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鸡的乌托邦
作者：当机
1
它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在人类世界里，与众不同意味着排斥别人或被别人
排斥────- 这是天才与蠢才的命运。而在鸡的世界里，天才和蠢才都是畸形，
都被别鸡排斥。它是一只怪鸡。它在蛋时代就与众不同────- 别的蛋都是肉黄
色的，而它的蛋却是金色的。好奇的鸡妈妈把它孵了出来。
它出生时非常奇特地在头顶上长着冠子，红红地立着。与成年鸡的冠子没有不
同。于是大家都排斥它，对他冷眼相待。只有还没有思维的小鸡们，对它还不错，
在刚出生不久的这段日子里，它还有一些伴。
也许畸形造就了它的与众不同。它爱幻想。在别的小鸡在草地上觅食时，它却
坐在一边发呆。它在想着，想着自己能飞，想着他的世界以外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
想着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它居住的草地附近有一个水塘，它爱到那儿去，坐在水边，
望着里面发呆。它喜欢水波一漾一漾的，水里的鱼儿的嬉戏。但他想不明白，为什
么水里的景色比水上还美────- 天上有云，地上有草，而水里不仅有云有草，
还有鱼儿，小石子，还会将天上的景物弄得摇摇晃晃的，于是它就想啊想啊，那儿
会不会是它想象中的美丽世界呢？……就这样，它渐渐长大了……
一天，它仍向往常那样坐在塘边幻想着，忽然从草地那边传来其他鸡们的叫声
────- 那声音是那样的凄惨，震得水里的鱼儿们四下躲散。它心里一惊，然后
飞似的跑过去，一幕惨不忍睹的景象：几个人类拿着刀，逮着他的一个童年的伙伴，
对着脖子就是一刀────- 那鲜红的血啊，从脖子里面喷洒出来，四处飞溅着，
溅在被绑着的其他的鸡的身上，溅在它的眼中。那只鸡抽动了几下，眼睛圆瞪着，
挣扎着，但最终歇下气来────- 它毕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它被吓呆了，脑袋
轰鸣着，里面充满了血，眼中满是那只被杀的鸡的圆瞪着的双眼。那几个人把那鸡
扔进一个桶里，又抓起了另外一只……它看不下去了，但是他却没敢冲上去───
─- 它不是没有勇气- ────因为它知道，它冲上去也没用，只会多添一只盘中
餐。忽然，一个念头从它脑中闪过，它笑了────- 尽管，它的笑不是那么明显，
但看得出那笑很美很美……接着它转身飞奔了起来，它的前面，是那个水塘，它大
声地笑着，跳了进去……
“乔治，你听见鸡叫了吗？”
“哪儿有什么鸡叫？约翰，你昏了头吧，快杀了这只鸡，还有很多事忙不过来
呢！”
“那就奇怪了，我真的好象听见了什么……”
……
几天以后……
塘里传来一阵阵恶臭。那个约翰从这里走过，在水塘里发现了一只死鸡。
它带着笑容，两只翅膀张开着，好象发现了什么似的……
……
──────────本文仅献给热爱幻想热爱生活的同志 们。
当机 2001.2.2
2
* 引*
一个平凡的故事，没有伟大的主角，你也可以认为很特别，可以认为这位主角
反映的是某一类人，它也确实反映了一类人，至于是哪一类人，个人所见不同，想
法也就不同了。总要有点差异。
* —*
它确实是十分平凡的——在还没有发现它的乌托邦之前，与别的小鸡一样，先
是蛋，然后烘了母亲二十多天的屁股墩儿后，来到这个世上。当然，这时候的小鸡
们都是相同的，几乎没有思维，脚不时打颤儿，甚至于不大的阳光都能把它们晒得
不敢睁眼。整天“吱吱”地跟在母亲后面摇晃 .不同点也是有的，只是没什么特别
的意义，就是毛色不全相同，拿出来说一说就是了，不作详解。
然后渐渐地能自在地跑动了，有了点思维，很是简单的思维，为了抢到一只蚯
蚓的单纯快乐，一点点大的响动便惊得往母亲肚下窜的恐慌和脆弱，很难想象上天
会让一些 特别的事降临在这份可贵的单纯之上。但上天就这样做了，就象恶作剧
