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肯等我长大
陶陶十三岁那年秋天认识的颜鸣,那时的颜鸣还是宣化炮兵学院的学生,被约
来做初一军训新生的教官,校园外的野麦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高高瘦瘦的颜鸣和着
麦浪声喊口令。
一个月的军训结束,班里欢送颜鸣,选了最漂亮的女生和他同台唱歌——- 自
然不是又瘦又小的陶陶。大概所有女孩子都快乐着,陶陶郁郁的神情落在颜鸣眼底,
格外真切。
“你怎么啦?”欢送会结束,颜鸣坐在陶陶身边,十三岁女孩子,烦恼来得快
去得快,颜鸣和她说话,陶陶就觉得自己不再是人人冷落的丑小鸭,很快又高兴起
来,淘气地伸出手让他在上面签名,颜鸣签完,童心示泯地说:“你也签一个。”
颜鸣的手好大,写上自己的名字,陶陶意犹未尽,又在后面填个“到此一游”,
这才想起五行山的典故,颜鸣那厢早已笑翻了椅子。
再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后的秋天,依然是新生军训,只不过主角换成了低陶陶
两级的学弟学妹。
陶陶穿过一排爬满牵牛花的木栅栏,看到颜鸣坐在篮球架下,隔着半个篮球场
喊她,“野麦子,两年不见,都快不敢认了。”
“野麦子!”——也就是从那时起,颜鸣开始这样唤她,陶陶像校园外的野麦
子,茁茁壮壮长高了十公分,雪纺布白短裙,古铜色健康肌肤,简约与清丽交织,
满眼春光。似乎和两年前一样亲切随和,似乎又比两年前熟络了许多,闲聊之余 ,
颜鸣的话里多了他的老家东北。
“豆子一米多高,个个天庭饱满,东北的黑土地的养分足,插根筷子都能活。”
“好呀!我要去试试!”
“我带你去,到秋天你一定会收获许多筷子。”
颜鸣也讲起与他相恋多年的女友晴子。陶陶没有见过东北女孩子,在她印像中,
那该像《红高粱》里的九儿,敢爱敢恨,嘴角有颗别致的虎牙 ,一笑,就露了出
来。颜鸣说,你很像从前的她,活泼 ,热情。只是她在这八年里变得面目全非了,
这不能怪他,所有人都在变,没理由让她在原地打转。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她从前
的样子。说这话时,颜鸣的目光穿过高高低低的麦地,看得很远。
在那以后,陶陶经常收到颜鸣的信,有开心,忧伤,烦恼,还有对晴子无尽又
无奈的爱。陶陶是不爱写信的,现在的女孩子和十年前又不大一样,她们充分享用
着高科技带来的方便。陶陶打电话。
颜鸣接电话时,四周围了不少战友,七嘴八舌地接话,一个说:“晴子现在和
颜兄弟冷战呢?小丫 头你给出个主意!”
陶陶说:“那还不叫他快追 ,你们可别信什么距离产生美,等距离在心中美
出花来,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快 乐 的道理很简单,和别人分享,一个就变成两个,陶陶为单调的兵营里
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笑声,很多人都喜欢上这个素未谋面,但有着月光般明亮心境地
的女孩子。以至颜鸣军校毕业要回长春,平素称兄道弟的铁哥们,竟一个个做说客,
劝他为陶陶留下来。
东北是颜鸣的根,那里有插根筷子也能活的黑土地,有生养他的父母有他深爱
的晴子。这在相识伊始,陶陶心里就明明白白。
离别的话题太深重,即使是在最后一次见面,颜鸣也没有提及,只不停叮咛陶
陶要常写信给他。
野麦子在秋日和风中沙沙响,似乎还伴着颜鸣军训时的口令,短促清晰,隔着
回忆一声声传来。陶陶这才开始后悔了。如果她给颜鸣写信,积到现在也一定好多,
就算走得再远也有机会翻看,可是电话,说过就忘啦,日子隔得久,他还会记得华
北平原的野麦子吗?
陶陶后来写信给颜鸣,只写了一行字,眼泪就流了下来:“如果,你肯等我长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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