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天籁

                             作者：余佳

    自问是一城市俗人，因为习惯了噪音。

    这个觉悟得于一次雪中假期。同行的所谓行家，挑了漫漫雪野间独立着的一
个家庭小旅馆，提议回归自然还原自我，为了表示赞成得一塌糊涂，我不仅举双
手，双脚都举了。

    入夜进到隔音极好的小房间，除了电灯并没有其他电器。熄灯后的暗夜里，
窗外隐隐约约寒风穿过树枝的嘶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份过量的寂静，先是将
呼吸心跳烘托成巨响，然后恍惚间居然听到血液潺潺流通的声音，那种活见了鬼
的症状，直到黎明跳入车里开了收音机才消失。

    早餐桌上，别的人经过寂静中的安眠，一脸大彻大悟还精神抖擞，和我这个
唯一的小绿脸谈话，一如心理医生和精神病人，就差催眠治疗了。分析之后惊觉，
原来是静谧导致了惊恐，也原来，尽管没有主观自觉，但我真的必须活在声音里
面。

    除了一般意义上的城市噪音，只要环境允许，音乐是必须影子一样跟着我的，
无论开车，吃饭，读书或是写字。也戏将我的音乐影子归为噪音，因为欣赏的音
乐面之广之杂，而喜欢大多数的流行音乐，当然是俗人必备的特质了。

    一直以来喜欢收集歌碟，特别是写文章时候，必须有这个二号影子低低的缭
绕，静了反而会不专心。也常开着收音机，总听的一个音乐台，除了滚动播放歌
曲，还准点播送新闻，插播最新消息和及时高速公路车况。在路上听，能尽量避
开塞车。写文章的间隙兼顾着关心国家国际大事，思路堵了趁机吼几嗓子，一箭
几雕，何乐不为！

    其实从未专门留意过流行歌曲排行榜，音乐台反正会跟踪翻新一播再播，这
方面知识，可以算作被动信息输入，和国内每晚七点的新闻联播效果类似，无论
在哪里在干什么，耳边免不了会听见，和主观意愿无关，反正就是知道了。

    那些曲调，歌词，还有歌手和谐到极致的精品，我就不仅仅只当背景音乐，
还会专门琢磨欣赏。一定是些一个人的时候，开得很大声，捧着歌词跟着唱，或
是放放停停，将歌词一一仔细记下，甚至情不自禁手舞足蹈。这类最爱，被我奉
为天籁之音。

    流行歌曲排行榜上，常出现老歌翻唱的情况。过去冲红的精品老歌，为着已
有的基础，对歌手来讲，一般都大有上榜的希望。作为听众，感受老歌被重新诠
释，一如已知的某个明朝瓷器，被掸尘清洁之后再捧到近处，由于知道那份新瓷
般光亮的渊源，欣赏之余还多了会意。

    不大留意文字的音乐介绍，也从未写过这类东西。认为音乐给个人的感动，
确切地说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而且象个体味觉和品味一样，非常私人，而且因人
而异，不可勉强。

    写这篇文字，是受了强烈刺激！不久前德国上榜两首老歌新唱，光听听还凑
合，不想电视上播一个大型慈善文艺汇演实况，看见了唱这两首歌的演员，耳目
相加，感觉竟是伤心。

    先说那首“We‘ve got tonight”，听过Kenny Rogers，这位美国乡村音乐
前辈巨星，以他沙哑优美的嗓音，把词曲忧郁的伤感表现的淋漓尽致。他凄然唱
着，

    我知道天色已晚， 
    我知道你的忧虑， 
    我知道你的计划中， 
    并没有我的位置。 
    但是仍然，我们在这里，我们是两个寂寞的人啊！ 
    我们渴望的港湾不是在这儿吗？ 
    我们为什么要担心？没有人会在乎。 
    你瞧那满天的星辰，离我们是那样的遥远。 
    我们已有今晚，谁需要明日？ 
    女孩啊，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 
    我们已有今晚，谁需要明日？ 
    …… 

    也看过Kenny Rogers这首歌的MTV ，惨淡的白光，孤孤单单一束，聚在这个
面带沧桑的牛仔身上，缓缓的动作，深刻的眼神，由心里将那份无奈的爱情唱出。
和他对唱的女演员Sheena Easton ，着白纱长裙，从背景里一把寂寞的楼梯缓缓
走下，凄苍高昂的女声，似乎把脚步都融入了无奈和忧郁当中。唱着两个深爱又
无助的人，头顶同一片星空，却不能牵手，始终有夜风，卷起一帘狂乱飘舞的轻
纱隔着他们。却原来，他们只有今晚！

