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远远望去，友谊河边，正久久地独坐着叶思平那孤独的身影！

　　今日的友谊河边，早已没有了昔日那盎然的春色。只有那初春的寒风，吹拂着
岸边那干枯的柳枝，而那被寒风吹拂起的重重烟柳，正顺着河堤深处在迎风瑟瑟的
摆动着，远处的小桥头上，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从小桥头上，径流而过的小
桥流水，依然不知从哪里流出，又蜿蜿蜒蜒地向着那大戈壁滩的深处，永不停息地
奔流而去，只有在柳树梢上不时来回飞去的小鸟，还不知疲倦地“叽叽喳喳”叫个
不停，才让这广漠的大戈壁滩，显示出了几许生命的气息……

　　此时的叶思平，早已在这河边坐了不知有多久了。他手中正展开着那几页薄薄
的信笺，也早已被瑟瑟的寒风，不时掀翻起了那几页洁白信笺的一角。这封握在他
手中的信，他已不知反复读了有多少遍了。可是，他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痛楚之情，
仍然让他无法相信似的摇着头，喃喃自语的说：“哦，白雪！白雪！你怎么可以这
样？”

　　是的，她怎么可以这样呢？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前几天的那一晚，最后一次
见到她时的情形。当他如约前来推开她家房门的时候，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似的，
飞扑到了门边，并为他打开了那扇房门。他看到今晚的她，呈现出的是一脸喜悦的
神情。他身上所带着外面世界一股寒冷的空气，立时就被屋中这一片很温暧的气息，
给包围了过来。她马上就把他迎进了里屋。

　　在白雪的家中，仍然只有她和白晖俩个人。她早已摆好了饭桌，显然，今晚为
了等到他的到来，她特意准备了一桌简单的饭菜，当她把他迎到桌边坐下后，她带
着一脸春意盎然般的神情，对他高兴地说道：“叶平，我特意为你做了几个菜，也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其实，”他含笑的说：“我刚才是吃了饭来的。”
“我不是对你说了吗，要你今晚在我这里吃饭的。”她带着几分娇嗔的样子说：
“你干嘛，还要吃了饭才来呢？”他望着她回答：“我是不想让你太麻烦了嘛！”
“哎，”她轻叹了一声说：“你知道吗？叶平，那一次你最后来我家时，我没有能
够留你在我家吃一顿便饭，我的心里一直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他感
到有些意想不到的说：“我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甚至，都没有留意过它。”“我
知道你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往心里去过；并且，也没有留意过它。”她低垂了一下
那排长长的眼睫毛，心怀着几分歉意感的说：“可是，我一直对你心怀了几分歉意。
希望，有一天再有机会的话，我能够弥补上。”

　　今晚的她，早已一反了那晚沉入在醉梦时的情形。她的脸上，充盈着一抹健康
的红色；而她的浑身上下，又都洋溢出了一股青春的气息。她化了一层淡淡的妆容，
这让她看起来，仿佛洋溢着一股格外清新和明丽的气息。而在她那含着浅浅笑意的
脸庞上，却总是释放出了一抹春天般动人的光彩……

　　“即然你今天是吃了饭来的，”她带着一脸盈盈浅笑的，并端起了桌上的一瓶
红葡萄酒说：“来，那就让咱们喝一杯葡萄酒吧。”“可是，”他似乎感到有些为
难的说：“我平时也是很少喝酒的。”她一时睁大了她的双眸又问：“你不会是说，
你连一杯葡萄酒都不会喝吧？”

　　今晚的白晖，也早已一反了他那日骄横的样子，不知为何，他显得特别乖巧地
说：“就是嘛，即然我姐姐给你倒上了，你就把这一杯葡萄酒都喝了嘛！”“你知
道吗？”她充满了一脸喜悦的神情望着他说：“我弟弟，真的是很喜欢你的。”
“是吗？”他有些不相信的反问：“我这个人，有什么地方可招人喜欢的呢？”
“你不相信，你问我弟弟好了。”她转而冲向白晖说：“我说白晖，你是不是很喜
欢他呀？”“我觉得，”白晖的眼珠，始终就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说：“你长得像一
个美男子。”“你说，我长得像个美男子？”他对白晖的话，似乎感到十分惊讶地
说：“我怎么没有觉出来，我长得像个美男子呢？我长得有那么好看吗？”“当然
啦，”白晖对他是充满着一脸喜欢的神情说：“我觉得，你是我所见到的男人中，
长得最漂亮的一个人哎！”“说真的，”她看到白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叶平，但却
是很喜欢他，心中也感到十分高兴地说：“我弟弟还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夸过谁
呢。就算是为了他的夸奖，你也应该把这一杯葡萄酒喝下去吧？”他点点头的答应
了：“好吧！”

