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下的梦

                              作者：雨桥

    窗外的柳叶又千枝万枝的裁出来，在风中袅娜的摇摆着。又织成一幅幅的嫩
绿珠帘，风色轻卷着它，漾出一角角翠绿的涟漪。

    记得小时候看过安徒生的一本童话集，名字就叫做“柳树下的梦”。我已经
记不得书中的具体的故事了，但栩栩如生的是浅绿的封面，仿佛嫩绿的柳叶吹过
的风，白描的线画上是一个疲惫的旅行者脸上盖着一顶草帽在古柳下酣然入睡。
绿色的梦啊，在那样一个摇曳着幻想和希望的旅人的春天。

    然而，我现在不是卧在绿茵缤纷的野外呢，我是坐在春天午后的阳光里。所
幸的是阳台外一枝枝的绿柳拂了还散，轻轻悄悄地送我一场懒懒散散的白日梦。
并不觉得，做白日梦有舍么不好。在这份纷扰扰的日子里，让我暂离尘嚣琐事，
在这喧闹的人群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是初二吧，家搬到了城市东南。在无雨无雪的春秋天里，我喜欢和我的闺中
密友步行到家，我们分别住在隔邻的巷子里。两个人常常要在路上走上近两个小
时。那时的学生不象今天的学生有过重的学业负担。我们往往在四点左右放学，
穿过三条大马路，走过一条长长的河沿小街，晃荡到家，暮烟四起，母亲正好把
饭菜摆上桌来。其实，要正正经经的往家赶，是用不了那么多时间的。我们的脚
跟常常订在了水果摊前，百货店里，小书店里和小吃铺里，买回一些喜欢的物事，
或是快乐的吞下几个汤团，一碗馄饨，如果是梅花糕，葱油饼，话梅，果脯什么
的，就边走边吃。走上那条河沿小街，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到家了。往往这时，
脚头慢了，脚跟痛了。于是我们就坐在柳树下的石板凳上，歇歇腿，吃吃东西，
东张西望，大声说笑。

    那条一边临水的小街是青石铺就的，有千枝万枝的垂柳，拂着悠缓丰润的河
水。有娇艳欲滴的小桃红，有累累如珠的紫荆，也有很多青石板或是花岗石搭成
的石凳。那时侯，我们最喜欢坐的一条青石板凳卧在一个色彩缤纷的小花圃边上，
傍着一棵老皮褶褶的柳树，有几枝柳常常的就拂到我的脸上来了，坐在凳子上，
小河的水跚跚的流着，发烫的身子开始感觉青石的清凉，疲惫的腿脚开始松懈。
小街的对面是高高的古墙，可以看到里面更高的柿子树。应是年岁久了，墙皮剥
落，碎砖裸露，高墙之上，倒挂下错落有致的或淡绿或浓绿的青藤和几枝蔷薇花
儿，那朵朵的玫红，粉红，在绿叶的呵护下，纤细明媚如美人的笑涡。我常常的
便看的痴了。后来读到“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便不知觉的有些惜春
常怕花开早的惆怅；又读到“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
声渐消，多情总被无情恼。”，便不由得想到柳树外的这道高墙，千年的时光便
一齐凝结于那一个欢声笑语的明媚的春天了。

    多年以后，我坐在兰奇学院图书馆外的长廊里，原木的地板，原木的长凳，
结实而舒服，五月的风，绵软而细腻。依然是原木制的栏杆外，有两株高大的垂
岸的柳树，密密的绿荫散了满天的清凉。柳树外潺缓的河水中，有一盏终年不停
歇的喷水，哗啦啦的喧哗着，天高而兰，有云在飘。垂柳是静止的，纤细柔软，
我探手折得一枝柳，做成一枝少年的柳花，那柳叶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感觉岁
月渐渐飘荡开来，温暖而适宜，眼底便湿润了。

    在北美的城市中，我是比较喜欢达拉斯城的，不仅是因为这城市的宽广平坦
和充满生命活力的节奏。我常常的感觉她在某些地方和故乡的类似。这城市有着
非常明亮的春秋，有酷热的夏季，无论冬夏，疾风暴雨来时就象江南的七月里。
我曾在屋前的草坪上触摸四月的油菜，闻着金银花淡淡的馨香，在白石湖边采摘
鹅黄的雏菊和紫红的桑椹。这些都是我梦里故乡缤纷的色彩和芬芳的甘汁。江南
的故乡更是垂柳的城市，而达城街市中寻常可见的垂柳常常的便让我系念于千里
之外的江南了。我是一个很恋旧的人，过往的岁月反影在我的心版上，如刻痕深
邃的版画，挂在时间的长廊里，光影斑驳，扑苏迷离，让我小心儿的，孜孜不倦
的追寻着它的神奇的光影，走入岁月的午后的长廊。

    所以我一直感激着这阳光覆盖的德州平原的城市。尽管在异乡的日子里艰辛
多于欢乐，忙碌多于恬适。但是她的所有和慷慨的赠与让我在甜酸苦辣的日子里
系多些温暖的怀念，放低一些惆怅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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