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999

    朵儿喜欢最多的就是鲜花盛开的季节，因为可以映艳朵朵五彩缤纷中朵儿的脸。
每次把小巧的鼻尖靠近那飘香的花蕊，朵儿迷醉的笑就甜倒在徐徐散过的清风里。
19岁的年龄应该是她最美丽的年龄，就在这一年，朵儿的初恋像花一样，含苞待放
的一夜间，怒放了恋爱中小女子所有的美艳所有可以奔放的热情以及所有的一切切，
就连清馨的花露每天都迎着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深切地滋润着朵儿被爱情绷紧的心弦。

    快乐总是需要分享的，朵儿也像珍藏了古董希玩一样总是忍忍不住的和别人一
起品味爱情的精采和美丽。于是，邻家的航，长朵儿3 岁的朵儿口中的航哥哥开始
了常来与她分享快乐。航是个不英俊但是清清秀秀的男孩子，不是很懂那风华雪月
的浪漫，所以每当朵儿绽开了夺目的光采细雨泠泠诉说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
次拥吻第一次接受心爱的礼物第一次送出珍贵的礼物时，航只是微微笑的看着朵儿
甜蜜的唇间跳动美妙的声音，或者偶尔感慨：原来——恋爱这么多的学问，这么复
杂，这么～～～～朵儿这个时候就会笑的花枝乱颤：航哥哥～～～～诶，好笨好笨
呦你，没有那么多的～～这么啦，恋爱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要不朵儿替航哥哥找
个漂亮姐姐实习一下子，朵儿可以不收学费教你啦～～～～快乐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慢慢过去了。一次朵儿拉着航哥哥光着脚丫一行地踩出脚印的尽头是一个土质的斜
坡，他们一起勘查了周边的情况，决定种点什么。航哥哥知道朵儿喜欢花，特别喜
欢滴血般红色的玫瑰，就在一个暖暖的早晨踏着阳光将一粒粒玫瑰的种子播种在那
面朝阳的斜坡，也种下了航心底的希望和对朵儿的最真挚的祝福。斜坡的对面是海，
是那种湛蓝湛蓝的每天映着朝阳和日落红霞的海，也是朵儿喜欢的可以激起浪花，
可以听着惊涛拍浪，可以在潮起潮落间落下美丽的贝壳和鹅卵石的海。每天的清晨，
朵儿还是会拉着航哥哥的手，快快乐乐地来到斜坡前，用小铲松土，用小小的水桶
一遍一遍的汲水，这时的航就会在旁边不时的替朵儿拭下鼻尖尖沁出的汗珠，然后
的朵儿就会顽皮的倚在航的腿上对着海指指点点，时不时的自言自语一些航听不懂
的朵儿语言。那一天，朵儿的尖叫声透出了她最美丽的惊喜，玫瑰的种子终于羞答
答的吐出了第一缕绿色，航的脖子被朵儿紧紧的双臂箍紧了，他可以清晰的数清朵
儿的每一根长长的睫毛，这个时候，耳边又奏起了朵儿的乐曲：“假如可以开满999
朵玫瑰，我就要当这个世界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我就要嫁给他～～～”

    航的心突然没缘由的慢慢抽紧了。

    朵儿第一次晕倒是在已经一片绿色的斜坡前，那一次她是自己来的，没有带铲
子，没有带小小的红色水桶，也没有拉着她的航哥哥的手。她散散的头发就那样静
静的铺在了海的一边，白色的裙摆随着海浪的忽远忽近悠悠的飘展，航赶到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朵儿如同天边飘过的只能在梦中出现的影子，仿佛不能允许任何世间的
俗物有任何一点的侵袭和玷污。慢慢的，朵儿长长乌黑的秀发一点一点的脱落了，
朵儿红晕晕的面颊一点点苍白了，朵儿原来白皙的双臂被一片一片的红点占据了，
朵儿莺鸣的声音渐渐的沙哑了～～就连朵儿来海边看日出日落的次数也一点一点的
减少了，小铲和红色的小水桶每天都乖乖的在朵儿的床前等候，也只能等候。航每
天都来看看朵儿，话还是不多，不时的用美丽的蓝色透明玻璃瓶带来每天最新的海
水，朵儿于是开心的抱紧玻璃瓶，苍白的脸偶尔会划过一抹绯红。她还是会讲讲她
的男友，说他到了很远的地方，来不及看她，但是每天都有电话，很快就会每天送
花来，是那种白色点点的漫天星，航每次都会肯定的点头，说当然当然。一次，航
不经意的也是第一次谈到朵儿男友的名字，朵儿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肯定的，不
容置疑的说：他叫伟，和航哥哥的学名的中间那个字一样。从那以后的每一天里，
朵儿的房间都被白色的点点的漫天星拥满了，连带花送到的白色卡片上只有四个字：
爱你的伟。朵儿每次也都要执意的让航把她抱下床，然后绕着房间嗅遍每一颗白色
的星星，朵儿白衣白裙还有她更加苍白的脸就在白色的空间里，在航的眼睛里飞舞
着，旋转着。还好，朵儿每天的笑声依旧每天的飘出窗棂，飘到了斜坡，飘到了海
边，合着海水的温柔，轻轻击打每一块卵石，也熨烫着航的心，即使这笑声越来越
脆弱，愈来愈细微。

