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转眼之间又是秋天，生活已如上了轨道的火车，过得井然有序。我在公司里因
为做事用心努力已被升了职，薪水也有三仟了。可是，时常我都会突然停下手中正
在做的事情，陷入沉思，我真得快乐吗？真得不后悔吗？我，我面对自己隐藏很深
的真心，实在无法回答！

　　“闵敏，有你的电话。”何艳叫我。

　　“好，我接了。你好，哪位？”

　　“小敏，是妈妈，你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

　　“噢，没电池了，怎么了妈妈？”我的心里一慌，妈妈的语气很焦虑。

　　“快来医院吧，玲玲，玲玲她又昏倒了。”妈妈的语气里带着哭音。

　　我心急如焚，赶到医院时，姚飞竟也来了。

　　“是怎么回事？玲玲她还好吗？”我问妈妈。

　　“玲玲在学校里摔倒了，擦破皮血怎么也止不住。”

　　医生对我说玲玲必须住院进行化疗。“可是，换骨髓的手术才做了一年呀，怎
么又会复发？”我问医生。

　　“在做了换骨髓的手术之后的一年半之间复发的可能性最大，现在只有靠化疗
来控制病情。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通过化疗等一些治疗是会很有效地控制病
情的。不过，你们得准备好充足的资金，费用会很大的！”医生的回答既让我安下
心来又让我喘不气来，钱钱钱，这是我最难解决的问题。

　　妈妈在医院里照顾玲玲，姚飞送我回家，一路上我都没有力气说话。下车时，
姚飞叫住我︰“小敏，我的积蓄还有一些，明天我就从银行里面取出来。”

　　“不用。”我摇摇头，“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你还什么办法可想？”

　　我下定决心，说道︰“我还有一条钻石手链，把它当了大概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典当行能当多少钱？我倒是认识一位有钱的老太太，她最喜欢收藏手饰，我
去和她谈谈，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这倒是真的，以前我拿去典当行的手饰都只得了十分之一的价钱，让妙飞去试
试也好。我拿出小盒子，迟迟没有打开盒盖，终于，我咬咬牙，取出那条手链交给
姚飞，姚飞仔细看着那条手链，他没有再说话离去。

　　玲玲的病情终于得到了控制，看着她那苍白瘦小的脸庞，黑黑的眼楮显得又大
又无神，我握住玲玲的手，眼楮又红了。

　　“小姨，别为我难过，我如果治不好了，你和外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哗哗地流下，如果不是亲耳听见，谁会相信这会是从八
岁的孩子口中说出的话语！

　　我搂住玲玲轻声道︰“小姨一定会让玲玲恢复健康的，一定！”

　　妈妈又到那家人家里去带孩子了，看着妈妈那疲倦的身体和已花白的头发，我
劝她算了，不要再去了，不然身体会跨掉的。可是，妈妈还是坚持要去，她说再干
几天就可以做满一个月拿到八佰元钱了，现在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多赚点钱玲玲
就多一份康复的希望！

　　姚飞交给我一个存折，里面竟然有三十万，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把你那条手链交给老太太看，老太太非常地喜欢，这是她出的价钱。”

　　“可是，那条手链怎么也不会值这么多钱呀？”

　　“我把你的情况和老太太说了，老太太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人，她很感动，愿
意出这个价钱，也算做了件好事。”

　　姚飞的解释并不能完全解除我心中的疑虑，现在这种社会里还会有因为富有同
情心就付出大笔金钱的人吗？不过，无论如何，有了这三十万我确实长喘了口气，
今天等妈妈回家后我就可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也可以让她把工辞了，一心一意地
照顾玲玲，我还可以为玲玲请一个特护，这样妈妈的负担也会轻多了！

　　可是，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我在做打算的时候，又出了一件天大的
灾难，我真是做梦也意料不到的事！

　　居委会的李太婆通知我︰“闵敏，不得了，出大事了，你妈妈被他们抓了，你
快去医院吧。”

　　我一头雾水，我妈妈被抓，去医院，这些又有什么联系？

　　“您慢慢地说，怎么回事？”

　　“你妈妈不是天天去小王家带孩子吗？今天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午睡的时候
你妈睡着了，可是小孩子醒了，才三岁不到的小家伙不知道怎么就从窗户里摔了下
来，幸好小王家住二楼，孩子还有气，已经送去医院了，你快去看看吧！”

　　我的眼前@ 黑，吓得李太婆赶紧扶住我，我的脑袋犹如遭了一重击，天了，这
真是老天要亡我闵敏，我闵敏到底做了什么事？老天非要我尝尽天下所有的苦难？

　　我一赶到医院，就看见一大群人又吵又闹，在他们中间的是妈妈，她恍如一个
布娃娃被他们又推又耸！

　　“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对我妈妈，她已经六十多了！”我抢进去，试图推开人
群，可是那些人一听见我的话，全部朝我冲过来，“好呀，这就是那个老不死的女
儿，打死她们，为我孩子偿命！”一个女人尖叫道，首先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脑
袋往地上撞，无数双手在扯住我的衣服，对我又咬又踢，我的脸贴在地上，血水泪
水还有泥土一起混进我的嘴里，我真是生不如死！

　　“放开她。放开她！”不知道是谁报了警，警察驱散了他们，我和妈妈才得以
脱身。看着妈妈，她似乎老了十年，目光呆滞，不言不语，我真是欲哭无泪！老天
爷呀！你到底要我如何做你才肯放弃对我的惩罚︰十岁丧父，好不容易长大，唯一
的姐姐又遇车祸身亡，只留下一个身患绝症的玲玲，好不容易玲玲可以捡回一条命，
可是，妈妈又给我闯下了这样一个大祸，我该怎么办呀？谁能告诉我？

　　我扶起妈妈往家里走，妈妈似乎才醒悟过来，“小敏，你终于来了，这可怎么
办呀？我就是太困了睡了一会儿，小孩子就从楼上摔了下去，这不关我的事呀？我
没有推她呀！”妈妈又哭又叫，手舞足蹈，神情已近崩溃！

　　我真希望，真希望从楼上掉下来的是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除了没完没了的
苦难和无法抑制的心痛，生活还能有些什么？似乎不久前我还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现在回想起来，已是恍如隔世！

　　“妈妈，别说了，”我有气无力地说。

　　可是妈妈还是那么颠狂，“别再说了！”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狂吼道，“别
再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出去做事，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你已经闯下天大的祸事了！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我真是不如死得好！
你，还有玲玲，我为你们付出了那么多，可是，总是不够，我也没有办法呀？不管
我怎么努力，可是还是不行，你们两个人压得我都喘不气来了，为什么你们要这样
来逼我，我希望你们都死掉，我也一起去死！”

　　妈妈被我的话语惊呆了，这么多年来这是我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语，她呆呆地
看着我，不知所措，那神情就如做错了事的孩子！

　　“是啊，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这个老不死的没有用，该死的是我！”妈妈
口中喃喃道，她猛得朝墙壁冲过去，“妈妈，你干什么？”我拼命抱住她，她叫道
︰“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我死了就没事了，一命抵一命！”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你要死了，我也活不了，那玲玲
怎么办？她可是姐姐临终前唯一的托负啊！”

　　妈妈哇得一声痛哭起来，我和她抱头痛哭，“妈妈，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有我在，小敏在，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为了玲玲，为
了姐姐，也为了爸爸！”

　　妈妈点点头，那眼中充满了对我的信任！可是，在我心中呢？我该何去何从？
后面又会有怎么样的苦难在等待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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