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宗杰苦笑了，“这个问题你问过我多次，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宗杰停顿
了一下，接着道︰“我曾经和你说过，我的家世有点复杂。我是我父母的独子，这
种现象在新加坡是很少见的，我的同学都有兄弟姐妹，可是我却没有，自小我就在
孤独的生活里长大，我的父亲忙于事业，我和我的母亲也并不亲近，其实她对我非
常得好，可是我就是和她亲近不起来。直到我大学毕业那年我才知道，原来我母亲
根本就不能生孕。可想而知，知道这个消息后我数日无法入睡，我的亲生母亲是谁？
她在哪儿？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寻找到我的生母！终于，我从一个老
仆人那儿知道我的生母曾在中国大陆北方的一个牧场里当过学校教师。那年我刚满
二十，毫不犹豫地就去了那个地方。当然，我千辛万苦地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我
没有见到我的生母。”
“为什么？”
“因为，在我来到那个地方许多年以前，她就因病过世了，她是在穷困潦倒的
处境里离开这个世界的。”
我真想抱住宗杰，可是我不敢！他继续说道︰“可想而知，我是多么地失落，
多么地难过！我当时恨透了我的父亲，就是因为他的始乱终弃，害死了我妈妈。我
连她的一面都不曾见过，当时的我年青气盛，血气方刚，如果不是遇见她，我可能
就会在自暴自弃中堕落，可是我遇见了她——一个如天使般善良可爱的女孩，她和
她的家人住在牧场里，当时她十六岁，她如春风般抚慰着我受伤的心灵，和她及她
的家人在一起，我体会到了从来不曾有过的家庭温情，”
我越听下去心中的疑惑越浓厚，我狐疑地看着宗杰，可是他低着头，并不与我
的眼光相交！
“小敏，你一定可以想象出那种环境，我从小渴望从家人身上能够得到的亲情
却从一群陌生人身上得到了，我很感激他们，当然，更深地是我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我似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我妈妈的影子，我的妈妈一定也如她一样美丽善良，我告
诉她我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可是，她拒绝了。她要我回家，她说我的父母一定在家
里很牵挂着我，不能再让父母伤心了。我听从了她的话，离开了她，回到了新加坡。”
“那个女孩子是谁，她叫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闵慧。”
“天了，天了。”我捧住我的头，不敢相信。
“是的，小敏，她就是你的姐姐，其实我们第一次踫面并不是在YANGNA，而是
在你很小的时候，只是当时你太小，大概只有五六岁。”
“姐姐大我十一岁，我当年只有五岁。那么我的妈妈你也是认识的？”
“是的，只是她老人家已经认不出来我了，毕竟当时的我只是个毛头小伙子，”
“难怪你的太太一看见我就说我很象一个人，可是她怎么会认识我的姐姐？”
“我和你的姐姐一起骑马时照过一张像，那么我留存下来的你姐姐的唯一记念。”
“所以，你会带我去骑马，你当然知道我从小在牧马场长大。可是，你为什么
从来就不告诉我这些呢？”
“如果不是到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是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闵敏，在你坚强的外表下深深隐藏着自卑和不安全感，这两种情感和你如影
随形，如果我告诉你当初第一眼看见你时就被你和你姐姐的相似而震撼，以你的个
性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我想了想，确实他说的是实情，我肯定迟早会离开他，我怎么会充当别人的替
代品呢，哪怕那个人是我的亲姐姐。
“这只能证明你还是不爱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你年青时无法捕捉到的幻影罢了。”
“不，你错了。我承认，刚刚认识你时，确实只是把你当做闵慧的替身，可是
和你相处后，我才发现你和你的姐姐截然不同，你思维敏捷，聪明能干，美丽而不
做作，纯朴而豪爽，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如你这样的女人。你个性复杂却头脑聪慧，
坚强而对家人充满责任感，我被你这些相互抵触而矛盾的特质而深深吸引！你时而
温柔似水，时而狡诘可爱，和你在一起后，我时常感谢上帝对我如此厚爱，可以把
你赐给我。所以，为了能够永远地拥有你，我调查了一切有关你的事情，其中有我
已知道的，也有我不知道的。当我知道你曾经和那个唱歌的男人在一起过后，我真
