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灰复燃
一
天黑得很没有半点星辉也不见一丝月影。穿着一件白色无袖长裙的海心怡,站
在混着一股鱼腥味的海风中直打哆嗦。身边的明一直不哼声,额头的青筋似乎要爆
出来一样,脖子已是通红了,蒙着一层泪水的双眼努力地睁着,透着摄人的寒光。
海心怡实在很后悔与明来“黄金海岸”说分手。
“黄金海岸”是与明相识的地方。平时这里人头涌涌,到处欢声笑语,今夜却
变得寂静无人,只闻天簌之音。往日欢乐浪漫的海洋变得诡异狰狞、阴森恐怖,连
接不断的海浪狠狠地撞击着海边每一粒幼细的沙石,也撞击着两颗将要分裂的心。
海心怡本想这段恋情从那里开始就从那里结束,希望不再是恋人也还是朋友。但这
似乎已是不可能了,海心怡甚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向心头。
“明,我们之间的问题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们分手吧!"海心怡想早早结
束这次“谈判”。明的面部像被电击似的抽搐了一下,转头死死盯着海心怡那双漂
亮的眼睛,吓得海心怡连忙后退几步。突然,明单膝跪下,从口袋掏出一个红色的
小盒,里面是一枚晶莹璀灿的梨型钻戒。
“嫁给我,心怡,我知道我爱您爱得不够,但我真不能没有您,我可以为您牺
牲一切,我求您不要离开我,我求您。”明苦苦哀求。
海心怡心中惊恐减除了,却增添了几分厌恶。“你到底明不明白,不是你爱我
爱得不够,是你太爱我了,我讨厌,讨厌,非常讨厌这种爱。我不是你的宠物,你
明白吗?我们不再有可能,永远不可能。”海心怡说完一手抓过红盒,狠狠往海深
处扔去。
明呆呆地望着红盒被扔去的方向,一声不出,似乎时间在那一刻间停滞了一样。
忽然,明“悚”的一声站起来,双手用力地捏海心怡的裸露的双臂,像一头发狂的
雄狮大声地吼叫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你牺牲那么多,你却要离开我,你需
要我,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明一手将海心怡推倒在沙滩上,如猛兽一般扑
过去。海心怡惊恐间抓起一把沙往明的面上一扔,明的双眼被沙石弄得生疼,不得
不放开海心怡。海心怡趁机逃跑。然而,跑了没几步,明就追上来了,左手抓住海
心怡的胳膊,右手用力一巴掌打过去。海心怡立刻眼冒金星,双脚一软,瘫倒地上。
很快地,海心怡清醒过来了,睁眼一看,发现明在她身上乱摸,惊怕得一边尖
叫“救命”一边双手向身旁四周的地方乱碰。慌乱间,竟被她碰到一件冷冰冰的硬
物,海心怡顾不得太多,一手拿起那件东西就向明身上乱敲乱刺,疼得明直大叫......。
不知刺了多少下,海心怡几乎把一生的力气用尽了。停下手来。看一看明,已
经瘫在沙滩上一动也不动了,连一句呻吟声也没发出来,全身都是血。海心怡战战
兢兢地望了一眼手中抓住的那件东西,原来是一个半截的玻璃酒瓶,绿色的瓶身已
被明的血染得鲜红,还流出一滴一滴的血。
“明――”海心怡向明大叫一声。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大海的呼啸声。她又壮着胆伸手探了一下明的鼻息,竟一
丝热气也感觉不到!
明死了,海心怡的恐惧已经到达了顶点,她扔下酒瓶,拔足狂奔。
不知何时,老天下起了滂沱大雨,铁沙般的雨点如倒水般倾泻下来,溅得人生
疼。在这暴雨下,黑夜中,狂雷闪电如鬼影魂鬽般追缠着海心怡。
海心怡不顾一切地奔跑,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脑里一片混乱。突然,眼前
一束强烈的白光闪出,海心怡尖叫一声:“啊!”......。
二
海心怡从恶梦中醒来,睁眼看到的是一道从窗口射进来的刺眼的阳光。
每天,都是这样的阳光将她从同一个筮梦中拔了出来。可惜,这个梦似乎不会
停止。它是冤魂,从一年前开始,就注定要缠绕心怡的一生。
休止符在那里?心怡不断地寻找。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懒洋洋地看了一下床边的闹钟。才五点半,南方夏天的早
晨总是来的那么早。海心怡起床将卧室、大厅、杂物室、厨房、厕所、浴室的灯通
通打开。屋内并不黑,但她希望更亮。
海心怡梳洗完毕后,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乌黑飘逸的长发剪了,留下一头土得
可以的中短发;厚厚的眼镜遮住那双星星般的明眸;脱下睡衣,换上比自己身材大
一码的套装,盖住苗条可人的身姿。海心怡欣赏着这样一个自己,感到十分满意。
海心怡走出客厅,望望厅内的大钟,才六点,就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最大,坐
在沙发上慢慢吃着早点。
“神经病啊!一大早看电视,吵死人了!”海心怡知道是楼上的Kelly在叫嚷,
她并没理会,甚至觉得这把声音给她带来少许的安全感。
终于熬到七点了,海心怡习惯性地拿起手袋和一把雨伞出门上班。虽然,整幢
金昌大厦住的都是她的同事,但自从一年前起海心怡已很少与人说话,特别是男人,
更是连正眼也不敢瞧一下。因此,每天海心怡总是独自上路。
回到公司,Tony 就立刻叫海心怡入办公室。Tony是公司的经理,香港人,四十
几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但公司每个人在背后都说他与秘书Ke
lly有那么一手。
“海心怡,我刚刚收到总公司的Fax(传真),说会从上海的分公司调一个人来
担任我们的行政主管,她会先坐飞机到海湾市,然后再坐火车来这里,大概是明天
早上八点半的班车。所以我想你去接接她。有没有问题?”
“唔,她长得什么样?”
“哦,她叫许志兰,英文名Susan,至于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不过,fax上
附有她的照片,”Tony边说边将fax递给海心怡,“而且写着她会穿一套黑裙,拿着
一个蓝色的行李箱。还有,我打算安排她住到我们的员工宿舍,504号房。没问题吧?”
504号房,不是隔壁吗?海心怡有点不情愿,但在上司面前永远不能说“不行”。
“没问题。”海心怡无奈地笑了笑。
“很好,没问题你就可以出去了,做你该做的事了。”Tony 摆一摆手示意海心
怡出去。
在繁忙中度过时间是很快的,转眼间就下班了。
回到金昌大厦,还没到门口,坐在大厦里保安室内的保安仔就叫了:“海心怡
小姐,有人送花给你。”
接过那束花,竟是她最喜欢的金色百合。海心怡感到很奇怪,她在南江市即无
亲戚又无朋友,为什么会有人送花?“知道是谁送的吗?”
“你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邮递的。”保安仔嘻皮笑脸地嚷着。
海心怡扭头走进电梯,她实在很讨厌看到男人的那副赖脸。
细看那束鲜花,里面插着一张粉色的心意卡。海心怡打开一看,赫然见到几个
弯弯曲曲血红色的字:“心怡:
嫁给我。
明”
三
海心怡失声大叫,扔下花和信,乱拍电梯的按钮。终于,电梯门开了,海心怡
扑出电梯外,一屁股坐在地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知过了多久,心情终于回复了平静。海心怡用手支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发
现只是在三楼,但她不敢再入电梯了,就从楼梯走上去。
好不容易才爬上五楼,竟见到家内的门半掩着,心内不禁又一阵紧张。
海心怡用手中的雨伞撑开门,步步留神地走入屋内。突然,从旁边闪出一个黑
影,吓得海心怡“啊”的一声尖叫。
“用得着那么大声吗?”“黑影”清清脆脆地吐出一把声音来。
海心怡定眼一看,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一身黑色紧身的打扮,头发染得金黄,
酷得很。原来是表妹思燕,立刻定下心来。
“你撬门进来的?”海心怡有点生气。
“人家等不及嘛。”思燕低头回避她责备的目光。
“屡教不改。”海心怡嘴里骂她,内心并不十分生气。思燕自小父母离异,疏于
教养,九岁起就和一班街头小混混在一起,养成了偷鸡摸狗的习惯。幸好这几年醒
悟过来,和那班小混混断绝了来往,又因与海心怡年龄相仿,说话也投契,竟成了
知己。
“改也得慢慢改嘛,总不能一步登天吧。人家想着你才来找你,不要一见面就
骂人家嘛!”
