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感觉

                             作者：余佳

    还是那间光线黯淡的酒吧。混浊的空气里，音乐被嘈杂声压低，蛇一般在空
隙间滑行。几个高出全场的圆形舞台，发出幽蓝的光，托着上面抓住镀亮的杆子， 
随音乐慢慢扭动的女人，她们旗袍的叉开得很高，不时露出的大腿映着蓝光，有
一种金属的质感，但不知为什么完全没有撩人扇情的味道，也许因为她们的身材
过于细瘦，也许因为她们脸上漠然的表情，让人感觉她们并不关心为了什么在这
里扭动，就好像满场子的人，并不关心为了什么在这里喝酒喧哗一样。这种地方， 
是脚下一滑掉进的沼泽，人不由自主地在混乱中旋转，随即沉沦下去。

    周围一伙哥们的旧面孔，刚才还在好大声讲话行酒令，现在忽然演起了无声
电影，透过恍惚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嘴巴在动，却听不见声音，似乎酒精蔓延堵
住了我的耳朵，我觉得十分滑稽，想笑起来，可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干巴巴的嘿
嘿声。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半躺半靠陷在吧座里了，看看搭在旁边椅子的脚上， 
鞋也掉了一只。懒得操心去捡，来这种地方消费喝酒，很多人在某种程度上，像
是在自家的厨房客厅，不用顾忌吃相坐姿的，我并不是唯一。

    挣扎着坐直了，向一堆酒瓶中伸手过去，我想要拿酒，捞过来的却一个混杂
其中的花瓶，一只塑料花呲牙咧嘴地插在里面。我笑着想给坐在身旁的老八看看。 
突然手臂给人挽住了，随即一张涂了厚脂粉的脸欺了上来，“大哥，我陪你坐坐！
嘻嘻！”我的酒吓醒了一半，连忙把假花抽出来挡过去。老八和众人哄笑起来， 
招呼着，“琪琪，你怎么才来？”粉脸的琪琪放开我，屁股经过我的腿，一下滑
到了老八的怀里。“你们几点来的？杨晨你怎么都喝成这样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 
琪琪一边问我，一边点上一支烟。

    “你别管他！自从那个什么走了以后，他天天这样！”老八揽过琪琪解释说。 
他提到的名字，一如一只猫的利爪，凶狠而突然地划过我的心，毫无防备的疼痛
使我几乎喊了起来。“不会吧？啊哟，都什么年代了！俊男美女论堆的，谁还为
谁伤的一个什么心哦！”琪琪朝我丢过来一瞥鄙夷的眼光，然后马上转头和别人
打招呼去了。

    我低下头，眼睛闭上一秒钟，熬过心里那阵令我窒息的疼痛，再加力攥住酒
瓶，大口地灌下去。我终于可以正常呼吸的时候，却不想就此话题再说些什么。 
感情早已不是什么热门话题，而相信爱的人，多半在别人眼里不是天真就是白痴。 
的确，我曾经以为我很酷，身边的女孩子要来要走自便，我不会去追撵，走了也
决不会心痛。如果说我爱过谁，不如说我一直都更爱自己，并没有真正关心过谁
的感受。

    可是所有的她们都不是她！我相信此生，我不会再有机会和运气，被一个如
她的人，这样的珍视和珍惜！我也相信此生，不会再次如此地痛爱一个人如她， 
可惜！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太晚，她，已经走了。我不能肯定再见是什么时候，确
切的说，我不能肯定再见的时候，她对我的爱是否依旧。

    我摇晃着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原来的半圆卡座上已经散坐下几个
浓妆的女孩子，一伙哥们左搂右抱地，开心得像一群乡下土匪。琪琪挽住老八， 
听他形容和老婆吵架的状况，旁若无人。对面的阿光，手搭在另一个女孩子的肩
上，表情麻木，正由唇里徐徐吐出烟圈。而我记得阿光的妻，做得一手好饭菜， 
曾经招待过我们一伙，只是阿光妻脸上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琪琪是阿光带
了加入我们这个圈子的，上一回他们的热吻场景我还记忆犹新，怎么如今她又和
老八走近了？不过人家三个人都若无其事，我这个旁观者在一边看不懂当然也是
无所谓的。一阵恶心由胃里冲上来，我赶紧再吞一大口啤酒下去，看来今天又喝
多了。

    本来是不喜欢常来这种场合的，本来已经不喜欢这帮朋友了，大家的聚会已
经在什么时候，充斥了虚假的快乐和委琐的开心，除了第二天的头痛几乎留不下
什么后果。但是可能我需要加入人群，需要理由喝醉吧！过去这帮朋友是偶尔聚
会一下，现在三天两头，从下班起碰头吃饭的小餐馆就开喝，直喝到卡拉OK，酒
吧，或是换了夜总会接着喝……要是城市里仍能养鸡，我们大伙，大概都是得凌
晨鸡叫了才回家倒头小睡，然后昏头昏脑上班吧！

    我是以这种拼命喝酒的方式麻木已经觉醒的感官，填补心中思念的空洞和无
奈，那么我的朋友们是怎么了？在先今爱情泛滥的世界，或者说谁也说不上爱是
什么东西的世界，爱的感觉，什么时候丢失了呢？

    一首曾经被我嗤之以鼻的歌里唱道，要真正爱一个女人，你得读懂她的心， 
倾听她的思想，了解她的每一个梦，当她想飞翔的时候给她一双翅膀，告诉她， 
她是你需要的唯一，告诉她你们的爱情会永久不变，给她柔情，珍视她，呼吸她， 
品味她，直到她融入你的血液，直到你在她的怀抱里感觉无助的幸福……这个时
候，你就知道你真正爱上一个女人了。

    我痛惜我错过的感觉，我后悔没有特别珍惜的时光！而日复一日的酒精，除
了扩大我心中的空洞之外，与事无补！我想我的闲暇时间该去学品茶，去一个幽
雅的地方，手捧精致的细瓷蓝花茶具，享受空气里回旋一丝古筝，欣赏满目优美
字画，得份雅趣，寻到匹配的闲情，悠哉美哉！与朋友谈茶，心的宁静，应该与
夜总会和酒吧里的混乱浮躁不一样吧。

    等我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我希望我会有勇气，问一问那个远方痛爱的她，可
不可以，可不可以，给我机会，帮助我找回爱的感觉，那种丢失了的，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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