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颂歌
作者：余春明
和平，我们不曾失去，因为我们还不曾拥有！
——致：兹拉塔.菲利波维奇特（1）
谨此献给一切为人类的解放，自由与和平而战斗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献给在反侵略，反法西斯战争中流血，牺牲的斗士们！永垂不朽！
献给为和平呐喊的勇士们！献给一切热爱和平的民族！永垂不朽！
献给阿拉法特！
夜幕里飞扬着月光奏鸣曲，
野草、树木，熟睡的小鸟，
河流、村庄、花、狗和人，
都融和、倾听，沉醉其中。
我看见她走过来，轻轻地，
像一片被微风拂起的轻叶，
看见那件晨雾一样的纱衣，
还有比玖瑰更迷人的笑意。
天地间，一切都停止呼吸，
在指缝间，悄悄地窥视你，
像飘在风中舞动你的身姿，
偷看你在琼汁玉液中沐浴！
然而，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消瘦得似立在风中的枯枝，
却挡住我的视线，占据了
天地，散发出强劲的活力。
“你是谁？活着或已死去？”
“我已忘却自己的名，也许
在你心底还能寻到一丝痕迹；
我早已逝去，像飘逝的花季。
“然而，不论活着或是消逝，
我的灵魂永远像风一样飘动，
充实整个空间，充实天与地，
每阵轻风都在重复我的名字！
“我早已逝去，离开尘世，
你却活着，在魂灵间呼吸，
然而，你睡了，沉醉梦里，
快醒来！倾听颤栗的空气！”
我睁开眼睛，天地一片漆黑，
所有美梦在怀里惊慌地离去，
苍天变得阴沉，大地失去绿，
血的火焰像受惊的野马奔驰，
哀号的嘴唇充满绝望的恐惧，
一个十四岁少女在默默哭泣：
当美好的少儿游戏成为记忆，
平静的生活被枪声写成过去，
当伙伴们在炮火中默默死去，
一朵含苞欲放的鲜花在哭泣，
流出的不是泪滴，因为她已
过早承担了太多悲哀和打击，
没有泪，没有声音的哭泣，
我的心却犹如被巨石撞击，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醒来？
我要睡去，重回我的梦里。
突然，我失去自己而成空虚，
似乎被黑暗的空间逼迫着去
与四周的空气融为一个整体，
又似被魔鬼牵引着走向地狱：
想吼叫却发现自己没了嗓子，
想奔逃却发现已经没有气力，
想哭泣却发现眼里没有泪水，
听不到声音，也看不见形体，
闻不着气味，也感觉不到是
什么正一口口在把我吞噬！
我是否也将永远不能醒来？
我是否就这样匆匆地消逝？
“你依然活着，不曾死去，
但已失去灵魂，只有呼吸！”
“ 不！我绝不要这样活着，
醒来！就算苦难我愿醒来！”
苦难，得来竟是如此容易，
当我的眼睛还分辨不出是人
或是兽，一群一群手握石器
的生物已将血火染遍大地。
人，这种开始撰写文明史
的动物，在最古老最原始
的词汇中，匆匆地写上了：
战争！从此写完整部历史！
战争，就坐在血肉凝铸的
魔车上，挥舞着他带刺的
长鞭，驱赶着一群群流着
鲜血的淌着泪的拉车的人！
这驾魔车正在历史的大路
上奔驰，没有目的是它的
目的，它肆无忌惮，毫无
顾忌，把苦难种遍了大地!