“好了,好了,不要油腔滑调的,说,什么事?”
“表姐果然冰雪聪明,我是有事求你。”思燕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也知道
我的档案有多花,在海湾市实在混不下去了,想来南江碰一下运气,所以想在你这
儿借宿几天,房租嘛,先欠着,日后有钱我一定还你。”
“什么钱不钱的,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表妹,只要你不再干那事,住多久都行。
不过,得屈委你住杂物房。”
“没问题,我发誓,再干那事,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思燕伸出三只手指
俨有其事地发誓。
海心怡正哭笑不得之时,一种疑虑感油然而生,她小心地问:“思燕,你有没
有送花给我?”
“没有,干嘛?有人送花给你?你可真利害,扮得像个乡下婆子一样,还那么
受欢迎。”
海心怡并没理会她那句酸溜溜的话,而是更加小心地问:“那么,你听过关于
明的消息吗?”
“没有,怎么,想人家了?那干嘛当初跟人家说分手,弄得他失踪了一年,到
现在还没找到。
你自己呢,又突然一个人从海湾搬到这里,扮得像个乡下婆子似的,古古怪怪
的,这不自找嘛!其实,明也满不错的,又靓仔,学识又高,又有事业,对你又体
贴......。”
“够了,不要再说了,你懂什么?”海心怡大声喝止她,“你一身臭汗,快去
洗个澡吧。”
“不说就不说。“思燕赌气地走进浴室。
“哗啦啦”的热水冲走了思燕的不快,她一边洗澡一边胡乱哼着“四大天王”
的歌,似乎已将刚才的争吵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心怡仍对那封来历不明的信心有余悸,神经质地从手袋里抄出一瓶“镇定片”,
倒出几粒和着水“咕”一声仰头吞下去。这才瘫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死灰怎么可能复燃?”
四
好不容易才熬到翌日清晨,海心怡打点好一切,就出门去接许志兰了。
来到火车站,只见人潮汹涌,黑稠稠的一片。海心怡望着fax上那张模糊不清的
照片,实在很后悔没预备好一个横额,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去找许志兰。
正在着急之时,只见一个身穿啡色长裙的女子推着一个蓝色的行李箱走过来。
笑盈盈地对海心怡说:“请问,这位小姐是不是金昌公司派来的?”
海心怡细看眼前的女子,大约三十岁左右,高大的身材,挺拔的腰姿,染黄的
长发,配着一条揽在脖子上浅啡色的丝巾,别有一番女性风韵。唯一缺点是妆化得
太浓了,几乎看不出她的五官是怎样的。
“是,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你身上戴着金昌公司的标志。”海心怡这才发现自己戴着镶有金昌
徽标的别针。
“那么你一定是许志兰小姐了。不过......,”海心怡仍有点疑惑,“fax上写
着你今天会穿着一件黑色套装的啊?”
“哦,我在火车上把衣服弄脏了,所以换了另一件。怎么?你觉得我是冒牌的?”
许志兰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愕然。
“不是,许小姐,我只是......。”海心怡感到一阵紧张,不知说什么好。
“没什么,其实我对公司能请到你这样细心的员工感到很高兴。“志兰和蔼地
笑了笑,使海心怡陪感亲切,“那么,我们现在该去哪?”
“我们先回宿舍。”海心怡边走边帮志兰推行李。
一路上,海心怡本想只作一些简单的自我介绍,就不再谈什么了。但那个许志
兰却话题甚多,讲的又都符合海心怡的志趣喜好,竟在不知不觉间谈到金昌大厦的
门口。
“海心怡小姐,又有人送花给你。”那个保安仔又在叫嚷了。
海心怡见到又是一束勿忘我,立刻大汗如豆,娇喘连连,双脚像注铅似的,欲走
不能:“扔了它,请你帮我扔了它,以后有人送花来都帮我扔了它。”
“哦。”保安仔百思不得其解。
“海小姐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许志兰似乎没觉察到海心怡的惊恐。
“只不过是一些无聊人的恶作剧而已......。“海心怡不知如何掩饰,只好转
换话题。“我们不讲这些了,我给你介绍一下宿舍的情况吧!”海心怡见保安仔将
花扔了,才急步走入电梯。
“金昌大厦总共有十二层,是我们公司的物业,但由于地处辟远,价钱又高,
少有人问津,就暂时用作外地员工宿舍。所以整幢大厦只有四户人。”
“四户人?”
“是啊,六楼是Kelly和小刘,五楼就是你和我。至于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
楼下有保安,而且到了晚上11点后楼下的铁门就会锁上。”
“我和你一起住在五楼?”许志兰看上去似乎有点兴奋。
“是啊!如果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过来503找我。”不知是否受到志兰的感染,
海心怡竟也热情起来,这点连她自己都感到奇怪。
回到家中,思燕已将午饭准备好了。姐妹俩边吃饭边聊起今天发生的事。
“表姐,我今天去找工作时,你猜我碰到谁了?”
“谁呀?”海心怡
“瘦仔朋,“思燕见海心怡一面的问号,就进一步解释,“方朋,你高中时的
同学,傻呼呼的那个,瘦瘦的,老是到你家表面问功课其实追求你那个。”
“那又怎么样?”海心怡没好气的说。
“他现在可利害了,当了南江公安局什么队长来着,身材可健硕,胸肌都这样
了。”说着拉开双臂,挺着胸膛比划着。
“你这女色狼,跟他说了些什么。”海心怡差点被她逗得喷饭。
“我倒没说什么,只是他想约我们星期天晚上到快餐店吃顿饭。”
“你答应了?”
思燕避过海心怡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说过我不想和男人一起吃饭。”海心怡十分气愤地盯着思燕。
“失一次恋,用得着那么怕男人吗。”思燕低声嘀咕。
海心怡将饭碗和筷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扔,跑回卧室,把门“砰”的一声用力
关上。
五
第二天,回到公司不久,大家趁着上司开会就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听说那个许志兰是总公司派来监视Tony的,还可能会进行一次大裁员。 "Ke
lly早已知道内幕似的向大家“报料”。
“不会吧,不知道会裁掉谁?Kelly姐,家里可都等着我们开饭的,你要看着我
们点。”吓得一群小职员直嚷嚷。
“放心,公司只会裁一些老是不哼声,又没知识,又没姿色的人。”Kelly 斜
着眼阴阴笑地望着正在埋头打字的海心怡。
海心怡知她又向Tony吹了枕边风,但并没理会她。
“不要吵了。”Tony 面色沉沉的走出会议室,“大家静一下,许小姐有事向大
家宣布。”刚才像赶集似的办公室立即鸦雀无声。
“刚才公司开会时决定进行一次人员调整,”许志兰神情严肃地宣布,“不过,
大家可以放心,这次并不是载员,而是让海心怡担任我的行政助理。而她手头上的
工作就由Kelly 兼任。”
出乎意料的决定使大家惊讶不已,尤其是Kelly,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掉下来。不
过,最感惊奇的是海心怡自己。
“许小姐,我可以和你谈谈吗?”海心怡想解开心中的疑团。
“好,你进我的office谈吧。“志兰示意她进办公室。
“你有什么要和我谈?”志兰很舒服地坐在办公椅上。
“许小姐,我觉得自己不大适合担当这个职位。”
“可我觉得你合适,你细心,谨慎,非常适合做我的助手。不要犹豫了,就当
作帮我一个忙,可以吗?”志兰伸手握住海心怡的手,眼里充满热切和期待,这种
眼神似曾相识,让人难以抗拒。加上海心怡已非常害怕拒绝别人的要求了,就微微
点下头表示同意。
“那太好了,不过,我今天就有一个忙需要你帮。”志兰显得很高兴。
“什么忙?”
“下班后和我一起去逛公司,我想买一些日用品,可以吗?”
