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林逸嘉下午下了班，吃了晚饭，回到自己房间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拨
号上网。
他点击着鼠标，浏览着主页，猫的眼睛闪动很快，忽然电话响了，林逸嘉惊奇
不已，响铃的电话正上着网呢，别人怎么可能再打进来？他拿起电话，里面只听到
上网后的杂音，他无意识地“喂”了一声，杂音里分明清晰地传来一阵女孩子的笑
声，那笑声清润圆转，纯洁得透明。
逸嘉说：“你好，请问你找谁？”
“你好，嘻嘻嘻嘻……”电话里又一阵清圆的笑声。
逸嘉问：“请问你是谁？”
电话里仍然是笑声。一会儿，电话里传来细细的咔哒声，笑声消失了，逸嘉愣
了一下，挂了电话，满腹疑惑。
他继续上网，浏览了一个多小时，断了线，继续编写未完的程序。突然电脑里
传来一声悦耳的声音，他很吃惊，这是收到电子邮件时的声音，现在已经离线了，
怎么会收到邮件？他职业性地意识到病毒在作怪，自己是做程序的，病毒并不可怕。
他好奇地打开这封奇异的邮件，发件人是：柳雨娜。内容是：
逸嘉你好：
你猜猜我在哪里？ ^_*
雨娜
他想既然收到来信时没有上网，回信或许也不必上网，尽管这位计算机软件天
才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好奇心让他这么试着回了一封信：
柳雨娜：
你好。
我真的猜不出。
好奇怪，我并没有上网，就收到你的信，可能是上次断线前没有收妥吧。
一个多小时前，我上网时，收到一个奇怪的电话，是不是你打来的？那一个电
话与你这封信，真吓了我一跳^_^
林逸嘉
写完后，立即发了出去，发件箱中的信果然就没有了，再查看已送的邮件，多
了这一封。林逸嘉对自己的科学常识不信任了，竟有这样的事？他立即给云中君发
一封信，胡乱打了几个字，然后发送，电脑却启动了拨号界面；又给其他几位网友
发邮件，同样要先拨号上网后才能发送。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电脑音响又发出
悦耳的声音，雨娜回信了。她在信中写道：
逸嘉：
你好。
奇怪吧：）
其实没有什么，你也别多想。如果你喜欢这种通信方式，我会经常给你来信，
除非你不喜欢，嘻嘻。
雨娜
逸嘉一阵惊喜，但不知她为什么没有回答是不是她打来的电话。他立即回信，
告诉她自己喜欢这种通信方式，生怕她以为自己不喜欢而不再来信。
逸嘉对柳雨娜这个美丽的名字非常有好感，希望她是一个女孩子，如果漂亮一
点当然更好，――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回信。
她难道在自己的电脑里？这怎么可能呢？电脑里没有虚拟服务器，也没有自动
回信发信功能。――很可能是病毒！一种自动发信的病毒！现在有好多病毒攻击电
子邮箱。
过了好久，雨娜没有回信，逸嘉估计病毒是这样编写的――病毒程序只发来两
封邮件，怕发多了，内容接不上，失去惊吓电脑主人的奇效。这倒让逸嘉有些失望。
他又拨号上网，再试着给雨娜发一封信，过了一会儿，他估计雨娜已经回信了，接
收一次来信，这封信却退了回来，原因是无法投递。
他有点懊恼，断了网络，收了三次信，没有雨娜的回信。
他在电脑前坐到凌晨一点，并给雨娜发了三封信，再也没有收到雨娜的回信。
他确信是一种邮件病毒，竟感到一种无法言状的失落感，那一个奇怪的电话到底是
怎么一回事呢？
直到他睡时，还收了一下邮件，仍没有雨娜的信。逸嘉带着淡淡的怅惘入睡了。
他睡得非常浅，半夜里醒来过两次，房间里静悄悄的，听见远处有汽车经过的
声音，还有时钟的脚步声，不久，他又睡着了。朦胧的梦中，他隐约听到一声极为
清悦的声音，象是收到了邮件，以为是一个梦，极力挣脱梦的系绊，翻身下床。到
电脑房门边，就看见里面有些亮光，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大吃一惊，电脑的主机
竟是开着的，显示器也亮着。他记得睡觉前分明关了机，前一次醒来时，室内并没
有亮光。他并不感到害怕，念着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雨娜、雨娜、雨娜……他坐
到电脑前，移动鼠标，点击收件箱，竟有雨娜新来的回信，让逸嘉惊讶又欢喜，忙
看信中的内容：
逸嘉：
你好。真对不起，我后来有些事去了。回来后收到你三封信，非常高兴，你喜
欢这种方式就好，我愿意用这种方式与你交流。让你等久了：）
我只是想打一个电话让你惊喜一下，你不要给别人说起我，好吗？你知道我就
行了。——你会告诉别人么？
雨娜
原来是这样，逸嘉心想，这是我们的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匆匆地给她回
