阿璇她们女孩子也是三个好朋友。老师指派出壁报排节目,碰巧老是男生女
生这六个人分在一起,那时候私下每个女孩子都要选个人来喜欢,被逼供的一个
脸都变成一块大红布,说完几个人推来推去地笑。他那时候长的又高又壮,剃着
大光头很显眼,喜欢一个人,在小时候就是可以理由简单。
这种被突然翻出的可爱记忆,让阿璇开心了一下。再逛进下一间店子,阿璇
突然对一条大红短裙动了心,往常她一向心仪黑色的衣物,仿佛受了酒店深蓝制
服凝重色调的影响,好朋友柳燕就老说阿璇,你总穿这种颜色,下班都还是一脸
端庄,玩都放不开的。阿璇回家试穿裙子,配上黑色的长靴,黑色短身长袖薄毛
衣,短发梳梳蓬松,在镜子前一站,二十五岁的她,一时间看起来格外的亮丽活
泼。这时候手机响了,一看号码阿璇就笑,她和柳燕就是挺有灵犀的。
“喂晚上和辉有什么节目?”柳燕问。
“辉公司有应酬……我……”阿璇答的有些麻木,辉永远有应酬!还没等她
说完,柳燕就接下去了。
“哈!早猜到了。和我跳舞去约了一大堆人呢!有几个警察,以后我不一定
开车再不怕抄牌了呢!”柳燕说的很热闹。
“唔……”阿璇有点犹豫,柳燕朋友遍天下,哗啦啦聚起来难免良莠不齐,
好几次冲着柳燕去了,结果都是阿璇早早告辞。去娱乐场所的男士总会被身份不
明的所谓“小姐”缠住,更别说还有人将管事找来,安排一批批“小姐”竖在那
里,菜一样任人挑选,然后被选中的“小姐”留下来和临时的“主人”勾肩搭背
地坐入圈中,虽然这种男士和阿璇都并无关系,但总是同一伙出游的人,混坐在
一起,阿璇有种自轻自贱的感觉,尊重别人的喜好可以不横加评说,但自己不舒
服,总是可以礼貌地告辞走开的。柳燕今晚约了大批人马,十有八九还是这种情
况。
“我已经约了小红,欣宜他们了。”阿璇撒了谎,她和柳燕什么都谈的来,
就是这类问题说不通,柳燕说过她死脑筋,现在风气如此,亏你还是在酒店做事
的,又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这样做,你又难受一个什么嘛!阿璇没有告诉柳燕,辉
的朋友们也是这样的,辉自己虽然没在阿璇面前轻浮过,但有一次夜总会的什么
人,当着阿璇的面,非常熟咯地向辉询问手机号码,并且叫他“辉呀!”,和阿
璇的叫法一模一样,辉显得略微不自在,但仍然将号码告诉了人家。阿璇摆出她
的中性微笑,很快借故告辞,没给辉有解释的机会。
商场少不了应酬,应酬又少不了去娱乐场所。辉就是再清白,也属于常在河
边走,就算自己不失脚下河,水边草也是会当然将鞋沾湿的那种,再说这类事情
解释了反倒越涂越黑。尽管辉一脸失望还有温怒,但阿璇认为有些东西,即使知
道坚持的不合时宜,可还就是要坚持的。从那以后,阿璇对辉不动声色地拉开些
距离。看来爱的大气宽容,做到也难。但反过来也因为究竟是计较了,证明阿璇
又是很爱辉的。距离是因为害怕受伤竖起的屏障。
“喔,这样啊!那好,总之你别一个人闷着就行了!”柳燕收了线。阿璇十
分感激柳燕这份一直保持的关心牵挂,柳燕性格里的开放不羁,随时可以激发的
由衷快乐,别人学也学不来的。阿璇挂了电话,略微有点悻悻的,不过圣诞节的
热闹,赶不赶也无所谓。还是有些倦,阿璇顺手拿了本书斜靠在沙发里看起来。
3.
