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那天傍晚,梅佳终于飞到了香港,去到一个对它完全没感觉的家。
那个家小得很,比不上在广州妈妈单位分配的那间大套房,但比起一般香港人
的住所来说已算是不错的,起码梅佳会有一间睡房做自己的小天地。
不过,对于这个,梅佳是早有准备的。因为妈妈是单位里的领导,分房自然会
比其它人大一些。(虽然似乎大得有点过分,那个使用面积是香港非普通白领人士
所能拥有的)而且,香港的地价确实很贵,不少人仍是五代同堂地挤在一间 "白鸽
笼 "里。
那天晚上,梅佳睡得一点也不踏实,可能是因为睡不惯新床,但更主要的原因
是父亲整夜在和别人讲电话,弄得她烦躁不堪,无心睡眠。
对方似乎是个女的,到底是谁?梅佳无心考究。但父亲的语气却是绵绵的,这
种声音在梅佳的记忆中似乎已尘封很久。那是童年时代某个快乐的音符,那是当年
年轻的父亲对着当年同样年轻的母亲倾吐情愫时的柔柔细语。
自此,梅佳开始了她在香港的另一番人生。
香港是一个竞争激烈的社会,梅佳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月,就深深感受到这一
点。
她每天到父亲的海味铺帮忙,有时遇到一些外国的游客买东西时,总是哑口无
言,不知如何应对。这才觉得高中时学到的英语在这里远远不够用,只好让店内那
个六十几的阿伯出面 "护驾 "。
身为 "太子女 ",不懂英语,表面上是不会有人笑她的。但是,有一天,梅佳
在店内的货仓处,却无意间听到几个躲在货架后 "蛇王 "(偷赖)的员工在议论自
己。
"什么太子女,连 "鸡肠 "(英语)也不懂。 "有一个人说。
"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不是命生得好,致多在旺角做一楼一凤(妓女)。 "另
一个答他。
"这些大陆人,不但来香港抢我们饭碗,现在还做老板,压在我们头上。唉!难
为我们拼命干,也只得了一个 "吉 "(白做)。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啊! "第
三个仰天长叹。
"啪 "一声,梅佳失意间将一箱货物失手弄掉在地上。那班员工转身一望,发现
是太子女,立即面面相觑,脸红吐舌。
"对不起。 "梅佳并没生气,只是弯身将货物搬回原处。
"梅小姐,我们刚才只是乱说话,你可不要摆在心里啊...... "其中一个紧张地
说着,另外两个立刻用手肘撞了一下他。
梅佳勉强地笑了一下,并没回答他,就独自走出去。
走了没几步,又回头非常严肃地问他们: "你们是不是很不服气? "
"不是,不是。 "三人齐声答她,还摆手加摇头。
梅佳并没理会他们的话,想了一下,语气坚定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一句: "始终
有一天,我一定会令你们服气得五体投地的。 "
三人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呆呆地在货仓内,良久才有人说出一句话来: "她不
会去告御状吧?
".......
梅佳当然是没将这件事告诉她的父亲,而是立即就去报名读夜校,而且一口气
就报了英语、电脑两个课程。
自此,梅佳就更忙了。早上到父亲的店铺里打工赚钱,做得比店里任何人都拼
命;晚上,一下班就赶往夜校读书,成绩更是全班第一,不久就学得一口流利的英
语口语,连教她的口语老师也自叹弗如。
学完英语、电脑,梅佳并没就此终止学习,又紧接着报了其它课程,打算一直
学下去。但工作学习两头奔忙,确实辛苦,梅佳就置了一辆摩托车,以求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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