“当然可以。”海心怡笑着说。
海心怡走出志兰的办公室,就听到Tony的办公室传出吵闹声,虽然听不清吵什
么,但从那划玻璃似的女高音就可得知是Kelly在找Tony“算帐”。
下班后,海心怡就陪志兰去“南江百货商店”买日用品。
说是买日用品,还不如说为海心怡买衣服,头饰,志兰甚至替她配了一副隐形
眼镜。海心怡那里肯收,几经推搪,只要了一个发夹和那副眼镜。
虽然每次买东西送她时,志兰都说是希望海心怡能打扮得好点,以维护公司的
形象。但海心怡觉得过分热情的背后总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她不禁对志兰的性取向
产生了怀疑,于是小心地刺探她:“许小姐,不知道你是否有男朋友呢?”
“男朋友?我已经结婚了。”志兰边说边从手袋掏出一张结婚相。相片内的新
郎虽说不上英俊,但从志兰的笑容来看可感到他们的生活似乎很美满。海心怡不禁
为自己的杞人忧天而脸红。
六
不知为什么,自从海心怡升做行政助理后,就再没收到那些勿忘我。而Kelly自
从那天起也一直没回公司,海心怡早上把电视开得再大声也不见她骂人,大家都说
她和Tony闹翻了脸。
海心怡似乎已否极泰来了。
不知不觉已到了星期天,经不起思燕死缠烂打,海心怡最终还是答应去会一会那
个方朋。
去到快餐店,方朋早已等候多时了,细细望去,确已不是那个瘦弱的高中生了,
笔挺的鼻梁给人一种竖毅的感觉,当年常被人拿来开玩笑的那双“蝌蚪眼 "竟时时
闪出敏锐的光芒,加上魁梧身材,真有几分警察的样子。
由于先前经过思燕维妙维肖的一番描绘,海心怡对方朋的转变并没多大的反应。
倒是方朋对海心怡的改变流露出几分惊讶,甚至怀疑思燕是否带错了人。
三个人寒喧几句后,要了三份套餐和一些饮料。海心怡一直不说话,只是不断
用吸管搅着饮料杯中的冰块,弄得“咯吱咯吱”地响,似乎想早早结束这次会面。
倒是思燕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小朋哥,这几天有什么大案要破啊?”
“说出来,可不要恶心。前几天,在‘南江-海湾’的铁路旁沿途在五个不同
的地方发现的五个麻袋。你猜里面装了什么。”
“钱。”思燕眼睛一转,又想到另外一个答案,“白粉。”
方朋笑着摇一摇头,用阴森恐怖的声音说:“是一个女人的尸体,被人肢解成五
份,扔到五个不同的地方。”
“哎呀,是谁干的?这么变态,为什么分成五份,还要扔到不同的地方。”思
燕听到毛骨悚然。
“不要说凶手是谁,连死者的身份我们还未查清楚。凶手不但变态,而且非常
狡猾。他将尸体分成五份,一是为了增加我们搜集线索的难度;二是为了加速尸体
的腐化程度,为此凶手还将被害人的面部和手部划花......。”方朋竟分析起案情
来。
“对不起,我想去拿杯可乐。“海心怡突然站起来直径走去服务台。
“我帮你拿。“方朋也站起来紧跟其后。
“一杯可乐用得着两个人去拿吗?”思燕望着他俩的背影,不满地嘟啷。
“对不起,是不是吓着你了?都怪我那职业病...... "方朋赶上海心怡。
“没什么,不关你的事。 "其实海心怡并不是被刚才那些话吓着,而是“杀人”
令她想起那个永远折磨着她的恶梦,不禁手心出汗,胃部紧缩。所以想离开一会儿,
让自己放松下来。
“心怡, "方朋轻轻拉住她,吓得海心怡面青唇白,将方朋大力甩开。方朋见
她如此大反应,立即连连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有话跟你说。 "
“什么事? "海心怡边说边退后几步。
“我觉得你变了许多。 "方朋的语气十分真诚。
“人老了,样子当然不好看了。 "海心怡冷冷地说。
“不是这些,你以前非常活泼,眼神里总是充满自信。可你现在......,作为
你的旧同学,我很难过。 "方朋见海心怡并没有什么反应,又继续讲:“我知道你
的男朋友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但希望你不要过份伤心。要是需要我帮忙的话,
我会...... "
“请你不要狗拿耗子,行不行!我只是你的旧同学。 "海心怡激动得声音有些
哽咽,“我不需要你们所谓的关心,帮助,请你们让我静静地一个人生活下去,好
不好? "海心怡一手推开方朋,大声叫思燕一起离开。
方朋不晓得自己讲错什么话,望着俩人远去的身影,茫然不知所措地站了好一
会儿。
七
回家的路上,忽然思燕的传呼机响起,原来有一间公司要她去面试。海心怡只
好独自回去了。
到了金昌大厦门口,保安仔竟又再嚷起来:“海小姐,有人送东西给你。 "
难道又是勿忘我?海心怡的心立刻紧张起来。
“我说过有人送花来,就把它扔了。 "
“这次不是花,是份礼物。 "保安仔一面无辜。
“对不起。 "海心怡感到不好意思,伸手接过那份用包装纸包装得十分精美的
礼盒。她马上把礼物拆开,发现是一个红色的盒子,心中已猜到七八分,但借着有
保安在场壮着胆子打开红盒。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枚梨型钻戒,无论色泽还是款式,
都和当年在“黄金海岸 "明送给她那颗一模一样。海心怡吓得失手将钻戒掉到地下。
“怎么了? "保安仔第一次看到有人收到钻戒吓成这样子。
“没什么, "海心怡拼命使自己镇定下来,“是邮递的? "
保安仔摇了摇头,说:“是一个男人拿来的,刚走不久。 "
海心怡听后立马冲出门口,走到街上。想追出去看是否找到那个男人。到底是
谁送的?能送钻戒给她,可见他或她不单纯是为了捉弄她,更多的是为了威胁她。
而且,这个人一定十分熟悉她和明的事。会是谁?难道是明的鬼魂?正当海心怡胡
思乱想之时,突然背后闪出一个人影。
“海心怡。 "那人一只手搭着海心怡的肩膀。
“啊! "海心怡惊叫一声,连忙跳开几步,转身一看,竟然是方朋。
“对不起。 "方朋见她惊魂不定的样子,感到十分尴尬。
“你要干什么? "海心怡步步设防。
“你刚才离开快餐店时,忙了拿手袋。 "方朋将手袋递给她。
“谢谢。 "海心怡接过手袋,“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
“思燕告诉我的。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方朋显得
很担心。
“不用了,谢谢。 "海心怡一口谢绝了他的帮助。
可没走几步,海心怡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方朋说:“方朋,你还是送我回
去吧! "
方朋虽然不理解海心怡为什么会反复无常,但还是欣然接受了。
回到金昌大厦的门口,海心怡让方朋等她一下,自己走进保安室悄悄地问保安
仔:“保安仔,请你看看那个男人,钻戒是不是他送的? "海心怡示意保安看一下
方朋,保安仔摇了摇头:“不是,那人比他瘦。海小姐,那戒指怎么处理? "
“把它扔了。 "海心怡回答得干脆利落。
“哦。 "保安仔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照办了,把钻戒“扔进 "自己
的裤袋里。
八
海心怡面对方朋有些内疚,知道不应这样多次怀疑他。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对你那么凶,那么没礼貌。 "海心怡的脸红得像西红
柿一样。
“不,不,是我吓着你了,而且我不应该在快餐店内说那些触动你内心的伤口
话。 "方朋停了停,又说:“不过,心怡,苦口良药,要是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
请你听听我的话。 "方朋面色有点凝重,“我无意中发现你的手袋里有一瓶“镇定
片 ",这些药有很强的副作用,吃多了会造成幻觉。要是心理上有什么负担,就找
个朋友谈谈心,或许会好一点。 "
海心怡勉强地笑了一下,表示感谢。
很快地,电梯已到了五楼。一出电梯门口,就碰到住在六楼的小刘走下来找她:
“海心怡姐,我正要找你和许小姐。“小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米八的男儿身却
