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画面。他的等待
病床上小钦的脸因为疼痛而紧皱，丢在地上的布偶血淋淋的，让我不禁寒战。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想要离开。
“姐姐。”小钦开口了，很温和的声音，和今天之前的任何一次开口一样。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静静的站着，等她开口。楚沐奇站在我身后，似乎
成了我站立的唯一支撑。只要他离开，我就会顷刻倒地崩溃。
“以后，我……还可以叫你姐姐吗？”她艰难的开口，我看不懂她的表情。是
悔恨，还是坚持？
我想立刻就走掉，不想面对这样的选择。可以，不可以。就像当初她问我她和
叶子掉水了我会先救谁一样。无从选择。
“对不起，是我太坏。等我出院后，我就要离开这里。姐姐，最后叫你一次姐
姐。因为我爱你，所以请，别恨我。”小钦眼角的泪，在灯光下格外闪亮。
“我走了，你好好养病吧。”说完，拉着楚沐奇就走出了病房。
楚沐奇跟在我身边，只是陪我静静的走。
“楚沐奇，我好累啊。身体和心都很累，就像心脏被挖了一个洞一样，感觉自
己都要飘走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感觉。
楚沐奇在我前面蹲下来，“累了就上来吧，任何时候。”
我把手搭到他的肩上，他背起我。“你每天都吃些什么啊？”
“难道我太重，你背不动？那你也太逊了吧！”虽然是和他开玩笑，却明显的
力不从心，连我自己都没笑。
“不是，是太轻了。跟上午那两个布娃娃有的一拼了。”他好像有些得逞的笑
了。
我回头，路灯下我和他被拉长、缩短、然后又拉长的影子很落寞。“你是第一
个说我轻的人！”
“难道有很多人背过你？然后说你很重？”
“不是，没人说过我重，哈哈……”他刚才的语气很像我抢了他的糖一样。
“这还差不多。”他很厉害，居然背着我说话，呼吸还那么平顺。“饿了吗？
该吃点东西了。”
他一说，还真的感觉有些饿了，本来中午就要去吃饭的。结果去了医院，一呆
就是半天，现在天都黑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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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到了我家，我却不想下车，因为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去看朴昶那张或愤怒或
无所谓的脸。
“怎么？舍不得我？”楚沐奇是一个在任何环境下都会很自如的人。
“别自恋了。”我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屋子，“朴昶在家。”
他的脸明显的冷下来，但随即又笑起来，“你怕他？没关系，我陪你进去。不
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他少有的认真。
我倒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有人把这个我一直逃避的问题说出来。我想了很久，
脑子却一片空白。
“别告诉我不知道。”
我看了看他，他怎么知道我要说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冻了，楚沐奇的眼神让我不敢直视。
我觉得这又是一个可以和医院里小钦的问题相比的问题了。
“我知道，其实你知道的，只是你自己也不想承认。”他顿了顿，继续说，
“人的心是一间屋子。可以装很多人，但是，中心位置却只能占一个人。”
中心位置？我知道吗？这么些天，当我和楚沐奇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很轻松，
无论有多么难过的事，都会烟消云散；而我和朴昶在一起的时候，会很压抑，即使
偶尔回到三年前的状态，但也很快回到现实……
“我知道你现在无法回答，但是当你知道答案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当然在你
告诉我答案之前，我会一直不离开。但我希望，这个答案你不要用一生去寻找，那
样，我会等不下去。”他下了车，给我拉开车门。“走吧，陪你进去。”
我只好点点头。
进了屋子，“难道你还要送我上楼啊？”楚沐奇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跟在
我身后一身不吭。
“你赶我走啊？太不地道了！我请你吃饭，陪你逛游乐园，你都不好好谢谢我？
起码也该请我去你屋子坐坐喝杯茶啊！”他贯有的无赖的表情。
“好，我请你喝茶！你先等我去超市买茶叶。”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喝茶
的。
“算了吧，我上去坐坐就走。”他不等我开口，就朝着楼梯上去了。
我只好跟在他身后。
在楼梯转角的时候，我看到朴昶的房间灯开着，而且门没关。感觉有些不对劲，
朴昶从来都是随手关门的。
“去找朴昶坐坐？”楚沐奇这样说着，就折身朝朴昶房间走去。
“啊？”
“放心，他伤害不了……”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猛地转身拉我向另一边走
去，“算了，找他有什么好玩的。”
我感觉他的表情有些怪，“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都到门口了，进去吧！”
我准备绕过他进屋子。