    …… 
    我们已有今晚，谁需要明日？ 
    …… 

    Kenny Rogers的“We‘ve got tonight”，是我永远的天籁！

    翻场的新对唱，我对Ronan Keating 没什么意见，干净帅气的男生，一身普
通西装，嗓音另一种抑郁的质感，不经意中微微断一下接着悠扬，蛮耐人寻味。
九年乐坛生涯，精炼出这个爱尔兰人的灵魂，比如，99年8 月的“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两千年7 月的“Life is a Rollercoaster ”，最近的“If 
tomorrow never comes”，都是我喜欢的经典。

    对唱女角，是德国流行乐坛上仍该算为新人的Jeanett Biedermann. 原来挺
喜欢她的，那么袖珍的一个小人儿，五官精致加一头长金发，甜美一如卡通片上
的花仙子。嗓音流畅亮堂，又绝不是那种半空吊起的蚕丝，尖细单薄让人闹心。
快歌唱得不错，时不时昂扬一家伙乡村歌曲，中气还挺足。尤其佩服她，舞台上
无论连唱带跳，或是慢歌长吼，那个完美的笑脸总能保持的最好。

    记得见过她上台领歌坛新人大奖，浑身东一块西一块闪亮黑皮件，再挂上蛮
凶野的大铁链什么的，春光也泄露的挺多，但就是因为她那个纯情的小模样，丝
毫不觉得恐怖。得了奖她激动得直哭，带露珠的小美人儿，大家怜爱都来不及，
当然就没人批评她的答谢辞语无伦次。更见过Jeanett 筋筋吊吊几乎不遮体的演
出服，她也跟着现今时尚，常常坦露大部分肚皮出镜，但依然没觉得她有出卖色
相的嫌疑。

    Ronan Keating 唱“We‘ve got tonight”，我个人认为和Kenny Rogers不
能比，但Ronan 的心神都在歌里，Jeanett 一身黑色皮装，反常态裹得严严实实，
只胸部开的较深。可能是德国波涛汹涌也属时尚的缘故，Jeanett 露出的胸部显
然经过暗暗挤托，但太细小的身材，倒显得做作。最要命的是她的表情，边唱边
仰望个子高出很多的Ronan ，一步步凑近，一眼一眼地挖，巴巴的好像北京狗乞
食。那么伤感的歌，Ronan 唱得闭起眼睛，挣扎抬眼，又很入戏地望向Jeanett ，
Jeanett 挂着招牌笑，喉咙里竟然拖拖拉拉嘻皮笑脸，Ronan 一看她，她那个笑
就媚过头，美歌经过这么一番糟蹋，听起来简直象是红灯区鸡妹妹死缠烂打挽留
“蟀锅”……

    Ronan 领着他的“北京狗”走了，没等我缓过来，紧接着主持人报了一个Mad
‘house 乐队，然后四男伴舞，一女翻唱起了麦当娜1984年的“Like a Virgin ”。
歌声并无大恙，女人脸也描画的挺好看，但就是觉着什么地方不对劲。再看下去，
发现四男大动作蹦高的时候，女歌手不蹦，究竟是劲歌，五个人都必须不停地舞
蹈才和谐，偏偏就她一个人不到位。镜头大多数是她的脸，但拉远一看，老天！
女歌手竟是一孕妇！而且孕得很严重撂！

    大约月份快足了，老大一个肚子挺出来。服装更让人哭笑不得，能猜出她的
服装师，做设计时候一定伤透了脑筋，左遮右盖，就是拿那个肚子没办法。然后
他或她发火了，骂街了，心说干脆来个突出肚子好了！于是，准妈妈歌手就穿了
一身银闪闪，紧巴巴的长裙，披个带毛毛边的银色超短小马甲出场了，活像一只
快煮爆了皮的水晶饺子。

    原来挺敬重孕妇的，她们一般都骄傲安详，慢悠悠稳当当的姿态，周围的人
都小心翼翼经过她们，或是主动让座儿什么的护着，生怕她们和正孕育着的未来
有个什么闪失。这位女歌手我就不懂了，表情那么兴奋，唱得那么卖力，手舞足
蹈故显轻松，不知道其它看官如何，我是替她揪心紧张到手心出汗。她家先生没
出面阻止，难说是一早犯了心脏病，抬走了。

    琢磨一下歌名，我大声地乐出来。“像一个处女”，或是“宛若处女”！虽
然当年麦当娜不比这个孕妇更象一个处女，不过麦当娜毕竟一身轻，舞的好唱的
也棒。孕妇歌手重复这一句“宛若处女”的时候，伴舞蹦高，她，则用食指中指
做剪刀，神秘兮兮抛着眼风，在眼前剪来剪去，状极滑稽。再想，乐队名可以译
为……

    要是这类伤心天籁当道，我不如回那间乡野小旅馆就此忍痛隐居。

    有的人，你们不唱行不行？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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