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

                           作者：古木无人径

    秀云12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手术是一位年轻的女医生做的，她姓方，长
得非常漂亮，声音也特别好听，她一有空就到秀云病房来，给她唱歌、讲故事。秀
云要出院了，她听说秀云家住得远，就跟秀云妈说，要秀云住到她家，一直到秀云
不用换药为止。秀云妈常跟秀云说，云啊，你遇到活观音啦！秀云尽管从小就不喜
欢白大褂，但还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方医生。

    一晃，如今秀云已四十五岁了。她左侧乳房长了一个肿块，已有一年多了。她
一直没去看医生，她不想为了自己的这点病，耽误了下岗后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份不
错的工作，而凭着这份工作，她才能勉强供儿子上大学。

    可是，最近，她乳房的疼痛加剧了，而且肿块也长大了不少，她只好去了医院。
在门诊，她碰到了方医生，方医生虽然老了，但保养得很好，白里透红的皮肤、双
眼皮的大眼睛，还透着年轻时的影子。秀云很高兴，她正想问方医生好，但她发现
方医生已经不认识她了，也只好打住了话头。方医生让她做了一些检查化验后，就
开了一张单子要她住院。秀云疑惑地问：“我的病是好是坏？一定要住院吗？”方
医生和蔼可亲地安慰她说：“别担心，现在还没确诊，但如不及时手术，很可能会
病变。拿掉就没事了。”

    第二天一早，病休在家的老公告诉秀云，昨晚医院的方医生打电话来了，告诉
了她家的地址。秀云想，咦，方医生已经不认识我了，怎么要我上她家去呢？难道
她想起我了吗？

    有事耽搁了两天，秀云才住进了三病区六床。刚开始挂水，方医生带了一群实
习生来查房了。秀云听见实习生们叫方医生“主任”。她刚想和方医生打招呼，却
见方医生一脸严肃地对实习生们说：“你们已看了六床的病历，谈谈你们的看法，
六床是什么病？”实习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说：“cancer！”方医生一句话也没和
秀云说，就带着实习生到别的病房去了。

    Cancer？不就是癌症吗？秀云脑子里呼地一下一片空白！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拖着沉重的步子，去医生办公室找方医生想问个明白。方医生冷冷地说：“什么病？
等开出来就知道了！”

    秀云想，方医生太忙了，我还是别打扰她了。她慢慢地走回了病房。

    这天夜里，cancer这个词一直在秀云的脑子里盘旋，她即使睡着了，也不停地
做着恶梦，早晨护士进来的时候，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话，秀云就吓得从病床上跳
了起来。五床的病友说：“哎，这方主任是什么意思？干吗要在病人面前说呢，这
不是吓唬人吗！人家即使是那个病，还开个假证明骗骗病人呢！恐怕是……哼哼！”
病友说到这里，神秘地望望秀云，就再不往下说了。

    方医生没给秀云做手术，手术是一位年轻的医生做的，做得很漂亮。手术后第
二天，亲朋好友都来安慰秀云说，乳腺癌没事，不少这样的病人都活了二十几年呢！
手术后，秀云反而不紧张了，病理报告也出来了，没发现癌细胞转移，秀云的思想
包袱轻了许多，心情也不错。

    这时候，方主任又来查房了，这回是她一个人来的。她检查完别的病人，然后
走到秀云面前，一脸严肃地说：“你的病你自己耽搁了知不知道？”秀云唯唯诺诺
地说：“是的，是我自己怕到医院来……”“怕到医院来？怕你为什么还来了呢？”
方主任没好气地说，“你家里有钱吗？”秀云不知道方主任为什么问这话，便没加
思考地回答说：“没……没钱。”方主任边走出病房边说：“没钱？快准备钱吧，
有钱就有命，没钱就没命！……”“这是怎么说话呢！”四床忿忿不平地说。“哼
哼……”五床又用鼻子冷笑了一下。

    手术后才第二天的秀云听了方主任的这番话，先是愣着，随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刚刚晴了起来的心情又阴了下来。她实在不理解，在门诊时，方医生那么和蔼可
亲，怎么到了病房就突然改变了态度？当她还未手术前，她为什么要在病床前让实
习生说自己是癌症？刚才她又为什么要说这样不近情理的话？对了，她既然不认识
自己了，为什么那天晚上要打电话到自己家告诉她的地址？……从前那个年轻的方
医生漂亮可亲的面容和眼前这个方主任冷漠的面孔迭现在秀云的眼前，但始终不能
重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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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陆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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