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太累太累,我快步走出公司,前不久还笑脸相迎的人们现在冷漠地看着我,
没有人对我说一句话,人情冷暖,体验至深!突然一个人朝我撞过来,我抱住的纸
盒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落一地,那人却头也不回地跑开,我蹲在地上,强忍要
划落的泪水,捡起东西放入盒中。四周的环境没有任何改变,交谈的人,工作的人,
都没有改变,没有一个人在意我——一个被停职的人。
我抱着纸盒走出公司,我在这家公司供职三年多,现在得到的就是这些。还有
玲玲,躺在病床上的玲玲,我最爱的人,也是最需要我的人,可是,现在,我该怎
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玲玲一看见我就高兴地大叫。“小姨,你终于来了,
今天下班好早。”
妈妈一脸倦惫,她这么大年痐F ,几天几夜没有休息好,身体也快垮了。陈医
生找到我,“你们考虑如何,我们已找到合适的骨髓移植者,手术还是越早做越好。”
我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泪水在我的眼中打转,我不能哭泣!哭泣不能解决任何难
题?我打通了老总的电话,通了,话机里传出他的声音,眼泪竟然滚落下来,止也
止不住。“你在哪儿,我派人来接你,等我不要走。”他的话语依然轻柔而沉稳。
二十分钟后一辆汽车停在我身边,司机下来为我打开车门,司机年青而陌生,“小
姐请上车吧。”车内空无一人,上还是不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可是,我有后
悔的能力吗?
我上了车,车子在平稳地向前划行,“这是去哪?”我问司机。
司机毕恭毕敬地回答︰“十分钟后就会到达目的地,请您休息。”我闭上眼靠
在舒适的沙发上,这是高级的进口车,这辆车用来交玲玲的手术费一定绰绰有余。
不再和命运斗吧,我太弱小太累了,任由命运的摆布吧!
车子在一幢别墅前停下,司机为我拉开车门,这是哪儿?我疑惑地望着司机,
司机请我走进别墅。别墅里另有女佣,她为我拉开房门,“请进,闵小姐,洗澡水
已备好,请您上二楼沐浴。”
我走入热气腾腾的洗澡间,洁白如玉的沐浴池里满是热水,太诱人了,我象在
森林里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沐浴后我进入卧室,一张大床被子已铺好,我身
上穿著丝绸的睡衣掀开被子。真是奇异的遭遇,我是由丑小鸭变成白天鹅,还是进
入了被巫婆施了咒语的幻境?
不知熟睡了多久后我醒来,窗外已是夜色,又圆又亮的月亮如一张糖纸粘在半
空中,我惊觉地坐起来,这是哪儿?是啊,是啊,这是我选择的命运。
我走出房间,女佣迎上来,“您醒了,晚餐准备好了,请您到餐厅用餐。”我
被引入另一间房间,餐桌上摆放了亮晶晶的餐具,餐具里是可口的食物。我坐下来,
确实饿了,我吃起来。“您有什么要求,请随时吩咐。”女佣说。
我和妈妈联系,妈妈说玲玲已转入了圣约翰私立医院,那是一家贵族医院,以
高昂的费用及最优异的医术而闻名遐迩。“小敏,你的朋友是谁?真要好好感谢他,
手术已改由李院长亲自负责,他治疗白血病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自从我打了那个电话后,我的困难就一一解决,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却有着
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死去,只余一个空壳。这个夜晚他没有出现,我是什么呢?一个
现代的等待主人临幸的女奴而已。
玲玲的手术进行得非常成功,她已由危护病房转入特护病房,每天都有固定的
看护照顾,我和妈妈的负担减轻了许多,“小敏,去上班吧,别耽误了工作,玲玲
以后还指望你呢,别影响了工作。”妈妈还被蒙在鼓里,她真得以为这一切都是我
努力工作换得来的,是妈妈太天真,还是她不愿相信生活的现实!
我依然没有接到恢复就职的通知,每天只能在别墅里打发时间,睡了吃,吃了
睡,好多年都没有如此休息过。我的脸色红润了许多,不化妆都很美。衣帽间里挂
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我一一试过,都很合身。有面料奢华的长裙,有飘逸如风的
衬衫,雅致妩媚的睡袍,我似乎变身成为张爱玲笔下的女子,只是买我的人还没出
现。
我习惯独自坐在充满月光的房间里,却不开灯。光着脚,有一丝冷意和困倦。
隐隐的我身后传来脚B 声,我没有注意,那是女佣在行走。可是,一只手停留在我
发丝上,我的肩膀微微一颤,他——终于来了。他的手很温暖,我将脸轻轻地划入
这温暖的手掌中,我抬头看着他,“我一直在等你,你终于来了!”我喃喃道,他
微笑。我拉他依着我坐下,这本是他的家。
“这几天没见面,过得还行吗?想我吗?”他问。
不久前他也问过我相同的话,可是我的回答已迥然不同。“我一直想见到你,
亲口对你说谢谢。”他遮住我的嘴唇,“我们现在还需要说这个词吗?”他又轻抚
我的发际,我闭上眼,该来的躲不了。我轻轻地吻上他的唇,他的身上一紧……立
即他吻住了我。这个夜晚并没有发生我想象的事,他只是搂着我熟睡了。我在他的
怀中稳丝不动,此时此刻,我的脑中竟然浮现出张洁的影子,她知道了这些又会如
何呢?此时和我肌肤相拥的男人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对张洁忘情了吗?我真得
如此有魅力吗?这些疑问让我困扰,我在患得患失,极其复杂的心情中入睡。
第二天我睁开眼楮,窗外已是耀眼的阳光,我的身旁空无一人,他呢?今天是
周日,公司放假。我询问女佣,“先生七点钟就出去了。”女佣回答。
“那,他,说了去哪能儿?”
女佣说她也不知道。我摇手让女佣出去,我又不是他的妻子,他没有任何义务
向我交待去向。
我去了医院看玲玲,她还是很虚弱,她的身体与植入的骨髓还在适应期,手术
过后的第一阶段的相排斥性已在慢慢减弱。可是,医生说还是可能会发生第二阶段
的排斥性,这就需要看病人的意志力和自身的恢复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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