他硬是拉着我不让我进，他越这样，我越是好奇。
不小心在和他的拉扯中，他没有抓紧我，我一头栽到了地上，头正好撞开半掩
着的门。说实话，我宁愿当时听了楚沐奇的话，离开这里。那么眼前的这一幕，我
就永生不会知道。
床上的林落半裸着上身，似乎看到我很惊奇。
我想，我已经出离了愤怒。爬起身来，其实身上没有灰，可我还是拍拍，像在
安慰自己别哭。楚沐奇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也在生气。
这时，林落把朴昶推了起来。朴昶从床上探出头的时候，满脸的惺忪，似是如
梦初醒。眼神，很纯情。
我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满地堆积的凌乱的衣物，和我看到的。都让我说不
出话，我突然想起鲁迅的一句话，“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
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我忽略掉转身那一刻掉下的眼泪。
却忘不掉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像一部哑剧。每个人都在尽力的表演，用身体语
言。而我看懂了，却也心痛了。
“我现在就去把那个混蛋杀了……”楚沐奇愤怒的从我身旁的椅子上窜起来。
我一把拉住他，“别，什么都别说。”
“可是他……”
我打断了他，“他怎么了呢？这都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不是吗？你难道不觉得
我们打搅了他们吗？”
楚沐奇的脸色也隐约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担忧，那是真真切切为我而担忧。
“你，不难过？”他试探性的问我。
“现在吗？经历了太多，我已经不知道难过，是一种什么心情了。更不值得。”
难道不是吗？小钦的真实面目，还有眼前的那一幕。
“真的不值得？”说话间，朴昶那张总是重复上演悲伤的脸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套着宽大的白衬衣，拖着拖鞋，一副很颓废的样子。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想，他应该是分不清“你”和“您”之间的
分别的。他的中文向来不是很好，这种小细节，他不懂。
楚沐奇就在我的身旁，朴昶就在我的正前方，很像几何老师说过的“三角形”。
据说三角形是很具稳定性的。可在我看来，这是三边的崩溃。
朴昶有些发狂的喊着，满身的酒气让我想吐，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反正我就
是想吐，但我忍着。
“你喝醉了？”楚沐奇似乎只是在说话，没有对任何人说。
“你回答我！难道我连让你难过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朴昶似乎情绪很高昂，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
这时林落也赶了进来，她的睡衣和林落的白衬衣似乎很般配。“朴昶，你喝醉
了。走我们房间。”
朴昶挥开林落伸过去要扶他的手，“你给我滚远点儿！别让我再看到你！”他
自己也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
“你难道就，觉得，你看到的是真实的？”
看到的，就是真的吗？我，无从知晓，任何事我都可以不信，可是这样的事，
我不可以视若无睹，我也是有感觉的人。
“你回去吧，我累了。”
“不，在你没给我答案之前，我不走！”他依然咆哮着，突然他转头看向楚沐
奇，“你今天陪了她一整天？为什么！？”
我抢在楚沐奇之前回答了他，“Why ？不是每件事都是有原因的，就像喜欢一
个人一样。Not have reason ！”
“你，喜欢，他？”朴昶揉着自己的头发，跑出了我的房间。他是在害怕听到
答案，还是根本不想听，我不得而知。
林落也在朴昶离开后回去了。她的全身，都在释放着一种“得逞”的光亮。
“我不相信朴昶会……”楚沐奇似乎有些不好开口。
“不用帮他说话了，难道我自己的眼睛是装饰品吗？”
“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他似乎有些生气我在这个关头还和他玩笑。
但是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不想和他解释太多，“今天做了好几场噩梦，你可以等我睡着了再离开吗？”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列个数学公式来证明一下我这段日子是不是真实的。总觉得
是在做梦，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我认真的思考，觉得自己该远离这里了。到一个没有选择可做的地方，从此过
着单一的生活。没有欺骗，没有背叛……
楚沐奇就一直守在我的床前，一夜未睡。我知道，因为我也整夜不眠。闭着眼
睛想了很多很多。从三年前那个雨天一直到今天的朴昶。
我该相信朴昶吧，可是现在相不相信都无所谓了。他终究是要对林落负责的。
即使我想过很多次该不该和他重新开始，现在也不可能了。所以我和他的可能，都
在今晚画上句号，并不完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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