一面的女儿气。原本是家中掌上明珠,现在却要远离家乡出来工作,着实吃了不少
苦头。
“Kelly的房间传出一股臭味,我敲门又没人回答。心里很害怕,所以找你们去
看一看。 "小刘的面上布满了紧张。
“不要怕,我们先找许小姐吧! "海心怡一面安慰他一面陪他去找许志兰。
志兰听了后也很紧张,并提议先找警察。
“我就是警察。 "方朋站在海心怡后面严肃地说出一句来。
“哦? "志兰听后不以为然地望了他一眼。“那就好,我们上去吧! "
上到六楼,果然拍了好几次门也没人答应。最后,方朋决定撞门而入。
“砰 "一声,门撞开了,一股难闻的臭味扑面而来,大家只好捂鼻进去。
“大家分头找找吧! "方朋指挥到。
海心怡走进Kelly卧室,向四周望了一下,忽见床上有一滩已发黑的血,从床边
一直流到Kelly 那个放满名牌时装的大衣柜,而柜门则微开着。海心怡小心翼翼地
打开柜门,赫然见到Kelly 侧着身子靠着柜板“坐在 "柜内,满身都是血,双眼圆
瞪,目光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最令海心怡心惊胆颤的是Kelly身上穿着一件无袖的
白色连衣裙,竟和她在那天晚上在“黄金海岸 "穿的一模一样,而且背部还插着一
个半截的绿色玻璃酒瓶。
“方朋,方朋! "海心怡立刻高声大叫。
其余三人听到呼叫声,连忙冲进卧室,见此情景都不禁惊呆了。尤其是小刘越
看越害怕,竟昏了过去。方朋马上将小刘扶出门口,并要求大家赶快离开Kelly 的
宿舍,以免破坏现场。
走到门口,方朋单膝跪下,将小刘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一边捏着小刘的“人
中“,一边叫许志兰去找保安和报警。志兰似乎不大愿意听从他的指挥,考虑到人
命尤关,还是去了。
“海心怡,快去倒杯水给小刘。 "方朋并没注意到海心怡已经面如土色。
海心怡勉强支撑着,将自己挪到五楼倒了杯水。那杯水竟像有千斤重,海心怡
不得不双手捧着它,坐电梯上去。
“哎呀,为什么要等电梯,应该跑楼梯上来。 "方朋仍然没注意到海心怡的惊
恐和衰弱。
海心怡也没顾及方朋的责备,把水杯递给他后就一屁股坐在楼梯口。
不知过了多久,保安和一大群警察先后哄哄嚷嚷地跑上来。在Kelly的宿舍内外
进进出出,就像无数的钟摆在海心怡的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天旋地转的。而在她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个个令人痛苦的片断:酒瓶、白裙、Kelly死后痛苦的表情、在
“黄金海岸 "所发生的一切……凶手到底是谁?他或她为什么要杀Kelly?为什么Ke
lly 会穿着白裙?为什么背部会插着酒瓶?这一切是否冲着自己而来的?如果是,
那么这个凶手不但知道自己和明的一切,还知道“黄金海岸 "那晚所发生的一切……
正当海心怡自己在杂乱无章地分析推理时,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向方朋汇报案情:
“方队,经过详细的查证,我们发现死者是在熟睡时被人用打碎的玻璃瓶刺死的,
然后从床上拖到衣柜藏起来。而且,我们从衣柜内找到一件被刺烂的睡衣,应该是
死者被害时穿的,所以那件白裙可能是死后凶手给她换上的...... "听到这里,海
心怡忽觉得胃内一股酸流直冲喉顶,“哗“一声将整天所吃的东西都呕了出来。
这时她似乎感觉到有人扶着自己,转眼望过去,原来是志兰。
“你看你,受不了,就别坐在这。我扶你回去。 "志兰将她扶回宿舍,又伏待
她上了床,给她倒了杯水。
“志兰姐,谢谢你。 "海心怡接过水杯。
“你跟我客气什么,你的事我那能不管。 "
说着用手背擦了一下海心怡那嫩滑的脸蛋,又补充说:“我们是好姐妹嘛! "
海心怡无力地笑了一下,将水一饮而尽,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志兰走后,海心怡想起一夜间竟发生那么多事,身心实在过于疲累,不知不觉
间就睡着了......
九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了。走出卧室,发现思燕已将早餐准备好了。海心
怡经过一夜的折滕,加上又呕了一大堆东西,肚子已饿得“咕咕 "直叫了。见到食
物就急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海心怡感觉到回恢了点力气,就“审问“起思燕来。
“就在你睡得像个死猪时回来的。 "
“知道昨晚的事吗? "海心怡说起仍有些害怕。
“知道,我碰到方朋了。 "思燕想了想又说:“还有那个许小姐,他们都告诉
我了。要是我在场,肯定不会吓成那样。 "
“对了,你去应聘的事,怎样了。 "海心怡知道她在奚落自己,就把话题转了。
“那事?哼,你不说,我还忘了。那间公司又小又脏,工资又低。他求我也不
答应。 "
“希望如此。 "海心怡知道她被人筛选了出来。
“哎呀,别说那些了。说说那个许小姐吧,我看她满有钱的啊。 "思燕突然话
锋一转,眼睛变得贼亮贼亮的。
“你怎么知道? "
“她戴着那副手链是钻石的,她那些衣服都是名牌的。还有......。 "思燕越
讲越有兴头。
“那是不是很想拿几件回去。 "海心怡严厉地盯着思燕,“我告诉你,要是你
再想去偷东西,我就把你赶出去,知道吗? "
思燕被她说中自己的邪念,心虚起来,眼珠子不断地转来转去。低声说:“人
家只是说她有钱而已,又没有去偷。哎呀,我们也别说这些了。我们说说方朋吧,
他说昨晚本想找你了解案情,可惜你又不舒服,打算今晚再找你谈谈。 "
海心怡听过后,仍想教训她几句。思燕立刻说:“表姐,你还不快吃,快迟到
了。 "海心怡看看表,果然快迟到了,马上去洗脸刷牙挽衣服。出门时,海心怡仍
不忘扔下一句话:“我回来再说你。 "
回到公司,发现大家正在对昨晚的事情议论纷纷,小刘更是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听说Tony昨晚已经被警察捉到公安局了。 "
“肯定是那个狐狸精逼他休妻弃子,一气之下将她杀了。 "
想到Kelly 生前被这班“马屁精 "奉若神明,死后却被他们风言冷语地说作
“狐狸精 ",海心怡心中确是体会到什么是人情冷暖。
“看来大家很兴奋,可惜不是用在工作上。 "志兰一句话像“定海神针 "一般
插入这班正在交头接耳的“马屁“堆内,立刻风平浪静了。
“海心怡,小刘进一进来。 "志兰把他俩叫进了办公室。
“小刘,公司知道你受昨天的事的影响,身心一定很疲累,所以会安排你到黄
山休养几天,明天就出发。你觉得怎样? "
小刘虽觉得有些仓促,但对志兰的体贴入微,感激万分,连说了好几句感谢的
说话。
“海心怡,虽然我知道你的心情也不好受。但公司实在很需要你,Kelly又刚
‘走 '了,所以我想你留下来帮忙,好吗? "志兰的语气极之温柔婉转,像一股热
流暖入海心怡的心田。这是海心怡一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在公司存在的价值,那又怎
会拒绝志兰的请求呢。
志兰对海心怡的答复感到很满意,又吩咐了几句不要再谈论Kelly被杀的事,以
免影响大家的工作情绪的话,就叫他俩出去了。
不谈论是没可能的,只是微声细语代替了高谈阔论而已。众人低低的议论声,
有如几十只蚊子在海心怡的耳边“嗡嗡“地飞绕,挥之不去,拍之不死。使她感到
烦闷不堪,根本不能将精神集中到工作上。不知不觉间又陷入自己的胡思乱想当中:
Tony为什么会被捕,难道他真是凶手?不可能,凶手明明是冲着自己而来的,一年
前Tony根本不认识自己,更不可能知道白裙,酒瓶的事。那我岂不成了杀害Kelly,
陷Tony于不白之冤的祸端吗?那我该怎么办?讲给警方听,自己的未来将会怎样?
不讲吧,极可能又有人成为下一个被害者。那该怎么办?怎么办?