对圣诞节的热衷,居然也波及到了老一辈,爸妈六点多打扮整齐,笑嘻嘻去
参加老年俱乐部的圣诞大抽奖了。阿璇一个人在家熬到七点,饿极了才起身到厨
房准备煮面条,在玻璃窗里看到自己忘了换下来的一身派对装束,她心里忽然间
长了草一样,干脆关了火,提起电话打算约人出去。
小红,欣宜是阿璇另两个比较亲近的朋友,电话刚拨通阿璇心里就一沉,小
红那边希里哗啦的麻将牌声已经传过来了,小红是个麻将迷,与其听她拒绝,不
如只问候一下算了。欣宜那边挂通,她的小女儿正号哭的惊天动地。阿璇有点恼
火地扣掉电话,轻咬着唇再琢磨还有谁可以约。做酒店销售的,算起来认识的人
不少,简直是太多了,可阿璇逐个思量一遍,居然没有一个,是那种可以随时电
话过去,就有时间,就可以有同步情绪出游的人。同时阿璇也不愿意胡乱打出电
话,让不相干的人知道她居然有这种孤单伶仃的时候。大家的印象里,阿璇该是
节目,应酬排满的人,这种错觉说不定让阿璇错过了好些真正可交的朋友。而连
出游也不愿随便找人苟且凑合的她,空下来时多半窝在家里。
阿璇心里涩涩的,真像柳燕讲的,这年月人要是太挑剔,太较真,四下望望
会终于发现自己孤家寡人。非常想念辉,可他总有事,甜甜地耍赖要他陪,阿璇
做不出来,也怕他应付,说那种我尽量赶过来的话,让她巴巴的盼着。勉强吞完
面条,心还是静不下来,终于阿璇的电话还是拨到柳燕那里去了,想问问他们一
伙人里是否有几个熟识的,然后凭感觉再决定加不加入好了。
“我还在家呢!哇!你也还没出去呀?太好了。就我们俩出去玩好了!这年
月承诺是屁话,约好了也是可以随便放人鸽子的,这帮人我算是看透了!”柳燕
在电话里气得很。
“你约的警察叔叔呢?”阿璇很有些幸灾乐祸地调侃了柳燕一家伙。
“去你的!不多说了,我十分钟后到。”柳燕出去玩儿总是雷厉风行的,办
正事就像蜗牛。不过作为大木材商的千金,柳燕就是可以不拿出阿璇那种准时守
约的工作态度。为她老爸办事,柳燕那张小本田车,就是到的再晚也没人不给她
笑脸。
“哗!你老先生今天终于打扮的赶上我的时代步伐了!靓!”这个冬季不太
凉,阿璇没扣上大衣,里面的行头柳燕一下就看见了,兴高采烈地夸赞着。朋友
胆敢爽约,平日被宠惯了的柳大小姐,只不过有两分钟的被挫感,之后照常嘻嘻
哈哈的,换了阿璇,估计不至于伤心,分析一下因果总是要的,而且折了面子的
事情,即使对着最好的朋友也不愿轻易说出来。
4.
“波澜”是她们熟悉的带吧的厅,门口车场停的满满的,柳燕只好将车放到
了老远的地方,和阿璇步行过去。不过是一个圣诞节,大街上却热闹的像赶集一
样,卖气球的,卖圣诞红帽子的,还有卖一种细小塑料管子的,甩动几下发出各
色鲜艳的荧光,好多人把它们接起来做成项链手链套在身上,“波澜”门口更挤
了一大片等伴儿的人,柳燕阿璇不得不左推右让的才能够进门,进去一看,更不
得了了,简直没有站脚的地方,满当当的人头。
看见“波澜”最里面一顺延墙的吧台居然空着,她们两个就奋力挤了过去,
舒口气刚坐下来,一个顶着白色假发的服务生立刻过来宣布:“一个吧台台费三
百八,最低消费也是三百八,你们女生不大能喝,来一打小瓶啤酒三百八正好,
请先付帐吧!”音乐人声很吵,服务生简直是在朝柳燕阿璇狂吼。阿璇又微笑,
老天!圣诞节四星酒店都不敢那么赚得那么狠,这种私人老板也够胆的,平日这
里一打大瓶进口啤酒也才卖到一百二,也从没听说要付什么台费的。怪不得大家
宁肯挨挤,也不愿过到这排吧台来被宰的血肉模糊。
“就我们两个,喝不完一打啤酒呀!可不可以台费照付,啤酒喝一瓶算一瓶?”
阿璇耐着脾气说。
“对不起!这是规定!!”服务生依旧大吼过来。
“哪门子的龟腚!叫你们主管来问话!”柳燕也吼回去。
这时候场子里突然乱起来,的厅灯光忽闪忽闪的,乌压压一大片人看不清楚,
好像有人打架,这种拥挤的地方,一两个打起来难免不碰到其它人,于是感觉上
全场都打乱了套,还好“波澜”一群会武功的看场有准备,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平
静,只是一回头,白毛服务生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阿璇看看柳燕,两人都兴致
全无,又很是奋斗了一番才由“波澜”逃出来。
沿街向前走,阿璇柳燕也没了话,阿璇觉得刚才的情形,如同看见了那棵圣
诞树一样让她难受。“我们走几步,随便找个什么清静地方聊天好了。”阿璇对
柳燕这样说。可没想到,找这么个地方都难,她们走完整条娱乐主街,所有的大
小酒吧茶座爆满,其它两个的厅门口,也是人多得看着就害怕。天啊!大家都为
圣诞节疯狂了。
5.
