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后
作者:余佳
第一次见到公路急弯处的那点烛光,都忘了是什么时候了。那次车子驶过渐
暗的夜色,瞥见一点烛光,透过红色的防风烛杯闪闪烁烁地亮着,而通常这种烛
杯只供放在墓园的,很讶异地问了同行的人,大家猜测这个急弯处曾出过车祸,
是亲属在祭奠走掉的人,大家也说,好像这处地方已经存在很久了。
也是已经很久了,每周一的下午晚些时候,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总安排了
去附近一个小城游泳锻炼。每次回程都要经过那条公路,而那个急弯处车要减速,
在很亮的车灯照射下,很难会漏看掉那一处祭奠的地方。有时候是烛光,有时候
是一束鲜花,有时候几根彩带在飘摇着,下雪时候立着一个很小的雪人,雪化了
换个冬青编的花环,总之这个地方没有荒寂过。
刚开始注意到这个祭奠的地方,立刻加倍小心驶过这个急弯,后来见到不断
变化的摆设,心里有时候好奇地揣测究竟是什么人走掉了,又是什么人倾注那样
多的爱心在祭奠亡灵,不过猜想一个已知结局的悲剧细节,总会让情绪坠入愁愁
的雾霭,所以我作为旁观者的观感,总是在下车后就很快忘掉了。
前段时间商家无孔不入地在四处散播情人节的浪漫分子,所以看到一束大红
玫瑰,猩红的颜色映入眼帘,一下子明白了这处地方,身处不同世界的两个人的
关系。仿佛刹那间可以看见一个清晰的情景,变成了天使的女孩子,拍打着透明
的翅膀腾在空中,看着她心爱的男孩子,正将那束玫瑰稳稳地插入土壤,口里喃
喃地和她说着话。奇怪这种想象的情景中没有太多忧郁的分量,更多的却是情感
和应的幸福,因为他们,一个说着很久很久以后我还忆着你,一个答着我知道,
很久很久以后我并没有忘记
一分深厚的感动和敬意,让我想把路上看见的这个亮点写出来,坚持一种承
诺,原来就是能够突破时间,甚至生命的界限的!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不说这种很久很久以后的话了,无论对谁!
渐渐长大不再天真,已经懂得世事难料的道理,懂得很久很久以后这种话,
说完会变成无奈,比如小时候对父母说很久很久以后,等您们老了,我来为您们
做饭!可现在我远离故乡,连与父母常常见面都不可能的,做饭便成了无法实施
的许诺。还懂得很久很久以后这种话,说了会让自己汗颜,比如对什么人说,很
久很久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可后来各自搬家啦,换电话啦,换公司啦,换地方啦
的什么的,就失去了联络,即使面对,也不过友谊曾经,再多的就没有了。更主
要的是,心境变了,连自己都会忘了说过这样的话。
最怕对着一个心仪的人,面向未知的将来,听他说很久很久以后的话,心里
那一刻千肯万肯地想和应,却只能看着他大笑,眼睛里面涌出了泪花儿,其实是
心里痛痛地在啜泣,忙不迭岔开说别的事情,生怕承诺出口,会重的连自己都负
担不起,更怕自己去对原本是玩笑的承诺认真,变成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也觉得
承诺需要前提,即使自己努力去实现,也需要对方同步才值得。
不知不觉当中,自己也走进了这样一种境界,套用书里的话,就是“我们既
不能负责,也无法承诺,既保证不了自己也不能信赖他人。”因那处祭奠地方而
起的感想,于我,仿佛黑暗中一线希望的光似的。
当然,我从没有机会见到那个执著的人,想象的祭奠场景,可以诠释为其它
很多种样子,单单选了描绘男孩子去纪念女孩子,大概是我潜意识里,太希望太
希望有一个他和我同步的缘故。我不说很久很久以后的话,却打从心眼想拥有一
份很久很久以后依然互存心间的爱情。就是不想现实的有一天连梦都停止去做了。
但愿有个同心的人,真的将这份由衷企愿,由我的眼睛里面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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