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到了上课的时候,班主任将前几天的高考摸拟测验试卷发下来。
虽然只是摸拟考,但大家心情依然很紧张。丽诗望了一下自己的分数,不禁满
心欢喜:语文117、数学108、英语120、政治125、历史110,总共
580。这个分数对于一个广州普通中学的学生来说,已算是不错的,在班内也可
进入前10名,只是不知道梅佳考成怎么样。
丽诗把头伸到旁边斜着眼想偷偷看一下梅佳的测验卷。
"瞅什么?583。 "梅佳暗暗笑着望着她。
"谁瞅了?谁想知道你多少分? "丽诗一面的不在乎。
"哦,我只是见到有人的脖子快有一米长了,才讲出来,以免她习惯成自然由人
类异变成长颈鹿。 "
这时,丽诗才发现自己脸都快贴到梅佳的试卷上了,马上把头缩回去。
"要不是我粗心,这条数学题早拿满分了。 "丽诗想以粗心为籍口来掩饰这此
"比赛 "的失败。
"让我看看。 "梅佳这边说着那边已将丽诗的试卷拿到自己面前。
"你不是粗心,而是方法用错了。 "梅佳拿起笔就帮丽诗改起来。
丽诗知道梅佳在帮她,可内心又万般的不服,就做了一个鬼脸以示不屑。
"梅佳,那你也教教我。 "坐在他俩身后的于小娴忽然把头伸过来,那挂着副厚
厚眼镜的胖圆脸几乎吓了两人一跳。
"你问丽诗吧。 "梅佳语气有点冷。但小娴并没放在心上。因为班里每个人都知
道梅佳的性格有点怪,对人时冷时热,办事总喜欢 "跟着感觉走 ",连班主任也认
为她是因为成绩太好而有那么一点目中无人。真正能了解她的人就只有丽诗一个。
小娴却是大大咧咧的人,转头就去问丽诗了。丽诗也适时地打圆场,非常耐心
教她数学。
高三的学生,时间是非常紧张的,从早上七点钟半的早读开始到晚上九点半的晚
修结束,一天有15个钟头都在学校里,大多数学生晚上从学校出来都目光呆滞,
昏头昏脑的。丽诗和梅佳也不例外。
他俩上学虽总是争先恐后的,但放学却是形影不离。
广州的夜晚犹如白昼,马路两旁的商铺仍然是霓虹熠熠,客如轮转,里面正播
着当时最 "hit "的流行曲,随着温柔的夜风飘入丽诗和梅佳的心里。如水的月光更
是往马路上洒上点点银粉,映亮了两人回家的方向,他们都把单车踩得很慢很慢,
因为这时才可以暂时摆脱 "鲁迅几何A B C "的烦绕,谈一谈他们的人生大计,少女
情怀。
"梅佳,你打算考那间学校? "
"当然是广州最好那间。 "梅佳满怀信心地回答, "那你呢? "
"我当然也是了。 "丽诗一边不甘示弱地说着,一边眼珠子不停地盯着旁边五光
十色的商铺。
"喂,十月芥菜,小心撞车。 "梅佳忽然提醒了她一句。
丽诗被她吓一吓,车头晃了一下,立即回头掩饰道: "谁是十月芥菜?我只是
在看商店。 "
"哦?是吗?为什么我看见有人盯着一个长发靓仔,口水都快流到地下了。 "梅
佳说完哈哈大笑。
丽诗被她羞得面部紫胀,连忙大声反驳: "你没看,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是长发,
是靓仔? "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嘲笑嘻骂,把这轻松而短暂的快乐时光匆
匆度过。
回到家中,妈妈早就把什么 "太阳神 "啊、燕窝鸡精之类的堆到丽诗面前,连
哄带吓地硬把它们灌到丽诗的胃里。
丽诗受完一番 "折磨 "后,才得以回房继续复习。可没过多久,妈妈就拿着一
小碟热腾腾像豆腐一样的物体走进来。
"什么来的? "丽诗用疑惑的目光望着那件 "可疑物体 "。
"猪脑。 "妈妈见丽诗面带厌恶之色,就紧忙补充: "吃吧,你现在高考,要以
脑补脑。听妈话,吃吧。 "说完又想连哄带吓地逼她吃下去。
丽诗对那 "猪脑 "感到十分恶心,对妈妈的那番 "高论 "实在不敢苟同,怎么
也吃不下去。无奈之下,只好出绝招。她假装生气地对妈妈说: "什么以脑补脑,
我怕吃了会人头猪脑。妈,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浪费我时间,我再这样吃下去,会没
时间,没兴趣复习。到时,高考考砸了,是不是你负责? "
"好了,好了。我把猪脑放在桌面上,你什么时候想吃就拿来吃。 "妈妈果然被
唬住了,她将那碟猪脑轻轻地放在丽诗的书桌上,静静地离开。
丽诗望着母亲那日渐衰老的背影,心中半分惭愧半分感动:妈妈实在太伟大了,
虽然有时伟大得令人受不了。但这种无私的爱让自己感到了无比的幸福,起码比起
梅佳来说自己是幸福的。
而另一厢的梅佳,回到家中,迎面而来的并不是燕窝鸡精,而是父母那一刻不
停的吵闹声和时继时续的碗碟破碎声。梅佳并没去劝架,而是像身边什么也没发生
一样自个儿去洗澡,复习。
难道梅佳不想父母相敬如宾吗?难道不想有一个温謦和睦的家庭吗?她想,她
作梦都想,而且为此她作过了多少努力,但每一次努力都只会令她感到更加失望。
梅佳的爷爷住在香港,还经营过一间不大不小的海味铺。这样的背景使父亲在
"文化大革命 "时期受尽了凌辱,吃尽了苦头。为了生存,为了自保,当年的父亲
对当时顶着高干子弟光环的母亲展开的热烈的追求,最后终于结成了夫妇。但这种
毫无爱情,另有目的婚姻比盲婚哑嫁来得更脆弱,最终结果只会是失败。
改革开放后,父亲申请成功,移民到香港,并继承了爷爷的产业,开始对曾经
不可一世的母亲感到厌恶,他不再需要这把 "保护伞 "了。对于丈夫冷淡和疏离,
母亲所采取的行动却是另结新欢,和一个有妇之夫好了起来,夫妻的感情一日比一
日恶劣了。
自私的父母带给孩子的只会是无尽的痛苦和不幸。梅佳就是在父母的嘈闹争吵
中度过她的豆蔻年华,那时她哭着喊着,甚至跪着去求他们还她一个温暖的家,但
她渐渐发现这已是一件比上青天还要难的事了。
上了高中以后,家对于梅佳来说已是名存实亡了,甚至希望它早日土崩瓦解。
她不再哭,不再求,整个人已变得麻木了。她唯一可以做的只是一心扑在学习上,
以此忘掉家中所有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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