　　于是，他们一同举杯去碰了一下这杯酒。白雪只小心地轻抿了小半杯后，她的
脸上，立刻就呈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这让叶思平一时动情地望着她，不禁又想
起第一次在银行见到她时的情形了——那一天，她的脸上也曾浮起了一抹醉人的红
晕……

　　他一时竟然忘情地去看着她，这让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干嘛，
总是要这样瞅着我呢？”“你让我想起了，”他显得若有所思的说：“我第一次在
银行，见到你时的情形了。那一天你的脸，也是像现在这样，泛起了一抹微微的红
晕，像黄昏降临时的一抹夕阳，欲显欲藏；而又似有似无的……”“你这是在给我
念散文吗，把我形容得这么美。”她似乎感到更加不好意思的说：“可我觉得，我
哪里有你形容得这么美呀！”他没有直接回答她：“你自己应该知道，你身上都包
含着一种怎样的美。”“是吗？”她还是感到有着一份微微满足感的问：“那我跟
那个女孩子，你觉得我们之间谁更美呢？”他的眼光，忽然变得黯淡了一下的说：
“我们还是不要再提她了好吗？”“说真的，”她深深看着他说：“那晚在电影院，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时起，我就觉得她长得，要比我更加年轻和美丽的！本来，
她也就是比我小嘛。”他显然是有些不太喜欢她来提这个问题的：“你为什么，总
是要提她呢？”“我想，”她还是固执地、想要把她的所有想法都表达出来：“你
们毕竟也接触了一些时日，难道，你对她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何况，她又是那样
一个长得也很招人喜欢的女孩子？”她像是在提示道：“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是
不是还在喜欢着你；并且还在等着你呢？”他诚实的回答道：“自从银行那次派我
去进修后，我就一直没有见到过她。而这次一回来后，我就来见了你。”他不解地
摇头：“我不明白，今晚，你为什么非要把她横亘在我们之间呢？”“好了，我们
不谈这个了。”她忽然转换了一个话题：“叶平，我忽然产生出了一个想法，或者
有一天，我会把我们之间的故事，全部给写下来呢？”“你是说，”他对她的话，
仿佛感到有些不可想像到包含着多少能够实现了它的真实性说：“你要把我们之间
的故事，写成一本小说吗？”“难道，”她是一副好情绪的反问：“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他觉得有些不能相信，她将来会实现了她说出的这一番话：“可
是，我恐怕……”“你害怕，我写不下来，是吗？”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股非
常坚定的神情说：“我想，有一天我一定能够把它写下来的！”他心下虽然并没有
十分相信她的话，但他却再也没有再表什么态。

　　他们边聊边慢慢的吃完了这一餐饭后，白晖一向睡觉很早。白雪便安排白晖在
里屋的大床上睡下了，她便拉起他的手，准备把他领到她的小屋中。

　　为什么，当她拉起他的手后，在他们相隔了一年后，又见面的今天，他们之间
在心底的最深处，仍然还存有着一份微妙的自然和默契。当她的手，刚和他的手相
触在一起时，她的心灵，还是被微微的振撼了一下；有一股温暖的潮流，刹时又一
次传遍了她的全身。而他们再次的相牵和携手，会有一个永远的故事结局吗？

　　她把他带进她的小屋后，她扭亮了小书桌上那一盏桔黄色的小台灯，那一片闪
烁着温暖光芒色彩的幽幽灯光，把那柔和的光线，倾洒在刚刚并排坐在她小床上的
他们俩人身上……

　　她的这间小屋，忽然变得又是那样的安静了。在这只有他们俩人可以共度的夜
晚中，一切又都变得有那样一种美好如初般的感觉……虽然他们俩看不到外面寒冷
的星月，可他们一样觉得有一种朦胧而又美好的感觉，就这样悄悄充盈在了他们的
心中……