它的火的车轮扬起烽烟，
笼罩着广阔辽远的空间，
鲜花，因为得不到甘露的
滋润调谢；树木，因为得
不到阳光的抚照而枯败；
寂静的夜因为没有星星，
没有月亮变得令人畏惧；
悦耳的和弦再也不动听。
火的车轮在苟活着的身躯，
腐败的尸体上放纵、恣意
地冲突，留下一座又一座
新的坟莹，新的残垣废墟。
没有爱，也都失去被爱，
没有生存的自由和权力，
没有和谐、激动和美丽，
没有欢快、动人的旋律。
没有希望，尽管人们满怀
希望期待明天，明天一个
接一个被昨天写成了悲哀，
希望，比失望更令人绝望！
年少的男女匆匆地相遇，
匆匆拥抱，又匆匆别离；
在充满血与火的天地间，
找不到开着玖瑰的土地。
战争驾着血车像盲目的北风，
带不来温暖，大地一片凄凉，
他张开嘴，吐出的全是仇恨，
伪善、羞辱，残暴还有死亡！
战争，用车轮碾着正义与善良，
把人们的道德与真诚深深埋葬，
他养育着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把最丑恶的灵魂横摆在大道上！
他们张牙舞爪，横行，肆意
挥动死亡之剑刺向弱小之躯，
他们狂叫，踢着流血的头颅，
咀嚼腐肉，枕着冰冷的尸骨！
他们高举“战争”血红的旗帜，
迈着恐怖、耻辱，死亡的铁蹄，
阳光无法刺破乌云来抚照大地，
天地间放纵着魔鬼编唱的丧曲！
可怜的女人，被赤裸着身躯
扔在羞辱与死神冰冷的怀里；
幼弱的孩子，被刺刀举起了，
依然留着纯洁、天真的笑意！
年老的，一次又一次为年少的
埋葬尸体，战争风干了眼泪；
侵略者，被侵略者，掠夺者，
无辜者，统统都为战争献躯！
有人在弹剑悲歌，想做英雄，
有人在吟花叹月，要做贤士，
有人拜倒、屈服，甘做奴隶，
有人拼命地逃避，不知归途。
面对战争驾驭的血火的魔车，
没有！没有谁胆敢揭竿而起，
没有力量挡住它疯狂的气势，
不能！谁也不能促使它消失。
更多的人花费一生来逃避，
狭小的路上尘烟高高扬起，
人们都被尘烟蒙蔽了眼睛，
不顾彼此，各自夺路逃避。
哀号、恐惧，充斥着大地，
一些人在途中无声地倒毙，
洪流跨越他们的尸体继续，
没有丧歌，没有什么葬礼。
一些人凶残地夺别人的路，
他们将拳头舞向更弱小者，
以这卑鄙的胜利炫耀自己，
却不想自己也在疯狂逃避。
逃避，深深扎进人们的心底，
然而，也只得到一刹那安愉，
没有人去想逃避之路的尽头，
是漆黑、阴森，恐怖的地狱！
我被洪流夹带着落进了地狱，
虽然我知道失去灵魂的恐惧，
然而，苦难的世间我不愿去，
我不愿看到人们绝望地逃避。
在没有边际没有光明的地狱，
人们没有绝望因为没有希望，
也不必惊慌地疯狂夺路逃避，
因为这里再也没有路可逃避！
人们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角落，
细细地品尝着往日所犯的过错，
大口大口咀嚼无味的人生字句，
无声、无息地庆祝虚无的胜利。
然而，我又看见那巨大的影子，
他使冰冷的空间有了一丝暖意，
四周死寂的空气因他开始颤栗，
仿佛刺透云层射来的一束光亮，
我害怕被他看见，又无处躲避，
在他巨大的身影里，我发现自己
的灵魂比空气还渺无，更空虚，
尽管自己还有完好无损的肢体！
“不必躲避，你可以畏惧战争，
但不必畏惧我，尽管你也不想
改变苦难的人间，使你的生命
和其他人的生命变得和谐安宁。”
“您看：大多数的人只是逃避，
与其说他们逃避战争逃避苦难，