信，说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她，问她是谁，住在什么地方。不久，雨娜又回信了。她
说：
逸嘉：
时间不早了，你睡吧，把电脑关上。你以后会知道我的。我也许会在适当的时
候与你相见呢。
今晚与你书信往来，非常愉快。我想，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吧。
娜
信中的关切，结尾的一个“娜”，让逸嘉感到孤独生命里的无限温情，无限激
越。―― 这不可能是病毒，如果是，也只是未来软件世界的智能病毒，目前应当
还没有。他想不通谁在凌晨打开他的电脑，又是怎样打开他的电脑的。――难道是
ＡＴＸ电源的缺陷造成的电脑偶尔自行启动？
他希望雨娜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女孩子就好了。她对他非常友好，温柔大方，那
么有灵性。他听了雨娜的话，依依不舍地关了电脑，怕明天早上起不来，调好闹钟，
睡了。
他平时非得在七时五十分才起来，每天都急匆匆地赶去上班，然后溜出来买方
便面吃，偶尔也到大排档上吃几回象点样的早餐。昨晚上醒来时，就想着雨娜，几
乎没有睡什么，早上睡了一会，被闹钟惊醒，离上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打开主
机，邮件中仍然是雨娜昨晚的那封信。他匆匆地给雨娜写了一封信，告诉她，今天
白天他要上班，不能在家中玩电脑。中午有两个半小时休息时间，吃了中饭，他就
会回来。
发了信，等了几分钟，雨娜没有回信，不知她现在做什么。到了七点五十五分，
匆匆地赶去上班。
到了单位的机房，谁也没有注意到逸嘉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总是发呆。没有人
的时候，他就在单位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雨娜雨娜……”写满了一整屏。时间
过得太慢，他好不容易挨到下班。中午饭后，他急不可待地赶回七楼的宿舍。一开
门，就听到电脑房中传出优美的歌声。他检查门锁，没有外人进来的迹象，窗户也
是关好的，难道是雨娜来信了？他走到电脑房，电脑主机在运行，屏幕发着光，歌
声是从音响里发出的。他立即收信，有雨娜的信：
下班啦？
我中午有些事，你睡一觉吧，晚上再见。
信非常简短，也没有称呼，这种随意的口吻，雨娜似乎把逸嘉当成了好朋友。
逸嘉忙回信感谢，说晚上一定在家等她。他听了雨娜的话，从不睡午觉的他竟
躺在床上，只是睡不着，双手抱在脑后，回味着这两日来神奇的经历，想象着雨娜
是怎样一种长相与气质。
他只希望夜晚快点降临。
夜晚降临之前，故事已经开始了。
这个故事的大部分是林逸嘉亲自告诉我的，其中有些片段，我也身临其间。―
―先让我简单地谈谈林逸嘉吧。
林逸嘉是我在大学不同系的校友，计算机系的天才，编程序是他的生命。他编
写的一些小程序，至今仍在校园网上流行。并不是每一个程序天才都能圆盖茨的美
国梦。在中国，只要盗版不绝，程序员永远也别想致富，钱还没有到自己的口袋就
被别人偷光。
他在市数据通讯局工作，主要负责网络维护，偶尔编写一点程序，工作环境舒
适，收入远远在我之上。
数据通讯局去年建了新房，二十几个员工，不论结婚与否，按分数高低，每人
分一套。林逸嘉的工龄与楼层成反比，分到最高层七楼，三室两厅两卫，一百多平
方米。
他的房间里除了一台电脑、一张床、一张旧写字台和一个书架外，还有两个电
脑包装盒，当作衣柜用，装着一堆没有洗的脏衣服和臭袜子，墙角上还有几张蜘蛛
网，产权也是属于他的。他每日的生活毫无规律，早上上班前十分钟起床，有时不
洗脸不漱口就去上班。如果主任开会不在，他还会上街买一包方便面吃；如果上班
后主任也来了，他常常不吃早饭。晚上在食堂吃了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玩电脑，
从七时半玩到次日两三点，竟然可以不喝一口水。如果不上厕所，他整个晚上不会
离开电脑一步。
他穿的衣服永远就是那么几件，夏天一件Ｔ恤，大晴天他至少要穿两天，阴雨
天可能会穿三天以上。如果女同事抗议了，他才会考虑提前换下来，放一两天后再
决定洗不洗，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又没有其他新衣服换着穿，他会把放了几天未
洗的那一件衣服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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