好不容易在新开的天竺酒店的厅发现有空位,阿璇柳燕坐下就再不愿起身了,
这个新开的酒店很多人还不知道,不然肯定一样爆满。这里酒价倒还涨得不太过
分。服务生们在满场散发一些大口袋,里面装了口哨,扮小丑的眼镜大鼻子,塑
料榔头,小摔炮什么的,顿时全场杂着音乐乱响,那个呆头DJ还说溜了嘴,把圣
诞节说成了狂欢节,阿璇有些哭笑不得,真实的感觉是进了马蜂窝。
这个破酒店连存包的地方都没有,阿璇柳燕只好轮换着蹦嗒一会儿,人多,
整个场子非常闷热。阿璇口干舌燥地在喝下啤酒。这地方的呆头DJ不仅挑的音乐
是垃圾,口里也胡说八道,居然提议请今晚没穿内裤的朋友举手!于是舞场里还
真竖起一大片手臂。阿璇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喝起了闷酒。柳燕碰到熟人,到
人家那桌聊天去了。
直到一个酒店保安过来拍阿璇的肩膀,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包从椅子上滑
掉了,桌上的蜡烛也灭了。黑乎乎的地方连表都看不清楚,阿璇由包里摸出手机
按亮键盘看时间。发现显示二十个未接电话!她吓了一跳,看见号码都是辉的,
阿璇心里掠过一阵久违的温柔。立刻打过去,辉在那一边,背景也是很吵的地方
大吼着说:“璇,我爱你!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你!你等着不许走,我立刻赶过来!”
辉真是跑着上楼来的,见到阿璇就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一额的细汗有些抹
在了璇的颊上,他急急地说:“你知道吗?你那么多电话都没接,我真是急死了!
我从来没有为一个人这么着急过。”阿璇看着辉的模样笑得非常醉心,将唇凑过
去吻他,再紧紧抱他一下,努力将这种甜蜜的感觉在脑海里刻画的深些,再深些。
辉递过来一个团成一团的塑料袋,突然有些腼腆地说,“喏,一个小礼物,
圣诞节快乐!本来讨厌赶这种洋时髦的,可是……嗯呵!”他清了清嗓子。阿璇
借着桌上重新添好的烛光,惊喜地拿出了一个小蓝盒子,一片雪白的棉花垫上,
躺着一颗精巧简单的戒指,一小块方形蓝宝石极其别致。辉一边说:“今天抽空
慌里慌张买的,都没来得及去包好。”,一边替阿璇套在无名指上,辉再说:
“就这样套住你的心好不好?我真的非常非常爱你!嫁给我好不好?”阿璇透过
眼里泛起来的那种湿润的温柔,盯住辉那张今晚格外可爱的脸,这时烛光忽然跳
一下更亮起来了,辉脸上的醉意明明白白,眼光都似乎要很费劲地才能对准焦距,
难怪一向嘴硬的辉,今晚一直在口吐蜜糖。阿璇定了定神,大力吸进一口气,吞
下去原想要说的话,只好看的笑一笑,说:“辉,谢谢你!”
柳燕这时候回来了,还要开车她没喝酒,一见辉就笑嘻嘻地冲着他说:“哇!
这下好了,你们凑成一对儿醉虾!”阿璇心里一震,难道自己也醉了?辉醉醺醺
的样子,看来是显而易见的,而她居然才看出来。辉揉一揉额角,也笑嘻嘻地坦
白:“今天的确喝的太多了!客户又劝又逼的,没办法!”
