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话
作者:余佳
既然是悄悄话,那么我当然可以讲的放肆一点大胆一点,告诉你,我是一个
很有理想的人:)
在我还是那种被称为花朵,幼苗的年纪,就已经很懂得将理想朗声说出来,
“啊,我的理想是长大做一个科学家!比如爱迪生,爱因斯坦,居里夫人”我这
样说,不过是想大人听了高兴,以为我是孺子可教,放心转身离去,我好在背后
趁机实现其他五花八门的理想。
小孩子不大可能自己拿主意,妈妈喜欢听小夜曲,于是我就得每天勤奋练习
小提琴,拎着琴弓将琴身木头一样锯来锯去,不在焉的眼睛常常由谱架旁边瞟到
窗外去,瞧瞧那时候各家养的鸡在院子里面溜溜达达。当时很具体的理想就是做
个养鸡的人,每天赶着鸡群在草丛里,山坡上自由走动,双臂甩来甩去,不用像
练琴一样费力地支着,而且还可以留起长指甲,用指甲花染得鲜红亮丽。这样脑
子里赶着鸡群徜徉一下,琴声自然比较悠扬,妈妈一开恩给我休息,我赶紧就去
实现另外的理想。
蹲在花盆边,将花枝外皮轻轻割开,再将旁的花枝分剪下来,斜切好了,用
小麻绳仔细裹紧在主干上,这是生物课里学过的嫁接,我要种一种各样品种都开
在一起的花!由外面挖了土回来,我家房后挑一段阴沟用砖堵上当试验田,把一
早泡发了小芽儿的番茄籽种上,我要让它听音乐,看看能不能番茄结的西瓜一样
大!家里电闸打开,牙膏皮剪一剪当作保险丝试验导电性能。当然以上的小理想,
以美花干枯,阴沟堵塞下雨水漫家中,外加全院停电而告终。
后来还有当裁缝的理想,把妈妈一片上好的缎子报销掉了,当画家的理想,
一本家庭像册,人人被我画的脸红眼绿,当美食家的理想,隔着口袋咬饼干,衣
服突然出了好多窟窿,害得爸爸妈妈又买老鼠药,又翻箱倒柜看看是不是家中柜
子长了虫子,为着当医生的理想,向别人讨了一把银针来,胡乱看了一下穴位图,
就真敢向自己的手腿上扎下去,吓得妈妈不仅没收了针,还要不时察看我脸上是
不是又贴了膏药或是新鲜豆瓣儿什么的。
各种天才味十足的理想一一覆灭之后,又生出了新的理想,我要跳舞!上中
学时候学习任务已经很重,我却痴迷着一双芭蕾舞鞋,艺术学校招生,我悄悄地
抱着扑满去交费,居然过了初试,复试再去,路上就被妈妈发现堵了回来,我哭
着不吃饭。别人的话我总比较听得进去,妈妈只好请一位医生证明我是扁平足,
跳芭蕾根本没戏!最后硬是赖到一件黑色舞衣,一双红缎子芭蕾舞鞋才罢休。那
时候表面气和,但内心还是不平,夜读时,一面暗地脚蹬一双舞鞋用力压出足弓,
一面摸出书底下藏着的镜子,油彩,对着台灯涂个大花脸,心说,跳不了芭蕾当
演员也好哇!哼!
好在我种种疯狂的理想没有影响学业,考上了全国一流的大学,加入学校艺
术团,大模大样地当起了业余演员,拉琴,表演话剧,朗诵诗歌,兼唱歌和跳舞,
时不时还客串一下主持人,合唱队指挥什么的。直到三年级一个暑假,艺术团去
东北朝鲜边境慰问边防干警,真正体会了一回专业文艺团体的辛苦滋味,才知道
当演员真是不好玩。
演出前一个月,全艺术团集中排练,早六点起床压腿练功,仅一次下来双腿
巨酸痛,上课的路上一步三抖。中午背台词,不是困得打盹儿就是串了戏,头昏
闹涨上完下午课,晚自习后又该联排了。后来在路上的二十天,马不停蹄地坐火
车到各个边防站点赶场演出,刚下了臭烘烘的火车就得上妆上台,咧嘴出的表情
完全是苦笑。背一件雨衣登长白山,下山后立即奔赴另一防站演出,要知道我们
一行人肚子里,就装了清早吃下的一碗狗肉汤,一碟辣椒面儿拌白米饭,跳舞时
候一转身就满眼金苍蝇,那一只天鹅叫人搞不懂是伤了啊还是醉了!最可气是我
的男舞伴,跳西班牙舞时,他应该是穿蓬袖白衣加一条黑紧身裤,结果他老先生
抓错了一条透明女式连裤袜,穿上了近乎裸体,上台一亮相全体战士就哄笑起来,
我不明所以吓坏了,立刻忘记了所有动作,硬撑着微笑,扇着扇子满场乱跑,总
算混过这支舞,但从此落下了一紧张就脑子里一片白的毛病,再演不了什么主角,
在小话剧里被派去演个跑龙套的丫头,一句台词没有还净挨打了。
上班以后,在社会上耍练真功夫不敢怠慢,理想具体踏实起来,做到工作非
常称职,再利用机会向上爬一爬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工作基本做出了一个式样,
心里一活,盘算着我这样一个很有理想的人,日子该不会过的如白纸一张,细碎
的平凡记录下来,等老了的时候翻看,不奢望精彩一生,但总该感到活得很有意
思吧!
于是新的理想又冒出头了,我要当作家!
你看,只要愿意动手,实现理想并不难!我现在不是正坐在家里,用笔和你
讲悄悄话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