　　他接着又把她轻轻揽进了她的怀中，她顺势又轻依在了他的胸前，他们似乎已
无需再说些什么了，有一份美好的朦胧情怀，就这样悄悄升起在了他们的心中；他
们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成为一个永恒啊，就像他们初次在银行见面的时候，他们
竟也产生过这样一种特别难以忘怀过的感觉似的……

　　“叶平，”她悄悄地聆听着他清晰而又沉沉的心跳声：

　　“你觉不觉得，今晚的夜色；今晚的一切，让我感觉

　　有着一种与往日不一样的，很美好的感觉吗？”他轻轻低俯了一下头说：“那
是因为，今晚我们又能共度在一起了。”“本来，”她心怀幸福感的轻叹了一声说
：“你来的时候，我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和你说呢。可是，当我现在真的和你在一
起的时候，我反倒什么都不想和你说了。”他温柔的询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她更紧的贴在了他的胸前说：“我觉得，从我们一开始相识的那一天起，
好像咱们在一起的时光，每一次都显得是那样短暂而又匆忙。每次，我们都有太多
的话，还没有说够，就又和你匆匆分别了。我们在一起相聚的时光，都显得是太短
暂、太短暂了……”她略顿了顿又说：“说真的，几乎从认识你的一开始起，我就
很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在一起的时光。所以，当今晚我们又能有机会在一起的时候，
我竟然不想再跟你多说些什么了。我只想，珍惜我们这次又难得在一起相聚的时光
……”“我和你，也有着同样的感受。”他低俯下头，温柔而又理解的说：“如果
你不想说的话，我们就不要再说什么了。咱们就这样静静的呆一会儿，不是更好吗？”

　　“叶平，”她再次低柔而又轻声的叫道：“还记得你来陪我度过的，我喝醉酒
的那一个晚上吗？那一夜，我真的觉得，有一种又孤独、又寂寞和又脆弱的感觉，
真的让我在那一夜，好像再也让我无法承受下去了。我好希望，能有一个人，就这
样不离开我的，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我能够了解到你的心情。”他看上去这
时显得有些疲惫了似的说：“本来，那晚，我真的就想这样呆在你的身边，静静的
陪你呆一夜的。不久，我见你很安静的睡着了。我才走了的！”

　　“那么，”她的语气，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柔之情：“今晚，不是又只有我
们俩人了吗？你难道不觉得，像这样的夜色；像这样的美景，对我们来说，都是很
难得能够拥有的吗？即然，今夜，又让我们拥有了这样一个难得而又美好的夜晚，
我多么希望，你能好好的珍惜它呀！”“我想，”他把头靠在了墙上，并微闭上了
双眼说：“即然命运又让我们这一次相逢了，以后，我们还会拥有上许多许多这样
美好夜晚的。”“叶平，”她微瞌上了那双有些发烫的眼睛，沉浸在了一片幸福的
感觉中说：“你知道吗？就因为我们每一次相聚在一起的时光，都得到的太难太难
了。所以，我才非常害怕，害怕会挽不住每一次相聚的时光呀！”“我想，”他也
应声的回答了一句：“以后再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们分开了。”

　　“不管以后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再让我们分开的话，”她把手紧环在他的胸际
间说：“叶平，都请我们一定要珍惜，今晚的这一次相聚时光吧。或者，我们每一
次在一起的时光，都会有每一次在一起时的不同感觉呢？”“我觉得，”他仍然微
闭着双眼说：“其实，几乎每一次和你在一起时，我都会有着每一次不同的美好感
觉。”

　　“那么，”她沉声的说：“就让我们今夜，不要再错过这样一次很美好的感觉
吧。”她从他的胸前微扬起头来，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微醉薄醺的感觉，更加柔声
的说道：“还记得那晚，我曾对你说过的，朱淑真那两句很美的诗吗？”他这才睁
开了眼睛，轻声的吟诵道：“你说得是，‘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长任月朦胧’这
两句诗吗？”“是的，”她一时显得是那样沉静的回答说：“我想，今夜我要属于
你！”他一时再度睁大了那双显得格外惊悸的眼睛，惊讶的望着她说：“白雪，你
这样说，是不可以的。何况，我也不会这样做的。”“为什么？”她仰脸反问了一
句：“难道，你不喜欢我吗；难道，你不想得到我吗？”“不，我喜欢你；其实，
我现在也比任何任何人，都想得到你。”他再度坚决的摇头：“可是，我不能那样
做。那样的话，你以后会恨我的！”“不！”她也肯定的摇头：“这是我同意你这
样做的。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后悔的！”“可是，我是不会、也
绝对不能这样对待你的！”他也仍是坚持着他的观点说：“我想，还是让我们把那
一种‘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长任月朦胧’的美好感觉，都留在以后属于我们的每
一个日子里吧！”

