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翠
作者：雨中蝶舞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寒烟翠。
一个美丽而凄凉的名字。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间茶坊，就是因为寒烟翠这三个字。它让我想起了那些凄
美婉约的宋词，那些泪湿春衫的哀怨。
终于有一天，我推开了这间茶坊的门。
那是一个飞扬着雨丝的傍晚，天阴阴的。
我的心情和天气一样阴沉。
在北京读研究生的女友给我打来电话，正式宣布和我分手。
从她考上北大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们迟早会分手的。但当她真的亲口
对我说时，心还是一阵隐隐的刺痛。
从挂断电话的那些刻起，我知道，我的世界里将不会再相信爱情。
我有一种想喝酒的冲动。
我推开了寒烟翠的门。
里面并不宽敞，只摆了四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有人吗？”我问。
噔，噔，噔，楼上响起了脚步声。从楼上下来一位女孩。
“你是坐楼上还楼下？：”女孩问我。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高领毛衣，像是一片翠绿的新叶。
“楼上吧。”我说。
我觉得一楼的空间很低，有些压抑。
楼上和楼下的面积是一样的，不过只放了两张桌子，感觉上要宽敞些。
粉红色的灯光下，回响着许美静冷漠的歌声，更显出几分迷惘。
“先生，你喝点什么？”女孩问我。
“啤酒。”
“对不起。我们这里是茶坊，不卖啤酒。”女孩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桌
上。
“这是我们茶坊的顾客心情留言簿，你可以在上面留言，把你的心情写下来。”
她说。
“那给我一杯‘碧潭飘雪’吧。”我随手翻开留言簿。
别告诉我距离也是一种美丽，那不过是你想劝我放弃。
别告诉我有分离才有相聚，那只是你选择了逃避。
在每个想你的夜里，思念让我无法睡去；不断把你的名字唤起，直到自己脆
弱无力。
这几句写在扉页上的诗句好美，仿佛是在诉说我的心声。字迹娟秀，落款处
签有“寒烟”两个字。
“先生，你的‘碧潭飘雪’。”女孩把茶放在桌上。
“请问一下这几句诗是谁写的。”我问女孩。“寒烟和你们寒烟翠有什么关
系吧。”
“我不知道。”女孩笑着。
多少回试着把你忘记，多少的泪水深藏在心底，总不能熄灭心中的爱意，思
念的深渊我跌进谷底；只因为，你是我生命的唯一。
我在“寒烟”的签名下面又写下了这几句。
“你觉得加上这几句是不是感觉好点。”我把留言簿递给她。
“好啊。我一直不知道这首诗应该如何的结尾，你加上这几句后，整首诗就
算是完成了。”
女孩笑着说。“你很有文彩嘛。”
“你是寒烟啊。”我笑笑。“取寒烟这个名字是不是出自范仲淹的那首《苏
幕遮》。”
“嗯。我姓水，就叫寒烟。”女孩说：“我的名字好听吧。我的名字和这间
茶坊的名字都是出自那首词。”
寒烟告诉我，她高中毕业以后没能考上大学，又不愿意再复读了，想开一家
有文化品的茶坊。
于是父母便拿出多年的积蓄，给她开了这间寒烟翠。
“生意还好吧。”我问寒烟。
“不太好，我这里不卖酒，只卖茶。”寒烟说。“南充有文化品味的人并不
太多。”
“你是诗人还是作家？”寒烟问我。
“我。”我哑然失笑。“我是什么诗人，我只是一个工人。”
“我不信，你的诗写得真的很好啊。”
“你的诗也写得不错，那你不也是一个诗人？”我笑着对寒烟说。
“可我是想了好久才写出来的，你却是一下就写出来的嘛。”寒烟也笑了。
“我以后要向你多学习学习。”
我们从柳永聊到唐婉，从顾城聊到舒婷。我一向认为自己曲高和寡，知音难
觅；那晚，我却有与寒烟相见恨晚的感觉。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去寒烟翠坐坐。
在认识寒烟的一个月后，我被单位派到成都去接受两个星期的技术培训。走
的前一晚，我来寒烟翠告诉寒烟我要去趟成都。
那一天，南充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那我不是有两个星期见不到你，不能和你聊天了。”寒烟说。
寒烟的眼睛里弥漫着一层感伤。
“我是去技术培训，很快就回来。”我说。
那天，天很冷。寒烟却穿着一件无袖的高领毛衣。
毛衣是白色的，就像窗外的雪花。
“玉臂清辉寒。”我想起了这句古诗。
“我把我的手机给你，每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寒烟望着我。
“不用了吧。我在成都工作也好忙的。”我说。“我回去了，明天一早的火
车呢。”
寒烟送我走出寒烟翠的门口。
夜空里飘舞着雪花，有几片飘落在寒烟的肩头，发梢。被粉红色的灯光一照，
更添妩媚。
遇雪更清，经霜尤艳。
那一刻，我望着寒烟，不觉痴了。
我想冲上去紧紧的抱住寒烟，亲吻她的脸庞。
可是我不敢。
我是一个感情世界里的懦夫，我没有再爱一次的勇气。
……
两个星期后，我回到了南充。
晚上我到寒烟翠找寒烟，可是寒烟翠却没有开门。
我给寒烟打手机，接电话的是寒烟的母亲。
她告诉我寒烟病了，在中心医院住院。
我在中心医院的住院部里，见到了熟睡中的寒烟。
寒烟看起来多了几分憔悴。她睡得安祥而恬静。
寒烟的母亲告诉我，寒烟上个星期在家里突然昏倒。送到医院后，经CT检查，
诊断发现脑部有一个肿瘤。明天就要做手术了。
说着，她哭了。她说医生说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只有50%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肿瘤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寒烟的母亲还告诉我说，寒烟曾经对她说，总有一天，我会写一首《凤求凰》
送给她。
那一刻，所有的思念与情感都涌上心头，化作无尽的诗意。
我把写满诗句的纸条放在寒烟的枕边，我相信她明天睁开眼睛一定第一眼就
能看见。
我要告诉她，明天的手术一定会很顺利，我要她和我一起写那首《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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