海心怡觉得自己越想去逃避,越逃避不了。越想避免伤害别人,越多人受伤害。
就这样,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憎恨自己,海心怡猛然站起来,大叫一声一手将桌面
的文件全部拔到地下,冲出办公室,跑入洗手间,将水开到最大,猛冲自己的头。
过了好一会儿,海心怡抬头望着洗手间的壁镜,看看里面的憔悴自己:一缕缕湿漉
漉的头发滴着冷冰冰的水珠,像一条条黑色的幼蛇爬行在自己布满水痕的脸上,透
出万般的无助、迷惘和恐惧。海心怡不禁嚎然大哭起来......。
十
傍晚,回到家中,海心怡唤了几声思燕亦不见应答,心中思付着她可能又出去
找工作了,再打开杂物室的门,果然连思燕的影子也看不见,却发现思燕的床,枕
头被子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不禁无奈摇头,进去为她整理一下。
正当海心怡为思燕叠床折被之时,不知从何处“跳 "出几张相片来。海心怡弯
身捡起相片,不禁愕然:那是自己和明热恋时在“黄金海岸 "拍的,当那天的事发
生后,海心怡就将这几张相片交给思燕,要她帮忙处理掉。可思燕不但没扔掉,还
将它们保存下来,时常携带在身,更过分的是将相片中海心怡的头通通剪掉,有的
贴上一个鸡头,有的则贴上思燕自己的头。
海心怡不觉黯然失神地坐在思燕的床上。她根本不能想像一个自己百般疼爱,
信任的表妹竟然如此忌恨自己,如此痴恋自己的敌人。最令她忧心的是思燕似乎极
有可能是先前种种事端的制造者,因为自己和明的事就只有她知道得最清楚。
海心怡不敢再想象不去了,她走进浴室,脱光衣服,打开热水器,想洗掉每一
件不愉快的事情。温和的热水像春雨般滋润着她那玫瑰瓣般细腻的肌肤,也使她紧
张的神经得到暂时的松弛。
弥漫全室的蒸气,使海心怡如坠入仙境云海当中。抹上一层水雾的壁镜,隐隐
约约地晃着海心怡的身影,慢慢,慢慢地从它透明的世界中渗出了几个弯弯曲曲的
血红色大字:
“海心怡:
嫁给我。
明 "
海心怡高声尖叫,赤裸着全身冲出浴室,一下扑跪在客厅内,大口大口地喘着
气。到底是谁干的?海心怡不断重复地问自己,但怎也找不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难道我就这样坐以待毙吗?海心怡突然转念一想。不,不可以。
“他妈的! "海心怡讲出她生平第一句粗口,像一头刚睡醒的狮子一样跃起,
冲回浴室,想从“血字 "中找出答案。
海心怡几乎要扑倒在壁镜上,因为镜中一个字也找不到,甚至连一点红色水印
也没发现。望到的只是蒸气冷却后,留下的一道道水痕和一个赤裸裸的自己。
海心怡“嗯嗯 "地抽涕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刚才明明看到的东西,竟会无缘
无故的消失。
海心怡忽又想起方朋讲过“镇定片 "的副作用,难道真是自己的幻觉?可勿忘
我,钻戒,还有Kelly的死却又是千真万确,不容置疑的事实,那又怎么解释呢?不
行,我再这样生活迟早会疯的,我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个事情无论如何也必需有个
了结!
正当海心怡下定决心时,她忽然想起了方朋,因为直觉告诉她,方朋是唯一一
个能够帮助她了结这件事的人。
海心怡立刻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拔通了方朋的手机。
“喂?请问那位? "从电话的另端传来了方朋那宏厚的声音。
“方朋吗?我是海心怡。 "
“海心怡,怎么啦?没事吧? "方朋似乎感觉到海心怡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你不是说今晚到我家了解案情吗? "海心怡尽量饰掩自己的悲伤。
“是啊,怎么啦? "
“可以不在我家吗?我想出去谈。 "海心怡希望能离开家一会儿以舒缓一下自
己紧张的心情。
“当然可以,不过你打算去那里? "
“虹云餐厅,七点钟,好吗? "
“那好,七点钟见。 "
“七点钟见。 "海心怡吁了一口气,放下话筒,像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十一
虹云餐厅内,飘扬着一首首悠扬的歌曲。一个靠窗的角落,辟静而舒闲,方朋
坐在那里已近半小时了,而坐在对面的海心怡仍然一言未发,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
街中的川流不息的车辆,像在酝酿着什么,准备着什么。
“方朋,答应我, "正当方朋想打开话题之际,海心怡突然轻轻地说了一句,
但眼睛仍没离开窗外的景致。
“今天,用朋友的身份和我谈话,不要用警察的身份,好吗? "
方朋听后虽感到有点为难,但从内心感觉到海心怡现在似乎很需要他的帮助,
就点头答应了。
“方朋,你觉我以前是一个怎样的人? "海心怡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以前,你是个满有自信的人,而且老是问我们一些有趣的问题。 "
“是吗? "海心怡好像在听别人故事,“那我问了些什么? "
“记得华盛顿砍樱桃树的故事吗? "
“记得,我问了些什么? "
“你问我们华盛顿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去砍那棵樱桃树。 "
“那为什么?我自己不记得了。 "
“你说那棵树本来就是枯的,华盛顿砍了它是为了向他父亲邀功,可惜他父亲
夸错了地方。 "
“是吗? "海心怡笑了一下,随之沉默了好一会儿,又眼泛泪光地说:“想不
到,我以前知道的答案,现在却一点都记不得。 "
方朋知道海心怡说的有特别的意思,但摸不透其中的含义,又不好明问,只得
干坐着等她说话。
“那我现在呢?,我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 "海心怡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勉
强地笑了一笑。
“现在,现在...... "方朋欲言又止,因为他想起当日在快餐店的情景,实在
不敢再用什么词语刺激她。
“现在的我自卑,孤辟,寡言,见谁都怕,是吗?? "海心怡似乎并不打算等他
的回答,自问自答地说起来。
“能听我说个故事吗? "海心怡呷了一口橙汁,接着又说。
“当然。 "
海心怡将视线又转向窗外,隔了好一会儿,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开腔说话:“有
一个女孩,在一次到“黄金海岸“旅游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子。这个男子风度翩
翩,谈吐温文,深深吸引住那个女孩。经过多番接触后,他们俩人相爱了。然而,
过了不久,女孩渐渐发觉她的男朋友有很强的占有欲。起先,只是禁止她和一些异
性朋友接触。再后来,甚至禁止她和女性接触。女孩实在不能忍受这种束缚,终于
下定决心和他分手。于是,一年前的某一天,女孩和她的男朋友再次来到“黄金海
岸 "......“海心怡将那晚在“黄金海岸 "和明所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声音哽咽,
身体不断地抽搐。
海心怡把面慢慢转了过来,发现方朋低头偷偷擦了一下泪水,心中刹时间有一
种莫明的感动。
“其实,你也应该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可惜的是那个女孩的故事至今还未结束。
一年来,她度日如年,杯弓蛇影地生活着,她远离故乡,希望能远离过去,但过去
反而向她步步逼近;她远离人群,希望能避免别人的伤害,亦可避免伤害别人,可
惜都事与愿违。 "
“她被谁伤害了,又伤害了谁? "方朋开始感觉到海心怡所讲的似乎在提示他
什么。
“这几天,她突然收到死去的男友送来花、信和戒指,还在她的浴室内的壁镜
上写上“血字 "。
而住在她楼上的一位女同事又被人杀害了,死后还被换上她在“黄金海岸 "穿
的同一款衣服,凶器则是她在那晚错手杀死男友所用的同一式玻璃酒瓶。 "海心怡
讲到这里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就用纸巾抹干眼泪继续讲:“你是不是不大相信有这
样的事情发生。 "
“不,我百分百地相信,可是里面有太多的疑点需要我们去解决。其实,你的
意思是说送花的人和杀死她的女同事的人有着莫大的关系,甚至是同一个人干的,
是吗? "方朋想不到这件事与Kelly之死有关,感到事态非常严重,禁不住进一步提
问。“那些花、信、戒指和壁镜上的“血字 ",是否有人见过。 "
“花和信是门口的保安仔递给她的,但其它东西,无人见过。 "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那个女孩男友的尸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人发现,
难道女孩逃跑前将尸体处理过? "
“没有,那天的海浪特别大,又下着很大的雨,可能被冲到大海里了。 "
“可能? "方朋感到十分为难,他很想帮她立案查办,但现在最重要的证物都
不知所踪,单凭花和戒指是说明不了问题的。但方朋感觉到她并没说谎,亦知道她
将长久抑郁于心底的秘密讲出来表明她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已经到了无法独自承
受的地步。现在对她的最大帮助就是表现出对她的绝对信任,将她从即将崩溃的边
缘拉回来。
“海心怡,我觉得对那个女孩最大的威胁不是杀死Kelly,或者送花的人,而是
她自己。到现在为止,她还没能真正面对自己。我很希望她可以用“我 "这称呼再
把“黄金海岸 "那晚所发生的事讲出来。 "方朋用最真诚眼光望着她。
“你不相信我? "海心怡十分失望地靠着椅背上,几乎要哭出来。
“不是,你听我讲,你冷静一下,你试试用“我 "字说出来,相信我。 "
“我不讲,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海心怡觉得这个提议实在太古怪了,情绪再
一次激动起来。
“因为要我相信你,你就必需先相信我。 "方朋也激动起来,“相信我,试一
试。 "
海心怡凝视了方朋很久,终于点头答应了。
“那一晚,我和明去到“黄金海岸 "...... "海心怡再一次将心中的悲痛倾诉
出来。但当她每讲完一次,方朋就叫她再讲一遍。海心怡虽然不明个中的含义,但
本着对朋友的信任,还是照办了。
一次又一次的倾诉,使海心怡筋疲力尽,口干舌燥,但内心却感到像在烈日曝
阳下将一层又一层沉重臃肿的棉袄脱下来一样痛快淋漓,轻松自在。海心怡终于领
悟到方朋的用意。
不知说了多少遍,再也听不到方朋“再讲一次“那句话了。海心怡停下来,发
现方朋又在偷偷抹眼泪。
“谢谢你,我已很久不懂得怎么去相信一个人了,甚至不懂得怎么去相信自己,
谢谢你帮我....... "
“别说这些傻话,我也只是干坐着,听几句话而已。 "方朋想了一下又说,
“不过,我们需要做一些更实际的工作。你这件事实在拖得太久,我必需现在就去
海湾了解一下情况。在我还没回来之前,你先不要到公安局,回去休息一下,好吗?