一般。
它从有点思维的时候就开始了，有点爱脱离实际的幻想，其实这些想法都是很
单纯的。其实它还仍是平凡的，它并不特别，它也从没想到过要刻意标榜自己特别，
可它就那样，在别的小鸡们觅食时，它却单独在一旁没有方向地毫无目的的四处踱
着步，仍然幻想着，想象着是否能够飞得高高的，想着明天什么样，想着未来什么
样。它挺喜欢它们家的主人的，总是在合适的时候扔来一些吃的，在别的小鸡们抢
完后总剩下一点，也将就填保肚子，就在它的幻想中简单而快乐地生活着。
* 二*
我们没法决定上天什么，就象只有上天能决定我们的一切一样。上天要赋予一
只平凡的小鸡一些特别的遭遇，我们没法干预，谁叫它是上天呢？
那天它仍然幻想着，仍然漫无目的地踱着步。也许是有些特别棒的事儿。它想
得太专心了，没象往常那样东摇西逛，而是一直向前走着。一阵阵喧闹把它的幻想
打了个碎。它抬起头，在它面前是一堵铁丝的墙，外面飞驰着它从来没见过的庞然
大物，轰鸣着来来去去，它才发现，这地方从来没来过，距家也是有点儿远了。这
时在铁丝网外面走过一个小孩，看见了它，便朝它这边走过了，在网墙外蹲下，笑
着看着这只小鸡，它一时反映过来，吓了一大跳，慌叫着连飞带跑地往回跑……
* 三*
晚上，它却总睡不着，它脑中总浮现出那道铁丝网以及那外面的东西。那些来
来去去的铁家伙的那一边是什么呢？那小孩的表情好象跟主人给我们食物时的表情
一样，它有没有恶意？他万一只是想给我吃的呢？它就这样想着，翻来覆去地，全
然不知母亲已经注意上了它的异常……
天还未亮，它从一点点的迷糊中醒来，悄悄地，向那个方向走去了。
还有点早，它到那儿的时候，没有昨天那种轰鸣声，只是偶尔有一两个那种铁
家伙呼啸而过，然后只有几个人在跑步。
它没有忘记看，另外一边是什么。于是它看了，它呆住了。多美啊，那边有池
塘，有草地，有假山，有……有……，多美啊！它情不自禁地冲了过去。
“啪！”
那堵铁丝网把它的情不自禁的期望撞了个大疙瘩。
“没有用的，孩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它转过头，“母亲，我……”
“不必道歉你独自跑到这儿来，”母亲说，“没用的，美是美，可我们得不到
啊……”
“为什么呢？”它问，“就不能把这铁丝弄开？”
“因为过度的期望往往隐藏着绝望，命运如此，我们是没办法的，上天决定的，
我们没法改变这个状况……”母亲叹了口气，“哎……这些对于你来说似乎有点深
奥了。”
“我们的命运……我们的状况……什么状况啊？”
“就是说我们是鸡，上天要我们是鸡我们这辈子都是鸡，不可能变成其他的什
么！当然，如果是其他什么或者我们可以出去，但是我们只能是鸡！我其实曾经也
试过出去，但我没办法，到现在还是只能呆在这儿。我们的命运…我们的命运就是
呆在这个院子里找东西吃长大点长肥点儿然后被主人一刀砍死做菜！我们的命运…
就是被吃掉！”
* 四*
它就象中了当头一棒，脑袋轰鸣着，乱成了一团。它从来没想过，从来都是笑
着给它们的主人的背后藏有那样一把刀，将它杀死吃掉的刀！
“其实…”母亲转过头去望着那边，眼望中透着一点欣慰，还有一些无奈。
“不止是我们，一切生命都是为死亡而不同的生活在这世上，有的生命有意义，
有的生命到了尽头都没有展现出它的意义。就拿我们来说吧，”母亲转回头来看这
它，“只要认为我们被吃就是就是我们生命的意义，那么我们也就不必为此而难过
了。”
母亲抚了抚它的头，见它似乎比较迷惑，于是又说：“孩子你记住，上天可以
决定我们的命运，但没法左右我们的意志，生命的意义是由自己掌握的。”
一阵念头掠过它的脑海，它眼中闪烁着一丝期望。但母亲没有注意到，它也只
是想安慰安慰它，仅此而已。而它却牢牢记住了母亲的那句话：“上天可以决定我
们的命运，但没法左右我们的意志，生命的意义是由自己掌握的。”！
* 五*
在那以后，它每日很早便离开家，到了晚上主人喂食的时间才回来，只有母亲
知道它在干什么，也没在意，它想它能有些理想终归是好，尽管理想稍微偏差一点