想杀掉他！你和我在一起时，总是会突然叹气，我的心里就嫉妒得发狂！”
我听着宗杰说的这一番话语，心里如排山倒海一般，我从来就不曾想过在他的
心里我会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不会……？可是现在一切都
已经晚了，我知道。
“好了，能说的我都已说完了，你的身体也要好好休息，我走了。”宗杰朝门
口走去。
“你，要走了？”
“是的。”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跌落在床边，眼看着他一步步远去，“等一等。”我叫道。
宗杰的手已握住门柄，他停住了，却连头也不回，我轻声说道︰“对不起，你，
能原谅我吗？”
他犹豫了几秒钟，对我犹如几个世纪，“小敏，好好珍重自己，我不想再见到
你了。”说完，宗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我如石人像一样呆呆坐着，泪水早已流干！
我回到了别墅里，房间里的陈设并没有任何改变，可是人呢？已是曾经沧海！
我和宗杰失去联系已数天了，我的心里并不难过，只是麻木！麻木得让人想发疯！
心里从来没有如此空荡荡过，我缓缓抚摸着曾经使用过的一具一物，心如刀割般喘
不过气来，突然，门铃响了。我迟缓地抬起头，房间里除了我空无一人，门铃响了
又响，我突然醒悟过来，我冲向大门一把用力打开房门，是林若依，她一个人站在
外面。我失望地看着她，手臂无力地垂下来，“闵小姐，不请我进来坐一坐吗？”
我转身走进客厅，林若依随我进来，我倒在一张沙发椅中，手臂支撑着脑袋，
林若依在我对面坐下。
“闵小姐，你的气色很不好。”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有多惨吗？”
林若依微微一笑，她真得很美。
“我还以为你和，他已经回新加坡了。”
“是的，我们今天乘11︰50的飞机离开这儿，”林若依看看手表，“有两个多
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
“那你们应该是在去飞机场的途中，你又到这儿来做什么？”我有气无力地说
道，她想看看我的笑话也由得她了，我现在连维护自尊心的力气都没了。
“去飞机场的路正好要经过这儿，我想来看看闵小姐和你说几句话。”
我猛地坐起来，那么宗杰也在门外了，我的目光迫切地投向窗外。
“是的，他就在门外，”林若依已猜测到我的想法，“我劝他和我一起来，可
是他不愿意。”
“噢？是的，”我闭上眼楮。“他说过他再也不想见到我。”
“你恨他吗？”
我张开眼楮，努力想掩饰泪花，“不，我不恨他，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我已无法完整地说出话语，泪水又在流泻。
林若依递给我一张纸巾，“谢谢，”我接过纸巾拭去泪水，低声道。
“闵小姐，你知道我在新加坡长大，可是我也来过中国大陆几个城市，你知道
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哪个地方吗？”
我摇摇头，她想说些什么，我诧异地看着她。
“是河南的少林寺，那儿有一座木碑，是明代一位王爷的画作。这是一幅人物
画，一位老者端坐正中，奇特的是人物的脸部，是由三位宗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
“是哪三位？”我很好奇。
“释伽牟尼，孔子和老子，他们分别是中国佛、儒、道的代表人物，画家把这
三位代表了中国截然不同的三种教派的人物的脸谱完美地融合为一张脸，这是我最
欣赏的。这幅图也叫作三教九流图。”
“是吗？”这和她的来意有关吗？我在心里疑惑。
“闵小姐肯定一直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是啊，丈夫爱上了别人，作为妻子的
我还去做说客。我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作讲师，教的是史学。我一看到那幅图就深深
得被震憾了。古人能有那么大的胸襟将三种教派都融汇于心中，为什么我就不能有
古人的胸襟呢？既然爱这个男人，就可以容纳他的一切，爱不仅仅是占有，更多的
是付出，闵小姐，你觉得如何呢？”
我沉思良久无语，林若依叹口气站起来，“那我就告辞了，不知还能不能相见？”
我站起来相送，走到门口，林若依突然说道︰“还有一件事，他要我转告你，
这座别墅的租期到今年五月截止，你可以住到那个时候。”
“谢谢。”这就是他对我的最后赠言。
“那么，再见了，闵小姐，希望还能和你再见。”
我看着林若依上了停在不远处的轿车，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里面，他基至连头
都不曾转动过，车子发动了，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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