"
海心怡笑着点头答应了。方朋正要起来离开,忽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海心怡
讲:“海心怡,答应我,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持冷静,可以吗? "
“可以。 "海心怡非常郑重回答他,方朋才安心离开。
十二
正当海心怡在虹云餐厅对方朋和盘托出的时候,思燕回到了金昌大厦。
回到自己的杂物房,思燕发现满地都是相片,床铺则被叠得齐齐整整。知道海
心怡已经发现自己的秘密,感到再不能待下去了,就马上收拾细软,留下一张纸条,
打算连夜离开。
刚走出海心怡的门口,思燕忽又想到来了南江这么久,一点收获也没有,感到
有点不甘心。
思索间,暼见志兰的宿舍,心中顿生一念。马上放下行李,走到志兰门口,拍
了几下门,叫了几声“志兰姐 ",见没人回应,又觉四下没人,就从头发上摘下一
个又细又长的发夹,往门锁撩拔了几下,竟就把门给撬开了。
思燕走进里面,果然是空无一人,就把门轻轻关上,在大厅内翻箱倒柜地抄起
来。最后,竟找不到一件值钱的东西,只好又撬开志兰卧室的门。
卧室内,有一个上锁的大柜,思燕见了不禁暗自窃笑,又用长夹将柜撬开,发
现里面真的有很多钱,不禁欣喜若狂,疯了似的将钱猛塞进自己的衣袋、裤袋。偷
着偷着,突然发现,柜内深处有一个小瓶子,以为装着什么珠宝之类的,就拿起来
看,竟是一瓶“己烯什么酚 "的药,立刻生气地把它扔到别处去。
思燕正要离开之时,又看见柜面有一个手机,就想也把它拿走。但无奈衣袋、
裤袋都塞满了钱,实在无处容“机 ",只好将它塞进紧身衣内。
这时,思燕忽然听到开门声,不禁心中一惊,几乎不知如何是好。但又马上急
中生智,一头钻进志兰的床底下,躲起来......。
十三
海心怡在方朋走后,才感到自己已是声沙力竭了,就再要了杯橙汁一饮而尽,
付款离开。
回到金昌大厦,看到思燕留下的那张纸条,知道她已经走了,心中竟有一种茫
然若失的感觉,但又想到如是碰了面,不知两人会有多尴尬,还是走了的好。
到了第二日,海心怡回到公司,知道Tony已回来正常工作,终于放下心头一块
大石,安心工作。
到了公司下午茶的时间(即休息时间),志兰把海心怡找到办公室聊起天来。
“哎,海心怡,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志兰神神秘秘地说。
海心怡连今天是几号也忘了,只好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我生日!”
“真的?那我要祝你生日快乐。”
“你认为这样够吗?”志兰故作生气。
“对不起,要是早知道你今天生日,我就去准备......”海心怡感到很不好意
思。
“行了,我不是要你送礼物。我是想今晚请你到我家参加我的生日Party,好吗?
其实,我是看到大家这几天来都被Kelly的事搞紧张了,所以想借开Party之名,让
大家轻松一下,公司里每个职员都会来,就差你了。怎么样,来吧!”
“我当然来,荣幸之至。”
“那好,今晚七点半,我等着你。不过,到时穿漂亮一点,有很多人来的。”
正当,两人讲得甚欢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叩门。
“谁啊,进来吧!”志兰立刻面带厌恶之色。
门开了,原来是Tony。海心怡见此就立刻识相地告辞离开。
“Tony,有什么大事,要劳你的驾亲自找我。”志兰用不屑的眼光望着Tony。
Tony也不说话,只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一本杂志扔到志兰面前的办公桌上。
志兰欠身看了一下封面,嘴角抽动了一下,语气平静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没什么,想你帮我。”Tony阴森森地笑了笑。
“好吧,今晚六点到我家来谈。”志兰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好,我一定来。”Tony站起来,嚣张地望了志兰一眼。离开时,将门狠狠地
“砰”的一声关上。
十四
黄昏的太阳像一滴血,慢慢地流向城市的边缘。时间将快七点半了。
海心怡从家中的大床底下拉出一个大箱,里面装着一叠叠的衣服。这些衣服都
是海心怡一年以前买的,她已很久很久地不敢拿出来穿过,甚至是看过。但现在拿
出来,竟没一点的抗拒感。海心怡从中挑出一件粉红色的短裙,短裙的两边裙侧缝
着两个大口袋,让人感到十分活泼可爱。
海心怡望着镜中穿着红裙的自己,确实漂亮了不少,再脱下那副厚厚的“玻璃
樽”,换上一副隐形眼镜,整个人干净利落了很多。还有那个土土的发型未解决。
然而女孩天生是发型师。
海心怡找出志兰送的发夹,将一字型的刘海拔向一边夹着,立即变得新潮亮丽
起来。
经过一番悉心的打扮,海心怡叩开了志兰的门。
“海心怡,你一定会成为今晚的女主角。”志兰惊讶地打量着海心怡。
海心怡听后,脸有点红,望一望屋内四周,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客人。
两人坐下闲聊了一会儿,志兰突然说:“海心怡,我要送你一件礼物。”说着
就从卧室内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精细的纸盒。
“哎呀,志兰姐,今天是你的生日,应该是我送你礼物,怎么反过来你送我呢?”
“其实,是我丈夫从上海买给我的一件衣服。可惜,他不会买,挑一件小码的,
我不合穿,所以借花敬佛,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你先生送给你的,这我就更不能要了。”
“我觉得与你满投缘的,才送给你,你不是看不起你志兰姐吧。”志兰故意装
着生气的样子。
“志兰姐,看你说到那儿去了。”海心怡无奈地说,“那好吧,那我就却之不
恭了。”
志兰感到非常高兴,又将海心怡推入自己卧室,要她穿出来看看效果如何。
海心怡待志兰出去客厅后,把门关上,拆开包装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款式的衣服。
就在打开盒子的一刹那间,海心怡几乎要晕过去了,那是一件白色的无袖长裙,上
面沾满了一滴滴的“血”,和她在“黄金海岸”那晚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海心怡一手将那件“血衣”扔到老远,喘着气想冲出门口。
刚想拉开门,却又无力。整个人趴在门板,四肢已是麻痹得很。
她不断地想,却又死命也想不到什么出来。突然,方朋的身影在她脑海闪过。
出奇地,心怡静了下来,合上两眼,仔细的想着:“送‘血衣’的是志兰,现在她
就在外面,如果我这样出去,肯定会没命的。不行,我不能出去。”
海心怡马上转身走向窗台,推开窗户,想爬窗逃走。可往下一望,连一条可爬
缓的墙缝也找不到。五层楼的高度竟如万丈深渊一般令人头晕目眩。海心怡立时心
乱如麻,冲也不得,逃也不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直转。
“冷静点,冷静点。”海心怡不断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忽然间,海心怡看到
床边有一个大衣柜,立即急中生智,钻进柜内。
然而,她在柜内竟然见到更恐怖的事情:面色惨白的Tony像一根枯木般直直地
靠在柜板上,下垂的头部,涌出一缕缕的血条,连结成网,裹罗着整个面部,身体
连一点起伏也没有!
