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二题

                                  胡杨

　　在真正见到胡杨的样子之前，已经从陆陆续续的文章中知道了它的名字。不由
得觉得胡杨是一种很浪漫的植物——想想看啊，那样燃烧在远远的天边，在大漠中，
是种怎样的寥廓？
　　一次在火车上，与一个正在电台实习的学生闲聊中，他问了几个大概是什么测
试的问题：“如果左边是大海，右边是草原，你选哪个？”“大海！”“那，左边
是草原，右边是丘陵呢？”“草原。”“再来，左边是丘陵，右边是沙漠呢？”
“就沙漠吧。”我丝毫没有迟疑。潜意识里，自己喜欢一切有开阔气象的东西，四
种事物，独独不喜欢有些起伏，不那么平直，影响视野开阔的丘陵，应该不是巧合。
而后想到，如果真到沙漠，头一件事就是看看胡杨。
　　然而，真的从一本《大众摄影》上见到胡杨时，心还是被它震撼了。
　　沙漠，简单至极，只用大写意的笔法恢宏地勾出一笔笔弧形、直形、平展坦荡
的线条。简单是美，而我不曾想原来有一种苍茫的豪气也可由简单来营造！
　　平展延伸的沙漠尽头，远远看上去与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片胡杨林。
　　我惊叹，怎样的一种生物！那是一种浪漫极了的金红色，你也可以当它是晚霞，
男性的晚霞——它就那样燃烧着，似乎是举着整个生命，热情如火。我不能想像在
这样一种干旱枯燥的环境中，它们怎么可以如此蓬勃！而且，吸收了沙漠的颜色，
创造了自己的颜色。看着看着，就有了一种感觉，当你遇到一大片胡杨林的时候，
你只能说壮观！然而这片林了涵养了一池明如镜清清的水。水的宁静澄澈置在这种
沙漠与胡杨构成的赤红的颜色中，分外让人感动，那是一种怎样粗糙的温柔呵护啊！

　　然后，我近看它的枝干。干粗矮，不修直，枝细而繁乱……然而——整个的整
个的它就迸出一种那么倔强的生命力！现在，你又只能说它悲壮了，壮士断腕，亦
不过于此。那样的它，沧桑，虬劲，抗争，不屈……整个的整个的它又透出一种果
决异常的刚毅！真的，像极了一个很沧桑的舞者，默默而努力地表现着痛苦与坚忍。
我忽然想重读《平凡的世界》，忽然想到了书中主人公对生活的那种忍耐，那种让
人折服而心痛的勇敢与倔强，那种让人骄傲而落泪的不屈与抗争，那种让人反复品
味的悲壮的挣扎。
　　如果生活是痛，那我们宁愿痛，并且我们还要在这痛中快乐着，含着泪笑。
　　胡杨树，实在是一种不平凡的树！！！

                                  蔷薇

　　蔷薇，一种平凡极了的植物。城市建筑的透明围墙上，常见到它。蔷薇花开的
季节，树树墙墙的绿叶中藏着缀着隐着点着朵朵小花，倒透出一种很平实的美丽，
沉默而踏实。
　　它的花不大，颜色也不惹眼，再加上人们感官的麻木，所以少有人会注意它。

　　真正发现到蔷薇的美是在一个雨天，小雨初停，空气朗润而新鲜。我沿着花砖
的人行道走，很满意地瞧着那被洗的澄澈而鲜活的绿色——似乎，它就要跳起来，
动起来，滴下来。然后，我发现了那悄悄隐在绿色中的几点纯白，细看时，竟不是
几点——挨挨挤挤大片大片满是的！这条很幽静的小街两边的围墙都是蔷薇，白的，
粉的，就涌出那样一种很平和很宁静的快乐与蓬勃！这就是蔷薇花了。轻逸的花瓣
上点着雨珠儿，有些羞怯，那小小的花瓣竟也有一种难言的妩媚！
　　“大隐隐于市”。比起梅的铮铮傲骨，菊的冰霜风节，莲的孤芳自赏，蔷薇应
该是有一种更加淡泊宁静更加平和致远的心态的。身处闹市而不自染，比起幽隐僻
处以求静，亦是别有一番境界的。
　　我们似乎不甘于平凡，也总在不安分地跃跃欲试。可平凡，是大多数生命的主
题。能够不平凡或许是幸福的，而面对平凡该有一种更成熟的心态。我曾对自己说，
我不怕平凡，我甚至甘于平凡，因为平凡中有一份从容的美丽，悠然的快乐，有一
份平实的心情，这是难得的，于我，都是喜欢的；我不要平淡，因为平淡会磨掉人
的锐气棱角，会磨灭激情，会磨平梦想与希望，而这些，是我要的；我当然更不能
允许平庸，因为平淡中尚有一份稳定安静可为，而平庸就一无是处了。
　　真的，蔷薇花再开的时节，请你，请你一定留意，请你用一小会儿的时间认真
看看它们，看它们怎样绽放自己平凡的生命平实的美丽，怎样踏踏实实地绽开，怎
样不计人们的漠然和冷落，仍温柔，然而坚定地为自己芬芳，为自己美丽！
　　　　　　　　　　　　　　
　　　　　　　　　　　　　　2000．7．4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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