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这夜，有多少的失眠人。
　　周宇，睡在床上反反复复，复复反反。心中多少自责，多少陶醉，多少糊涂，
多少疑惑像鸡尾酒一样被人摇摇晃晃地渗混在一起。直到深夜才纷纷扰扰，半醒半
睡地进入光怪离奇的梦境。
　　梦境中没人、没山、没树、什么也没有，只是一湖白，一湖红地搅在一起。时
而白的多，时而红的显，时而红与白又溶成粉红粉红的一大湖，分不清是红里有白，
还是白里有红。
　　黎明，周宇醒来，仍是一面的千头万绪。侧边的李晃依然是鼾若春雷，放在身
边的手表时针还未走到六点。
　　他不想再睡，起床将刷牙洗面做足，已是无所事事。
　　晨起的头等好事，应该是看日出，现在还傍居海边，何不去一睹这种自然的奇
景。
　　周宇立定主意后，马上动身离房，走向阳台。
　　漆黑的一道走廊，尽头却是一片的红光，那里就是阳台。
　　走近它，迎着红光处伫立着一个婀娜的背影。一纱黛裙跟着柔黑的长发在清风
中起舞，挠得人怦然心动。
　　是梅佳，周宇想躲的人却偏在眼前。他内心麻乱，想静悄悄地离开，不留一丝
痕迹，不出一点声音。
　　"周宇。 "梅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哦！ "周宇自然反射地应了她一句，心中已是一阵后悔。
　　"你来看日出吗？ "
　　"我....... "周宇想说不是。
　　"过来吧！ "梅佳没等他说完，自己又开口了。
　　周宇的内心很想拒绝，但双腿却不自已地走了过去。
　　阳台外，果然另有一番景象。
　　辛勤的羲和早就将那绯红的小球驾出了海际，映出一抹湛蓝的汪洋。水天交接
处是一层层姹紫嫣红朝霭，耀在海上却是一段幻光四溅的滟涟水色。还有一息凉凉
湿湿的海风，毫无顾忌地吹过来，绽开了周宇久闭的心蕾。
　　红日的魅力不弱，染得梅佳那白皙的娇肤一层桃红。将她那双神秘的眼睛也映
得莹莹烁烁。
　　她俯身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屏神凝息地望着海面上几条刚解缆出航的渔船，并
没去看身边的他。
　　"起得这么早？我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 "周宇站在她身边反而没那么紧张。
　　"比别人早走一步，总会看到更精彩的东西。 "梅佳谧静地笑着，就如这清晨的
海风。
　　"那你一定偷看了太阳出浴。 "周宇逗趣地说着。
　　梅佳轻笑了一下，点点头，又说： "周宇，听说你放弃了一间深圳大公司的聘
请，去了一间中型企业，是吗？ "
　　"不是，是一间深圳的大公司放弃了我。 "周宇声音有些失落。
　　"哦？看来你很向往那里。 "
　　"是啊！那是目前一间中国数一数二的网络公司。是多少学电脑之人的目标。那
里有我的理想。 "说完，周宇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梅佳听了，眉头展得更开了，又说： "我曾经是在报纸里看过一篇文章。上面
说到一个诚心向佛的高僧四处飘泊，去寻找传说中的西方乐土。可是，他找了十几
年，仍然一无所获。最后，他走到一个美丽的村落，在那里还俗安居，还与当地一
个贤惠的女子成婚生子。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寻找乐土。他就说 '因为我
已经找到比西方乐土更好的地方。 '所以我觉得你去不到那间公司，并不是什么坏
事。那间公司可能是盛名之下，其实不符，又可能你几年之后已具备它所录用的条
件，又或者你几年之后自己已有了一间中国数一数二的网络公司。你说，我说得对
吗？ "
　　周宇听后，不禁开怀大笑，但说： "你的世界一定很完美。 "
　　"恰恰相反，所以我才要改变它。 "梅佳说完，终于把头扭了过来。
　　周宇也望着她，碰到她那双绚丽的美目，似是一对五彩的灵石，发出海霞般的
光芒，实在让人目不睱给，难舍难离。诱出周宇心中的疑惑。
　　"你曾经去过天河一间西餐厅？ "周宇望得她出神。
　　"....... "梅佳收住了笑容，也出神地望着他。
　　"你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裙。 "
　　"...... "梅佳的嘴抽动了一下。
　　"你喝了一杯酒，流着伤心的泪水。 "周宇的神色跟着也很伤感。
　　"...... "
　　"...... "
　　海，无浪；风，无声；周围的空气，停滞了，两张红红的脸靠得很近，只隔着
一道淡红的阳光。
　　"周宇！ "
　　是丽诗，周宇吓得几乎不会动了。
　　还是梅佳清醒，笑了一下，对他说： "我面上还有尘吗？ "
　　"没了，好象没了。 "周宇马上机灵地答她。
　　"那就好。 "梅佳说完，慢慢转身离开，谈然地擦过丽诗的身边。
　　丽诗身穿一件印满米老鼠的睡裙，像石柱般插在周宇的面前，双眼凶凶地盯着
他。突然，一个转身，拼命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 "啪 "的一声关得个惊天动地。