三个人接下来还没聊上几句,突然近处传来“空”一声闷响,什么东西击中
了阿璇的腿随即炸开了,柳燕和辉转头向这边查看,阿璇一站起来,就感觉有液
体顺着腿往下流,柳燕端起烛台凑近一照,就惊叫了起来,抓住辉大喊:“快,
快!!阿璇在流血!!”辉好像猛然醒了酒,动作很快,跳起来抓住还在莫名其
妙的阿璇摇晃,“璇,璇!!你怎么了?你怎么回事啊?说话啊!”两条腿好几
处的血流的很快,阿璇觉出一只靴子里的脚趾都湿了,辉晃动她的时候才有剧痛
袭来,她微张着嘴,表情痛苦,一时说不出话。
柳燕马上找来几个保安,可黑乎乎乱糟糟的舞厅一时间谁也搞不清是怎么回
事,辉扶住阿璇靠稳桌子,阿璇终于能说话:“是……被一个啤酒瓶子……砸到
了……”辉对着保安喊:“快,快!到楼上去查,有人往下面扔酒瓶子!”楼上
一排KTV 包厢,伸出的小洋台正好就在阿璇他们座位上方,这时候夜已经深了,
近旁几桌人早已走光,突然飞来的酒瓶子只可能是上面丢下来的。
后来的一切发生的很快,柳燕督着保安们追查坏人,另两个保安陪着阿璇乘
车去医院,辉一路心疼万分地将阿璇的肩围紧。医生的检验结果,是阿璇双腿大
小二十几处割伤,好在伤处没进玻璃渣,她的腿除了流血已经因撞击青紫起来,
左腿两处最深的伤口一共缝了九针。缝合的时候,麻药没起什么作用,阿璇痛得
直哆嗦,辉紧紧捏住她的手,不知所措地连续说着:“我真想替你疼!天啊!我
真想替你疼!”
从医院回到天竺,柳燕心慌意乱地等在那里,见到阿璇才放下些心,阿璇尽
量做出腿痛不严重的样子,反过来安抚着还在担心和难过的柳燕和辉,一个自己
最珍视的爱友,一个自己最爱的人,在碰到令人心惊情形的时候,都陪在自己身
边尽心尽力,这使阿璇不但没为受伤沮丧,反而心情极好,等待保安再次追查肇
事者的时候,舞厅依然热闹,阿璇甚至笑嘻嘻的提议大家都再喝点酒压惊,但柳
燕和辉竭力制止,赶着送她回了家。
当然天竺酒店最终也没对丢酒瓶事件查出个所以然,乱哄哄一个圣诞节,这
天进出酒店近千人的样子,再说阿璇的腿也算不上重伤,即使上公安局报案,大
约也是白填些表格备案而已,据新闻报道,本城圣诞间那天,斗殴,酒后驾驶事
件不少,有关部门决定,以后每年圣诞节期间曾派治安力量。看来圣诞节,真是
要被当成重要日子了。
天竺方面同意承担阿璇的医疗费用,但看看几张例如,换药费五元,破伤风
针剂十五元,注射费一元,等等便宜的可爱又可气的单子,加上阿璇的伤愈合的
很快,她也就懒得再去天竺,再说那个的厅管事,一个大油头配张老鼠脸让人讨
厌,自以为幽默,那晚上竟然对阿璇说,“也难说是你的腿太漂亮,惹得人嫉妒
才受伤的!”
6.
后来没过多久,老总举荐,阿璇被酒店管理集团调往曼谷集训,之后在集团
下属新加坡和曼谷两个酒店实地提高,阿璇那股工作热情终于恢复了。
一晃过了近一年的时间,就算再不愿承认人走茶凉的俗例,但大家都忙,又
离的太远,阿璇不仅和柳燕的联系疏少了,和辉的亲近感也是每况愈下,辉来电
话的时候,会碰上阿璇正忙着来不及聊,阿璇打过去也有同样情况,距离也让人
多疑,阿璇猜测辉有变化,电话渐渐挂的不勤了,辉不仅继续忙碌着,也依然不
肯将想念的话常常挂在嘴上,他也在猜想着璇的变化。
又一度的圣诞节到了,阿璇和辉都同时在给对方挂电话,结果怎么也挂不通,
终于辉先放弃了拨号,阿璇这里才成功地接通了,两个人同时说;“圣诞快乐!”
然后一起大笑,两个人又谈起一些那个圣诞节的事情,还有其它的话题。辉一定
是那晚真醉了,他对阿璇受伤后的一切记得很清楚,但之前说的话仿佛一点不记
得的样子,总之他没有再提起,阿璇当然也没追问。
终于通话气氛很好,阿璇蛮愉快地收了线,并没有告诉辉,那颗戒指,被她
用细细的红线系起,每一天坠在最靠近心房的地方,左腿一处最深的伤处,在阴
雨的天气会隐隐作痛,在曼谷复查时候,医生告诉阿璇,这疤痕恐怕会永远留下
了,阿璇没去关心医生的美容去除建议,反倒非常高兴听到这种结果。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阿璇和辉,不管结局如何,但原先都不热衷的圣诞节,
以后至少是忘不了了。
爱过,只要是真心的,无论如何有个痕迹,是的!应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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