海心怡顿觉胃部一阵剧痛,胃酸再次向喉顶涌去。海心怡知道现在稍有不慎,
必会命丧黄泉,所以立即用手捂住口,以免“哗”一声把东西呕了出来。
这时,房门被人打开了,海心怡从柜门缝中瞥见那人的下半身:穿着一条黑色
的男装西装裤,一双闪亮亮的男装皮鞋,缓缓地走进来。
那个人直径地走到窗台,停留了几秒,突然转身向海心怡这边走过来。随着
“他”一步一步的走近,海心怡的心也“卟卟”地加速跳动,几乎要跳出来了。就
在那人走到柜门之时,海心怡奋力将Tony的尸体推向柜外,将那人压倒在地上。海
心怡趁机逃脱。
海心怡冲回自己的宿舍,把门紧紧锁住,扑向电话,想打电话给方朋求救。可
是,拔了好几次,电话内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低头一看,电话线竟然已经被人剪了!
此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将海心怡压倒地上,海心怡立即抄起手中的电话往那人
头部就是一下,疼得“他”松开了手。海心怡马上爬起来,想冲出门口,没走几步,
左脚却被那人死死拉住,差点扑倒在地上。海心怡用右脚往后大力死踢,那人终于
再次疼得放开了手。
海心怡冲进电梯,待电梯门关上,这才慢慢松了口气,倚在电梯板缓缓坐下来。
正在海心怡惊魂未定之时,突然觉得脸上有着一点一点凉凉的感觉,像被雨水溅滴
一样。海心怡用手往脸上一抹,原来是一滴滴的血!海心怡慌忙往电梯顶一看,见
电梯顶的小门微微开着,一点一点地渗出血水来。
“这又会是谁?”海心怡心中惊乱猜测,忍不住蹑高脚尖用手将小门拔开。
“啊”海心怡失声大叫,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从电梯顶滑下一个女人的尸体来,
因为下半身被小门卡住,上半身就倒挂金钩般的吊在电梯内。
海心怡定睛一看,却认不出她是谁!只见她脸部紫黑,七孔流血,弄得五官模
糊。但脖子上那紧勒着一条浅啡色的丝巾,竟和志兰常带的那条一模一样。海心怡
不禁转惊为悲,抱着她的头失声痛哭。
“对不起,志兰,我对不起你!”海心怡正在痛哭流涕之时,突然从那人身上
掉下一件东西。
海心怡低头细看,原来是一个手机,立刻捡起它拔通方朋的手机。
“喂?请问那位?”终于,手机的那头有人回应了。
是方朋的声音!海心怡如捡到一根救命草一样紧紧握住手机。
“方朋,我是海心怡......。”
“海心怡,你没事吧?你要小心点,那个许志兰有问题。 "方朋没等海心怡讲
完,已经把危险说在前面。
“她死了,Tony也死了,不知道是谁杀的,可能是一个男人。他正在追杀我。
"海心怡一边说一边哭。
“你现在先要保持冷静,知道吗?你现在是在金昌大厦吗? "
“是的。 "
“你不要慌,我们现在已经有大队人马到你那,你要坚持住。对了,快去找保
安.。 "
方朋的一句话提醒了海心怡。此时,电梯门刚好开了,海心怡立刻跑到保安室,
却见到保安仔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看电视。海心怡边叫“救命 "边冲过去推保安仔。
一推之下,保安仔竟然整个人从椅子上掉下来,喉咙被人割了一刀,还“卟卟 "地
冒出血来。“不! "海心怡叫了一声,顾不了太多,转身冲向门口,想逃出金昌大
厦。但见铁门紧紧锁住,海心怡心急如焚地想扭开门锁,但不知为什么的,竟然怎
也打不开。
“啯啯 "从楼梯里传来了有人下楼的声音。慢慢地海心怡看到那人的腿,然后
是上身。
“你到底是谁? "海心怡打算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只不过是一年,您就忘记我了吗?海心怡。 "随着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传来,
昏暗的楼梯灯终于照出那个人的脸庞:那是明,不,又像是志兰。准确点来说,是
明的头,志兰的身体,虽然“他 "穿着一套男人西装。
“你到底是谁? "海心怡吓得魂不附体,仍然不能确定“他 "是谁。
“您真是令我太伤心呢,难道我们的爱情对你来说真是从来没存在过? "
“他 "步步逼近,海心怡渐渐看清了“他 "的脸:确实是明,只是这几日来化
了妆,戴上假发,一点也没看出来。但为什么“他 "的身体变成了女人,连声音也
变了?为什么“他“还活着?海心怡不禁为连日来和“他 "共处一屋而心寒作呕。
“为什么你没有死? "海心怡额头流下了一滴滴豆大的汗。
“因为我太爱你,不舍得去死。 "明走过来神经质地抚摸着海心怡的脸。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海心怡感到一阵恶心。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的双眼发光,像两把利剑直刺海心怡,“那还是拜你
所赐。 "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突然挥手将海心怡打倒在地,连海心怡手中的手
机也打飞了。
明一下子骑在海心怡身上,双手紧紧捏着海心怡的脖子,口中大声吼叫:“我
的海心怡,今晚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
海心怡顿时觉得呼吸困难,肺部像快要爆炸一样裂痛。明则捏得更紧,狞笑道:
“刺我啊,刺我啊,怎么不用玻璃瓶刺我啊。”
正当海心怡绝望之时,忽听到屋外一阵警车声,还听到方朋的声音:“里面的
人听着,我们是南江市公安局,请保持冷静,放下武器,不要再伤及无辜。”
明听后并没放开海心怡,但走了神,手松了一下。海心怡趁机把头上的发夹硬
是扯下来,往明的脸上一扎,明“啊”的一声,左眼如喷泉般射出血来,疼得在地
上直打滚。
海心怡立即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捡起手机,踉踉跄跄地奔向大门,想
开门让方朋他们进来。但门竟似被泥封住一般,仍然打不开。回头望一下明,发现
“他”正要爬起来,海心怡马上跑上楼梯。明则从保安室抄出一把斧头,嘴中边骂
着“贱人”边冲上楼梯。
海心怡不停地跑,心中万分希望方朋他们能早点冲进来,把她救出去。可是,
她除了听到明的脚步声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海心怡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十二楼,这里已经是走无可走了,只好跑进离楼梯
最远的一间空置单位,然后把门锁上,准备听天由命了。
屋内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丁点从门缝透出的走廊灯光。“海心怡,海心怡......
"不知从何处传来方朋的声音。海心怡四处寻找,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机还开着,
连忙将它贴近耳边,破口大骂:“方朋,你们为什么还没进来? "
“你先不要慌,门太牢了,我们冲不进来,现在正要人用电焊把门焊开,而且
在你们大厦对面埋伏了狙击手,随时候命。 "方朋虽是口上叫海心怡不要慌,其实
心中亦焦急万分,一点底也没有。
“我看你们冲上来,是来不及了。 "海心怡话未讲完,就听到对着楼梯口那套
单位的门“砰 "一声被明用脚踢开了,还听到他边用斧头乱砍边狂叫乱骂:“海心
怡,你快点出来,别以为那个死警察会把你救出去,做梦吧! "
“方朋,我现在在1206号房,他已经来到1201室了,你快点想办法啊!