不如说他们逃避责任逃避自己，
匆匆逃避，没有时间打量自己。
“他们出生在逃避的路上，甚至
被匆忙的父母匆忙地无情抛弃，
于是结束短暂的生命匆忙死去，
能活着的便跟着父母一起继续，
“他们在逃避的途中渐渐成长，
没有也无法去享受生活的乐趣，
他们眼里只有匆忙奔逃的洪流，
听到的只有谩骂、哀号和哭泣！
“他们习惯了悲哀习惯了匆忙，
习惯了鲜血与火、残暴与死亡，
他们麻木地看着别人默默倒毙，
也认为自己最终只能一样死去。
“偶尔，他们抹去尘烟，洗净
双眼，也能看见萎缩无力的花，
含着一丝淡淡的清香，冼净了
双耳，听到山林中小鸟的鸣叫；
“于是，像突破地面的熔岩，
像被烈火吸引的飞蛾，像两朵
红色的轻云，急促地，躲进了
暂无人知的幽静的山谷密林，
“他们迫不及待地脱净了伪装，
睁大双眼，看尽所不知的美丽，
抚摸、拥抱、亲吻，匆匆合一，
发泄出深藏许久的原始的热情。
“他们也能在热烈之后的宁静
与甜蜜的温存中，探寻美好的
末来的道路，也许有与众不同
的念头闪出，然而，稍逝即纵！
“于是，他们继续上路逃避，
踏着父母留下的足迹，去追随
一个同样的结局，一个死去，
另一个倒毙，从不想到意义。
“没有人稍停片刻思考问题，
纵使手握着武器，也因恐惧
太多而不知抗击，只是逃避，
就这样费尽青春，默默死去！”
“你的双眼也被尘烟蒙蔽，
你的心灵也被恐惧所占据，
你夹在洪流中盲目地逃避，
你不愿拥有灵魂甘愿倒毙，
“你是懦夫，你无勇者志气，
所以，你感觉不到伟大存在，
当战争开始用血火书写历史，
他们也开始用生命谱写史诗－－
“他们出生于苦难中，却洞知
比苦难更苦难的大苦难；他们
热爱自己，更热爱善良的人类；
他们冷漠面对一切阻碍和恐惧。
“他们敢于面对淋漓的血液，
敢于面对残酷的现实与战争，
他们没有泪，却有一颗滚烫的
心，他们热爱这苦难的生活！
“他们在绝望中播下希望之种，
在悲伤、困苦中谱写欢快乐曲；
他们正视先辈留下的淡淡血迹，
并用自己的鲜血使它更加艳丽！
“他们毫无畏惧，决不逃避，
从来不相信战争的花言巧语，
也不会被虚伪的友善所蒙蔽，
他们高举真理的旗帜向前去！
“他们活着，为大多数人更好
地活着；他们离去，为了号召
更多的人团结起来，拿起武器，
与疯狂的战争狂徒决一决高低。
“他们，是革命者，为了幸福
美好的世界奋斗，只要有一个
民族还没有沐浴到自由的雨露，
他们就绝不妥协，绝不言放弃！
“你看：战争在他们面前颤栗，
一切欺诈，伪善都匆忙地逃避，
血火的车轮不再狂得毫无顾忌，
他终要吞咽自己种下的恶果子。
“你看：人民最终被真理唤醒，
像雄狮挣脱了锁链的困缚倔起，
恢复他应有的尊言、坚强毅力，
一切再次因他的愤怒纷纷颤栗！
“人民不再是为争斗拿起武器，
不再被欺骗利用而是为了自己，
为了和平为了自由生存的权利，
自觉团结起来，组织起来反击！
“没有妥协，妥协不会带来自由！
也不必祈祷，祈祷不会送来安宁！
唯有奋起、反击，彻底消灭恐惧、
残暴，消灭战争，和平才会降临！
“和平，我们不曾失去，因为我们
还不曾拥有！然而，她就要降临，
当战争的魔车在历史的路上消失，
火的车轮载着虚伪、侮辱和恐惧，
“载着残暴、疯狂，掠夺和死亡，
犹如一粒石子永远沉没于海底；
幸福的笑脸像太阳般高高扬起，
自由、欢快的舞蹈在大地跳起，
“和平，我们用整个历史期盼的
天使，将乘着自由的风，幸福的