　　天，终于大白了，最后的一丝红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们的旅行又开始了。

　　今天的目标是珠海的大街小巷，商场店铺。重点，是珠海的免税商场。肥仔强
在那里狂购了不少新出的VCD和琳琳种种的地方食品。丽诗则在服装部心烦意乱地左
挑右拣，没一件看得上眼，害得跟在她后面团团转的售货员，费尽唇舌也一无所获。

　　周宇并没去陪她，而是和几个男生在一起东逛逛，西瞧瞧，眼睛一直不离前面
走在女生堆内的梅佳。
　　梅佳似乎已忘记黎明时发生的事了，与他形如陌路人。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没
看过他一眼。
　　下午，该是回去的时候，大家满裁而归，都兴高采烈的。
　　几个女生见丽诗整天闷闷不乐的，知道她和周宇在闹别扭，就齐齐逗她开心。
丽诗的气自然消了不少。又见周宇和梅佳一天下来并没什么，想起今早的事似乎又
像是自己太过多疑，在无端吃醋，心中的气又消了许多。那些男生亦推波助澜，逼
着周宇和她主动说话，没过多久，两人的 "冷战 "就结束了。
　　只是，丽诗对梅佳仍旧是不瞅不睬。
　　回到旅店，丽诗已是快乐无边了，哼着歌洗了个澡，就听到房内的电话响起。
接了一听，原来是室友婉桐从广州打来的，是与她报喜的。说她那个《化蝶登仙》
已经位列 "仙班 "，获得今届五。一暨校庆晚会节目评选活动的第二名。
　　丽诗听后立即喜不自胜，把什么新仇旧恨都抛诸脑后。扔下电话，搂着刚从厕
所出来的梅佳哈哈大笑。
　　笑过一轮后，她又跑去周宇房内报喜，想与他分甘同味。
　　想不到，周宇房内竟已聚满了人。里面那张小茶几上更是摆满了肥仔强刚买回
来的已切开的西瓜和饮料。
　　"你们......？ "丽诗又惊又喜，心想这些一定是他们为她的成功而设的。
　　"我们都知道了。 "果然不出所料，众人齐声答她。
　　"你们怎么就知道的？ "
　　"你笑得那么大声，我们当然知道，恐怕整幢旅馆都知道了。 "李晃说完，众人
大笑，连周宇也跟他们凑在一块。
　　丽诗不好意思地低头暗笑，走到周宇身旁拉着他的手。
　　"好，大家为我们伟大的文娱委员――李丽诗同学，给我们的班史添上光荣的一
页，干杯！ "肥仔强说完，跳到周宇的床上，高举手中的鑵装 "可乐 "。
　　"慢着，好像少了一个人。 "正当大家要齐声恭贺之际，一个女生突然有所发现。

　　"哎呀，对了，是梅佳。 "丽诗也想起来了，就不加思索地抬头对周宇说： "你
去找她吧！ "话一出口，没过几秒，丽诗已是后悔。回头一看，周宇却早已无影无
踪了。
　　就这样，丽诗在朋友们熙熙闹闹地恭贺声中忐忐忑忑地等着。
　　西瓜，吃完了；饮料，喝完了；天色，也渐黑了。众人坐在周宇和李晃的床上
都不敢出声。丽诗也忍住胸中的闷气，一声不哼。
　　梅佳和周宇还没到。
　　"啪 "，门打开了，周宇心神不定地出现了，身上那条牛仔裤湿湿的，还滴着水，
身后却不见梅佳跟着。
　　他环顾四周，见到的是一对对疑惑的眼睛。丽诗的眼睛更是多了一层愤怒。
　　"对不起，我迟了回来。 "周宇面有愧色地低声说。
　　"你一个人回来吗？梅佳呢？ "丽诗强忍怒火。
　　"她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周宇十分惊讶地望着她。
　　丽诗听了，怒火中烧，推开周宇，冲回自己的房间。她要揭穿他那低级的谎言。

　　灯开了，梅佳闭着双眼躺在床上。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丽诗赶忙跑
到浴室，里面的浴缸里有一小滩水迹，梅佳的毛巾也是湿的，漱口杯和牙刷亦然。

　　她真的比他早回来。周宇确实没说谎。
　　丽诗刚要松一口气，突然记起周宇刚才的话： "她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
　　这么说，周宇又确实和她见过面，还不在旅馆内。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会干些
什么？
　　丽诗陷入了她人生的第二次苦恼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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