"
“1206室?那太好了。 "方朋心生一计,说:“我现在有一个非常冒险的方
法,你必需要配合,要冷静。 "
“砰 "一声,第二道门被明踢开了。
“你快说,我现在非常冷静,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
“砰 ",第三道门被踢开了。
“你那边太黑了,我们的狙击手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现在只有你去将他
引到窗户前,由你发指令,数三下,我们就发弹射击。 "海心怡听后不禁倒吸了一
道冷气,这实在太悬了。
“砰 ",第四道门被踢开了“这不大可能。 "海心怡语带沮丧。
“相信我,你一定可以做到。 "方朋已准备孤注一掷了。
“砰 ",第五道门被踢开了。
“好吧!我尽力而为吧! "海心怡已经别无选择了,只好按照方朋所讲的去做。
“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要成功。答应我,一定要成功。 "方朋的声音十分坚
定有力,给海心怡一种无形的动力。
这时,明已经开始用斧头劈着1206号房的门了。海心怡立即将手机放进裙袋。
“砰 ",门被明一脚踢开了。一道昏暗的灯光随之射了进来,照得明的面部更
加狰狞恐怖,那只被心怡刺中的眼珠子已绽了出来,吊着一丝红根挂在面上,淋淋
地滴着血。
然而,他仰天狂笑。
明一边挥舞着斧头,一边狂叫:“海心怡,怎么样,现在没人可以救你了。我
们快些结婚吧! "
“你这样子,我们怎么结婚? "海心怡眼中含着泪花,声音却出奇地冷静。
“我们可以在地俯结婚,我就可以变回男人,让死神做我们的证婚人。 "明一
步一步地逼近,海心怡也一步一步地往窗户方向挪动。
“我们结婚,为什么要杀Kelly? "海心怡想一点一点地拖住明的时间。
“因为她想害你,我当然要保护你,也好告诉你,我回来了。你看,没了我你
变成什么样?你什么事也干不成。 "
“那Tony呢?还有那个电梯上的女人呢?他们可没有害我。 "
“Tony,他不知好逮,竟敢说要揭露我身份来威胁我帮他诈骗公司的钱,所以
我就约他到我家里,用一个啤酒杯敲碎他的头。说到那个女人,她就是思燕,她死
了,我也感到很可惜。
但,是她自己不争气,到我家偷东西,还看过我吃的药。你知不知道那些是什
么药,那些是雌激素。“说着用斧头在空气中猛砍了几下,“你说,我怎么能让他
们知道我的身份,破坏我们的婚事呢? "
“思燕?你怎么可以......。“心怡话没讲完,禁不住想哭起来。
“那些‘血字’呢?勿忘我呢?...... "心怡知道这不是哭的时候,定了定神,
抽咽着断续问他。
“好了,问够了,我们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明已经开始感到厌烦了,想速战
速决。
此际,海心怡的后背也已紧贴着窗户了,知道是时候了,就说:“好,我们
‘结婚 '。但我有一个要求。 "
“快说,我们没时间了。 "
“‘结婚 '的时间由我来决定,当我数过一、二、三后,你才了结我,好吗?
"
明用阴森疑惑的眼光望着她,海心怡接着说:“求求你,你一直说爱我,难道
这么小要求,你也不愿意帮我? "
海心怡泪水连连,可怜楚楚,明竟然答应了。
海心怡松了口气,仰高脖子做出准备受死的样子,开始数数:“一。 "明紧握
斧头。
“二。 "明把斧头高高举起。
“三。 "海心怡话音一落,立即闪过斧头,往窗边的墙角扑过去。几乎同一时
间,身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哔哩吧啦 "的玻璃暴裂声。海心怡伏在地上,
觉得背后刺疼,知道是玻璃碎飞插到身上,立刻紧闭双眼,双手护住头部。
过很久很久,终于听不见枪声了。海心怡慢慢睁开双眼,小心地抬起头,望到
一些玻璃粉未像星星般在自己四周散落,在微弱的灯辉下闪闪发光,晶莹剔透;落
到地面,发出叮叮咚咚清细悦耳的声音,奏出一首久久末闻的小夜曲。
海心怡坐起来,看到明已被子弹打飞到几步之外了,混身是弹孔,还不断往外
流血。
海心怡此时已不感到害怕,内心竟如波澜不兴的湖面般平静,她呆呆地坐在地
面,默默地独自流泪......。
十五
某天清晨,在人客稀少的虹云餐厅内,依然播着那一首首悠扬音乐。在一个靠
窗角落里,再一次出现了方朋和海心怡的身影。
“你背部的伤,都好了吗? "方朋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玻璃碎刮伤而已。这点小伤换一条命,有赚了。 "海心怡开玩笑
地说。
“都怪我去得太迟了,不然的话......。 "方朋仍旧觉得不好意思。
“不,是我把话说得太晚了。 "海心怡沉思了一下,又说:“你当时,为什么
会那么快就知道我有危险。 "
“那天,我在赶往海湾市的途中,心里不断问自己:你们的事情,只有你们最
清楚,如果凶手不是你,难道是明的鬼魂吗?但鬼魂永远不在我们警察的怀疑范围
之内。而我,也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情。所以我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明依然活
着。后来,我又想,要是我自己受伤,我会去那里?医院,这是唯一的答案。所以
我就马上赶到离“黄金海岸“最近的一间医院。一经了解,果然在那段时间里,真
的曾经有这么一个病人。那个病人的主诊医生对我说他当时浑身是伤,特别是,特
别是...... "方朋说到这里突然不好意思说下去。
“特别是什么? "海心怡催促方朋快说。
“特别是他的下身那个位置,已经被刺得碎烂,根本无药可救,只好做手术把
它切除。
海心怡听后,不禁双颊发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后来,他做了手术没几天,就趁没人注意跑了。可能到别的医院做更完善的
变性手术。 "
方朋又接着说。
“怪不得思燕看了那些药后就被他杀了。可怜的思燕,她可能一点也不知道那
些是雌激素药品。 "海心怡感伤地自言自语后,忽又问方朋:“那之后呢? "
“之后,我收到公安局的电话,说已经查明“南江-海湾 "铁路碎尸案死者的
确实身份,她就是真正的许志兰。所以我就越发感到你身处险境,就立即赶回南江。
"
“那么Tony呢?他是怎么知道明的身份? "
“我们在Tony的身上,找到一本他经常订阅的商业杂志,上面的封面人物就是
真正的许志兰。
所以他想利用这个机会去威胁明,逼使他利用许志兰的身份诈骗公司的钱,可
惜他打错了算盘,连命也送了。 "
“还有我壁镜上的“血字 "呢? "海心怡进一步提问。
“我们在明的房间里并没有发现什么,但在你的壁镜上抽取到一些化学物质,
这些物质温度升高时会变为红色,降低时会变回无色。由此看出明的作案手法非常
高明,行为也很疯狂。 "
“这么高明的人,也被你们战胜,你们才是最高明的。 "海心怡笑着说。
“战胜他的,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海心怡。 "
海心怡听后挨在椅子上,思索了好一会儿。
“海心怡,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方朋的脸突然红得像个蕃茄。
“当然。 "
“你,当时为什么找我做你的倾诉对象? "
“因为你是个警察。 "海心怡开玩笑地说,然后又正色地说“没有,其实是因
为我觉得你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少年时代曾经拥有过的许多东西。 "
“只有这些吗? "方朋看上去有点失望。
海心怡想了一会儿,又说:“会有的,如果你希望有的话。 "
方朋听后低头开心地笑了笑。
“吡吡—— ",海心怡的传呼机响起,海心怡拿起一看,原来是有一间新公司
约她去面试。
“那你快去吧,需要我陪你吗? "方朋先急海心怡之急。
“不用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成功的。 "海心怡信心十足地望了一下方朋,就
告辞离开了。
走出餐厅门口,一阵清风吹来,偷偷地带来几点小小的雨粉,轻轻地扑在海心
怡的脸上,使她陪感爽朗轻松。
心怡心中的归宿又是一个遥远的地方,不是南江,不是海湾,或许是更远一点
的北方。
远远地,一间花店,满满地摆着紫紫地勿忘我。
心怡愣愣地望了很久,恍恍忽忽地走了过去。
“小姐,又买勿忘我吗?”
心怡失魂地点了点头。
“小姐,心意卡又按老样子写吗?”老板娘说着,已在一张粉色的小卡上用红
笔写了几个字:
心怡:
嫁给我。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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