雨露降临，像是太阳匆匆送走了
黑夜，黎明把绚丽的朝霞挂起！”
“然而，和平是什么？”我急问，
影子渐渐远去，在天堂之路回答：
“和平，是最真诚的爱，是正义，
是现实的希望，是平等，是荣誉；
“是没有任何伪装和修饰的美丽，
是善良的笑，是劳动收获的果实，
是智慧神头上的光环，轻轻抚去
愚昧，使每个人享受健康的沐浴！
“是幽静，不曾有人打扰的山林，
多情的鸟儿尽力卖弄着悦耳嗓音，
雏兔离开巢穴跳跃，追逐着游戏，
美丽的山花费尽心思摇曳着身姿；
“是流淌在深谷、密林里的小溪，
清澈、明洁，不曾遭受任何破坏，
在石丛间跳动，一群群可爱的鱼
在她健康的怀里无比悠闲、得意，
“是三月的春风，轻柔、和煦，
吹醒了野草，染绿了整个大地，
池边的垂柳随风扬起柔和枝条，
土壤里的种子闪出希望的嫩芽；
“是碧蓝的天空，宁静、明朗，
一朵朵白云漫不经心四处游荡，
雄鹰在雨后的长虹上展翅翱翔，
晚霞在黄昏描绘着壮丽的景像；
“是明朗的月夜，浪漫、温馨，
年轻的母亲在摇篮边唱催眠曲，
轻风抚过荷塘传来遥远的琴声，
星星眨着眼睛，荧火虫亮着灯！
“几个好友相聚，尽情畅谈心语；
那悄悄的梧桐树影里藏着更深切
的情意；铺满红叶的山间小路上，
留着无数对恋人印下的双双足迹；
“孩子们在草地上玩着各种游戏，
老人们一边品茶一边谈论旧戏曲，
劳动者播下种子，收获熟的果实，
青年为自己的理想日夜刻苦努力；
“美丽的姑娘梦里睡在开满荷花
的湖面上，浪花想要跃起偷吻她
那泛着红晕的美丽迷人的脸庞，
白马王子踏着玖瑰花轻轻来到。
“阳光抚过晨雾笼罩下的树林，
小鸟、鲜花，含着露珠的野草，
早起的虫，落叶，树林中的风，
一切都来应和，谱唱一曲欢歌！
“万物都孕育着最真挚的爱意，
因为爱而出生，在被爱中成长，
人世间只颂扬美丽，颂扬善良，
让所有丑陋的邪恶的灵魂逃亡。
“这就是和平！我们不曾失去，
因为我们还不曾拥有！这就是
枯裂的嘴唇期盼了许久的甘露，
是轻快、悠扬，动听的交响乐！
“只有她，才能使世界变得美丽！
才能让生活五彩缤纷，充满意义，
才能使欢乐的颂歌在全世界响起，
才能让你轻松、自在地翻着回忆！”
啊！和平！我颂扬你！我期盼你！
我愿以生命侍奉你，将一生热爱
献给你；为了你，为了爱与被爱，
奉献我挚诚的心和最无私的情怀！
和平！我们以最隆重最盛大的
礼节欢迎你！用最荣耀的颜色
铺染你要来的道路；用橄榄枝
和紫丁香为你编织头冠和纱衣。
那一天，所有民族会穿上盛装，
跳起轻捷、欢快的舞蹈，走向
用鲜花编筑的最壮丽最芬香的
凯旋门，挚诚地欢迎你的驾临！
和平。啊！和平！只要你愿意
俯下你那最高贵的头，将每个
热爱你的人们亲个够，那么，
我们都愿为你献出一切奋斗！
和平。啊！和平！你快来到！
让我们将你拥抱！在这月夜，
我听到整个宇宙都这样呼叫－－
和平。啊！和平！你快来到！
注：(1).前南斯拉夫少女，她的战争日记已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影响较大。
《 译林》一九九四年第四期刊出中译本（节选）。
1995.7.10 作
2002.5.25 改定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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