    朵儿去医院的频率增加了，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航好像蒸发了一样，虽然每
天盛水的瓶子里还是新鲜的海水，每天朵儿的房间里还是开满了白色的星星，于是
朵儿不再笑了，只是每天搂着瓶子入睡，脸颊上还常常有淡淡的泪痕。

    一天，朵儿自己从床上跌了下来，拼命的爬到窗前，她好像看一看她和航一起
栽种的玫瑰，还有一起栽种的999 的希望，就在她还没有吃力地攀上窗棂的时候，
她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航妈妈和她的妈妈的话：“航去南方了，说是要赚足了钱，还
要找到适合朵儿的骨髓，临走交待我替他换水。”

    “航是个好孩子，可是我们家朵儿～～～”

    “他早就知道。我们家航17岁的时候就知道朵儿的情况，但是那个时候他就说：
我只要朵儿，这辈子是——————假如有来生，下个辈子我替她受罪。”

    “唉～～～～朵儿啊。”

    天在转，地在眩。朵儿的心尖尖也抖起了没完。航哥哥，航，原来就是朵儿想
象的男友，想象的伟，但是漫天星是真真的开放着，还有那熟悉的签名：爱你的伟。
其实聪明的朵儿早就知道了自己，自己也许永远也不会有未来，既然不能给予全世
界，不能给予航，为什么还要给最爱的航一个可能永远是飘飞的泡沫的梦呢？爱他，
不一定让他知道。

    朵儿的长发终于落光了，朵儿的脸再也没有一丝血色了，朵儿甚至不能再攀到
窗前，听海的声音。朵儿一直想，海也会哭吗？那飞溅的浪花可就是海哭的泪花？
这一天，朵儿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航的声音，她梦见了自己依偎在航的怀里，坐
在了海边，看晨起的太阳就那么在天海的界线间慢慢的跳跃，缓缓的升起，在他们
的身后开满了999 朵滴血一般红色的玫瑰。“航哥哥～～～”

    朵儿被自己的微弱的喊叫划破了喉咙，可是她真的看到了航，头发长长，已经
消瘦了的航，那深邃的目光刺痛了朵儿，那是怎样的目光啊，痛苦，深爱，还有无
尽的挣扎，无尽的无奈。

    “朵儿，太阳是爱，月亮是被爱。每天都有太阳和月亮，每天我们都会爱与被
爱。是永远。”航静静的，紧紧的握着朵儿的手。突然一字一字的说。

    朵儿笑了，笑得就像满屋的白星星。

    医生终于说了实话，虽然航走遍千山万水找到了可以捐献合适骨髓的人，但是
朵儿的状况已经禁不起任何手术了，她还可以活过这个初夏。这一年，朵儿刚好20
周岁，女孩的最美最美的年龄。航在6 月初6 的那一天，为朵儿穿上了最美的也是
最洁白的婚纱，朵儿苍苍白白的脸没有施任何粉黛，就那么素素净净的依在航的怀
里。航稳稳的抱着最美的朵儿，一步一步，来到他们共同栽种希望的斜坡前，这里
是一片血红，这里盛开了999 朵滴血的玫瑰。

    “嫁给我，朵儿。我认真的数过，正好是999 朵”

    “航哥哥，我愿意今天最美”

    太阳就要落下了，晚霞挥洒着人间的幸福，也描点了朵儿苍白的脸，她累了，
长长的睫毛挑起一滴滴晶晶莹莹。

    航紧紧抱着朵儿，近近的靠着海，身后是一片盛开的血红玫瑰，清清楚楚的999
朵。海浪沉沉的击打岸边，飞扬了一波又一波白色的浪花，近近的又好像远远的飘
过朵儿的声音：“假如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爱我的人不要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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