就成了幻想。但它没阻碍它，为一个理想努力总比成天漫无目的的幻想要好的多，
母亲这样想。它也去那儿看过它，它嘴里衔着一块小石子，在那并不太粗的却拦住
它的理想的铁丝上，来回磨蹭。它只蹭那一个地方，母亲去了几次，它都只蹭那地
方，看样子它是不会放弃的。
于是在它这单调重复的为现实理想的工作中，渐渐长大了，母亲也在欣慰中年
老。
* 六*
终于一天，不可避免的一天到了。
主人象平时一样喂食，脸上挂着一丝大家不易察觉的诡异。就在大家进食时，
主人忽地伸出双手钳住母亲。母亲只是惊讶地叫一声，便没有太多的挣扎。
它望着它，眼中透出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孩子，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不可
避免的…只是，”它眼中突然闪出一点期望，对它的期望，“你要实现理想，不要
放弃。”
“不要放弃！”它似乎领悟了什么，对远去的母亲点了点头。
没有不安与焦燥，对它而言，除了平静也就没什么了。其他的兄弟姐妹们都是
悲怒交加，另外还有恐惧。
它仍然每天重复着它为实现理想的工作 .
* 七*
它一天比一天还要高兴。它的努力终于要见成果了。
它选择了今天晚上离开，晚餐的时候，它冲着主人笑了，那笑里充满了轻蔑。
可那傻蛋还以为它在感谢喂的食物，还说：“哦，好了好了，别叫了，多吃点儿多
吃点儿。”
它是多吃了点儿，并不是为了听主人的话，而是为离开打下物质基础。
然后用眼神向兄弟姐妹表示对它们的留念，等到它们睡熟后，它悄悄离去了。
它兴奋极了，就连衔石头的嘴都不停抖着。它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完成即将
完成工作，不，是它的理想。
我们可以看到，在星光下，一只小鸡正在折腾着，缚住它的自由的铁丝网。
“嘶啦—”
终于，终于断开了！它兴奋得叫了起来，也不管已夜深人静，也不管会不会吵
醒主人，发现它。
它已经忘记了一切，可它没想到，你也不会想到，我们都想不到，这是老天的
一个恶作剧。
它从那而钻了出去，上天同时在外面安排了一个酒后驾车的司机和街边的一个
乞丐，于是我们可以认为上天太闷了，想看看这样戏剧性的一幕：它张开翅膀向那
边冲去，这时一个它见过的那种铁家伙摇摇晃晃向它撞来，它从没遇见过这般的突
如其来，呆住了…
它被撞了老远，失去了知觉。等它渐渐模糊的有些意识了，它发现一个人抓住
了它。
“嘿嘿嘿，天大的运气啊，这样得到一只鸡，可以改善两顿了。哈哈…”
抓住它，不，准确说是捡住它，是上天安排的那个乞丐。当然。它并不知道他
是谁，但它知道，他要把它带到它原本命运的归宿。那就是被吃掉。毕竟它只是一
只鸡。
它只有无奈地望着地面，嘴角挂着一丝笑，渐渐合上了眼…
……
* 八*
也许理想是很脆弱的，在其背后总是藏着许多的秘密，只是当我们太过专注与
追逐自己的理想的时候，却总是忘记了自己是外在残酷的现实中，总是忽略了考虑，
危险的可能性。就象我们不能改变上天什么，而上天却决定我们的命运一样，当小
鸡追求理想和自由和它的乌托邦时，却忽略了一切。却没想过它的乌托邦永远只是
乌托邦，而它自己永远只是一只鸡，一只早已被决定了命运的鸡。
不要忘了，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朝一个方向走的，你可以改道，但你终归只属
于那一个方向，你依然会不自觉折回来，重新上路的。
因为，这是我们的命运。一切的命运。
* 篇外*
曾经在网上流传过一个问题：小鸡为什么要过马路？众说纷纭之后，这里也算
是一个答案吧。
因为它要追逐理想，寻找自由。
——本文谨献热爱生活热爱幻想的同志们暨
自己17岁的生日
当机
2001年8 月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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