　　……

　　是的，“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长任月朦胧”！可是，他不曾想到，这样的夜
色；这样的美景，却已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一个“良辰美景”了；并且，也已从他
的生命中，都成为一个永远不可能再来的“良辰美景”了！

　　又一股带着深深寒意的冷风，从河堤深处朝他这边吹扑了过来。忽然便吹落起
了他手中那几页洁白的信笺，飘飘扬扬的落到了小河中，小河的流水，又把它带向
到了一个渺无人际的远方……

　　她走了，就这样悄悄地走了！但却是永远地走了！他心中充满了深深痛楚之情
的想着，可是，给他留下的呢？却是一片无尽的惆怅与失落啊！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有多久，他才又抬起了那深埋在手中的头。他站起身来，
朝着那河堤深处走去。他的身影，在这广漠的天宇下，却显得愈发的孤独而又凄清
了。而他的心中，还忆起着她信中片断的内容：

　　我们都曾走过那属于青春最年少的时光；我们也都对生命心怀过一份最美好的
梦想。可这世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也都像这短暂的春天一样，又都太容易流失了
……

　　两年的时光，在一个人的生命中，也许，它只是占据了一段很短很短的历程。
可是，曾有一只盛载了太多美好梦幻的小舟，在她游历了两年人生大海的风浪时，
她曾飘泊得疲惫不堪；她也曾被磕得满心伤痕。我想，只有经历了风雨的人生，才
会让一个人的生命，变得更加成熟和坚强吧！也许，她以后还会再经受到更多的挫
折和磨难吧？但我相信，她将仍会永远满怀着希望，行驶在这充满了人生风浪的大
海中，继续去追寻属于她生命中每一个美好而又旖丽的梦想的……

　　是的，我又想说出的是那句“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的话了。在一个女孩子
刚刚开始的人生中，她曾希望，能留住属于她生命中的青春、事业和爱情，以及生
命中其它一切最美好的东西。其实，当她经历了一段人生的历程后，直到有一天，
她才蓦然感悟到，其实，在生命长大成熟的过程中，只要我们曾经历过青春年少；
只要我们对生命曾心怀过最美好的梦想……生命中所经历过的美好东西，其实就没
有失去。生命的意义，它也是体现在对人生中一切最美好的事物，在不停地追求的
过程中。唯其如此，生命中的美好“春天”，才能更永恒的留驻在我们的心里。我
想，只要我们心中永远留存下一个美好的“春天”，就永远不会失去这最美好的
“春天”的，你说是吗？

　　或许，长大的人生，就总会留下许多的遗憾；许多的无奈吧！可是，我想正因
为有遗憾；正因为有无奈，才会让我们更懂得珍惜，生命中的许多美好东西吧！

　　在临写这封信前，我一人又去了独木桥边。

　　那天，我曾在那里徘徊了很久很久。回首；回首，却只有一片绕岸的夕阳疏柳！

　　一直充盈在我心中的，却只有这样一首小诗：

　　人生聚散何能免，

　　****独我情无限。

　　一片芳心千万绪，

　　人间没个安排处……

　　是的，“人生聚散何能免，****独我情无限。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
处。”他今后人生中的这一份情，又将会到哪里去寻找到一个可以安排的地方呢？
只有那河堤深处掠过的瑟瑟寒风吹拂下，不时发出的一片声响，已走向河堤深处他
那孤独的身影，不禁又回首向身后那一片景致望去，却正是“回头烟柳渐重重，淡
云孤雁远，寒日暮天红”！

　　那初春的寒风，依然在轻轻的吹拂着，只有他那愈发显得孤独而又凄清的身影，
正沿着那条被柳枝覆盖着的蜿蜒小河，在向着那茫茫无际的大戈壁滩深处走去；走
去……

　　正是“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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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桥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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